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群臣之“驚”看周亞夫之“真”

于笑妍

摘要：在對《周亞夫軍細柳》一文的解讀中我們注意到有兩句話，一是“既出軍門，群臣皆驚”，一是“文帝曰‘嗟乎，此真將軍矣’”，本文就試著從“真”與“驚”之間的關聯進行文本細讀，深入理解周亞夫的人物形象。

關鍵詞：周亞夫?? 群臣之“驚”?? 天子

《周亞夫軍細柳》這篇文章節選自《史記·絳侯周勃世家》，選文共279字。記述的是漢武帝時，魏尚被捉拿下獄，匈奴大舉來犯，軍無戰心，前線告急，文帝兩度派兵，持續百日，未見捷報的前提下，引近臣勞軍的情形。節選部分主要描述的是文帝到細柳營“勞軍”的情景。此前徐厲將士及劉禮大小三軍皆離營三十里迎接。文帝勞軍之后，司馬遷寫下這樣一句話：“既出軍門，群臣皆驚。”這一“驚”字，韻味無窮。由群臣之“驚”可知勞軍其事，可見亞夫其人，按文帝語曰：“此真將軍矣！

一、“驚”從何處來？

（一）從細柳營軍的超常戒備了解部署之“真”，感受群臣之“驚”

此中涉及到周亞夫的形象，有三處表現。一是亞夫不迎，二是亞夫不拜，三是亞夫不送。梳理全文，文中通過寫細柳營軍中的戰備，先行鋪墊了周亞夫治軍有方。在森嚴的戒備下，天子的先行引導人員根本就無從進入軍營，可以說是望而卻步。簡短而又直截了當的對話描寫，寫出中尉在執行命令時的堅決，軍中戒備的森嚴，絲毫不為天子所動的堅定，從側面襯托出周亞夫軍規嚴明的特點。雖未見將軍，而處處有將軍之人，將軍之令，將軍之約。將軍無處不在。盡管將軍還未出場，但寫盡將軍的威嚴。其戰略部署之精密，絕非裝模作樣，也非朝令夕改。

（二）從軍士各司其職領略風采之“真”，洞察群臣之“驚”

僅從壁門士吏來看，他不是上傳下達只管開門關門，他還有非常強的責任意識。因此，軍營中才能如此秩序有然。周亞夫對隊伍的布置安排，細節之精密讓人驚嘆的同時，也可看到將軍風采非同一般，其威望輻射到所有軍士，其風格影響到所有將士的行為。從軍門都尉，到壁門士吏都能夠各司其職，正是周亞夫真將軍風采的立體呈現。

（三）從天子改容式車了解從嚴之“真”，感悟群臣之“驚”

面對細柳營軍的嚴明紀律，天子也要低頭表示服從，這實在聞所未聞，確實讓群臣吃驚不小。細數天子遭遇，在這里經歷四次被拒：第一次“不得入”第二次“又不得入”，在兩次不得入的尷尬中，在眾人的驚訝中，天子沒辦法，不得不公事公辦，“使使持節詔將軍”，方得將軍傳令開壁門，第三次進得細柳營，又被告知按軍中之約“不得驅馳”，而第四次則是至營之后周亞夫持兵揖不拜。對于這四次拒絕，天子也做出了四次積極回應。連天子都為之動容，為之做出符合軍營規矩的改變，天子的態度表明什么樣的立場？群臣的“驚”中帶有怎樣的對事實的評估？

（四）從時代背景領略性情之“真”，理解群臣之“驚”

那是一個什么樣的時代背景呢？選文中有著非常明確的交代：“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大入邊。”因此，文帝在軍事上重重部署，“以備胡”，來防范匈奴。一個“備”字，蘊含豐富。“備”是因“怕”，既然怕，怎樣才能實現“備”？顯然，從霸上和棘門迎接勞軍的情形來看，達不到預期效果。如果沒有后來周亞夫的細柳營的情況作對比，可能天子還在耀武揚威的路上難以自拔，但情形細思極恐，細柳營的反差之舉，讓不少人心理五味雜陳。這樣的時代背景，更能讓我們理解群臣之“驚”所由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說不準也有人希望他因此事而使皇帝震怒。但對于明君來說，輕重緩急他應該心知肚明，不僅群臣驚，天子更唏噓，大敵當前，只有敢于阻攔，嚴于防范的真性情的周亞夫才是朝廷所需要的真將軍，這一點，恐怕帶著做做樣子來勞軍的天子也自愧不如吧。

二、“驚”往何處去？

（一）從反觀心理透視群臣之“驚”，

天子到軍營后，周亞夫才正式出場，卻與前文“下騎送迎”形成鮮明對比。周亞夫手執兵器行禮，還只是拱手禮，并以軍營之禮解釋說身穿鎧甲戴著頭盔是不能行跪拜禮的。“請”字既明確表達了請求的態度，同時不卑不亢，不違背軍禮。表現周亞夫時時不忘自己軍人身份，處處不忘以軍事戒備的狀態要求自己，體現出真將軍的風范。通過一系列情節的層層遞進，亞夫的真將軍形象躍然紙上。他不僅沒有讓處處受阻的天子龍顏大怒，天子反而處處讓步，依照軍禮行事，完全掣肘于周亞夫的軍規。這樣的“真”將軍對于群臣來說，對于國家長治久安來說，是國之幸事;但對于群臣來說可能就要一石激起千層浪。

（二）以“劉禮”“徐厲”為代表的等閑人

所有細柳營中發生的狀況都和霸上和棘門軍形成了可怕的對比。這嚴重危急到了他們自己的情勢。要知道，正常情況來說，忤逆皇上那可是會惹來殺身之禍，但此一時彼一時，雖說對圣上不敬遭處罰的事例在史書中并不鮮見。但大敵當前的危急背景下，就該當別論了。皇帝最后竟然能夠“成禮而去。”是對周亞夫的認可，是對周亞夫治軍方略的認可，是對周亞夫堅持不違軍禮的認可。那么，對于那些反其道而行之，“至霸上及棘門軍，直馳入，將以下騎送迎”，極盡阿諛奉承之能事的他們來說，等待的又會是什么呢？所以，可以說，這些人既驚訝于周亞夫的紀律嚴明，不容妥協的同時，想必事后更是暗地里為自己捏了一把汗。

（三）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在細柳營，沒有將軍管理軍士的場面描寫，而每一個軍士都在維護軍營的紀律，每一個人心中都有將軍的命令與要求，將軍形象也因此深入人心。所以在愛國群臣中有人暗自為周亞夫點贊，當然也未必沒有人靜觀其變。畢竟，雖然周亞夫治軍嚴明，但是這種對天子都不留情面的行為表現還是有點過分了，如果遇到的不是文帝，而是另一個天子，很有可能因此而招來殺身之禍，變成事故現場。但是，作為明君的文帝不僅沒責罰，反倒不斷讓步，不僅要“按轡徐行”，甚至“天子為動，改容式車”，以此來表達對周亞夫的敬意，把天子服從將軍令的嚴肅的畫面生動描摹出來。事后，還為此發出這樣的感慨：“嗟乎，此真將軍矣！”因此，對群臣來說，“驚”也應該也是他們不同心態的集中寫照，驚訝中也許有贊賞，有羨慕，有嫉妒，有不平;但無論怎樣，都因為周亞夫表現出了真將軍的風范。

三、真將軍，何等閑？

在親身體驗了周亞夫嚴明的軍營管理后，文帝對周亞夫是發自內心的贊嘆。不僅如此，其實在接下來被刪除的原文中還有這樣的兩段話：

月余，三軍皆罷，乃拜亞夫為中尉。

孝文且崩時，誡太子約：“即有緩急，周亞夫真可任將軍。”文帝崩，拜亞夫為車騎將軍。

可見，經由此事，文帝對周亞夫的高度認可及重用。周亞夫確實是一難得的真將軍。據《史記》記載，即便后來身為宰相，周亞夫也依然秉公辦事，剛正不阿，絕不通融，強硬到底。因為，從個人性格的角度來說，這種行為在群臣中實屬少見，所以，從中可以看出周亞夫做將軍求“真”，做人求“真”，做事守原則，不為世風而易俗。在治理軍士的過程中周亞夫確實盡到責任擔當，始終如一，是真部署，真風采，真嚴格，真性情。當然，他也有“足己而不學，守節不遜，終以窮困。”之悲，這是后話。

參考文獻：

司馬遷 《史記》上海古籍出版社 1606-1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