坐綠皮火車的媽媽

文 左琦

媽媽到我家的第一句話是：“我想你了，女兒！”

媽媽今年64歲，偶爾來我這兒小住一段時間。來之前帶上家鄉的米粉、剝好的花生仁、自制的酸蘿卜、酸豆角、扣肉、臘魚、香腸……每樣一點點，堆在一起就是一座小山。這座小山讓她在去火車站的路上就有點兒氣喘。

公交，火車，地鐵，公交。做核酸，掃碼，掃碼，做核酸，掃碼。一個人的路途，這些事兒居然沒有為難到她。

每次來長沙，媽媽都不愿坐高鐵。她說，速度太快，頭暈眼花，就綠皮火車挺好。50.5元，單程的價格。不知道坐在火車上的媽媽會想些什么。

綠皮火車咣當咣當，車廂外的景物逃去如飛。也許，媽媽什么也沒想，頭挨著窗玻璃，迷迷糊糊睡著了。如果旁邊的位置空下來，一條三人座的長椅剛好容下她瘦小的身軀，她就索性躺下，一路睡到終點站。

媽媽很開心。她說，用坐票的價格，換來臥鋪的待遇，值！

媽媽看我一個人上班帶孩子忙不過來，便時不時坐上綠皮火車來幫襯我。買菜，做飯，打掃衛生，晾曬棉被，清洗拖鞋，什么活兒都干。大清早的，我們上班上學的紛紛出門，她就在周邊超市轉悠，比較哪家的油鹽醬醋最便宜，哪家的雞蛋在打特價。

媽媽在長沙的日子，家里的飯菜總能飄出熟悉的香味，灶臺上光潔锃亮，被子蓬松柔軟，鞋子干凈如新。下班回家的我，每每看到她拾掇的房間一塵不染，飯桌上的菜品色香俱全，滿身心的疲累立即沒了蹤影。

媽媽用一雙巧手，舒緩了我繁忙的日子。

我的身體在生完孩子后垮了下來，幾次住院。媽媽心急如焚，想盡辦法做營養餐。她燉雞、煮魚、燒肉，用保溫桶一層層分裝好，坐一個小時的公交車，將熱乎飯菜送到醫院。媽媽說，醫院附近的飯菜肯定沒有自己家的好，我吃得好身體就會好。

我打開餐盒，里面的葷菜是精心挑選過的，雞腿、魚腹、精排上的肉，在碗里滿滿當當堆放著。我還未用心照拂過媽媽一天，卻讓她在我的病床前操心勞神。這樣也好，媽媽一直健健康康的，就是我最大的福氣。

如今，媽媽再一次來到長沙。她說：“疫情嚴重的時候我也不敢來，外孫要中考了我怕打擾他，但是我想你了，女兒！”

媽媽總說，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包里帶來的東西只能越裝越少，米粉只能帶兩斤，臘肉只能帶一塊，酸蘿卜只能帶幾罐，臘魚只能帶幾條……媽媽總說，老了老了，不中用了，來了只會多用水用電，吃我的喝我的，浪費不少錢……

小住一段時間的媽媽要回家了，她還是選擇坐綠皮火車。50.5元，單程的價格。

做核酸，掃碼，掃碼，做核酸，掃碼。一個人的路途，她也沒覺得孤獨無助。

綠皮火車咣當咣當，不知靠一桶農家小炒肉味方便面對付午餐的媽媽，會在車上想些什么。也許她什么也沒去想，而是倚靠著玻璃窗，沉沉睡一覺，直到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