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久文 胡俊彥
進入“十四五”時期,中國開啟了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區域協調發展是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重要動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是增進區域間經濟社會聯系、深化區域間經濟社會關系的統領性戰略,是解決中國經濟發展中不平衡不充分問題的基本途徑。本文在解析中國區域協調發展戰略沿革的基礎上,探尋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過程中區域協調發展的科學內涵與戰略走向。
推動區域協調發展是一項漫長而艱巨的任務。在我國長期的經濟建設實踐中,區域協調發展經歷了數次重大調整,其空間性、功能性、均衡性等基本特征愈發明晰。
實現區域協調發展一直是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目標之一。早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毛澤東同志就高度重視區域發展問題,把關注的重點集中在沿海與內地的關系上,核心是工業在沿海與內地的均衡布局問題,提出了利用沿海基礎和開發內地的基本原則,并體現在向中西部傾斜的地區間投資比例和“三線建設”上。改革開放之后,鄧小平同志高瞻遠矚地提出了“兩個大局”的戰略構想:順應改革開放的戰略部署,優先發展沿海地區,沿海發展起來之后,沿海支援內地,實現均衡發展,同時強調在國家統一指導下按照“因地制宜、合理分工、優勢互補、共同發展”的原則來推進區域發展。四十多年來,京津唐、長三角、珠三角、遼中南等沿海制造業中心的形成和三大都市圈的壯大,正是這一戰略設計取得的出色成果的明證。進入20 世紀90 年代之后,面對日益擴大的區域發展差距,中央政府在“九五”計劃中提出要把“堅持區域經濟協調發展,逐步縮小地區差距”作為經濟和社會發展必須貫徹的重要方針之一,提出要實施區域協調政策,遏制區域發展差距逐漸擴大的趨勢,積極朝著縮小差距的方向努力。在此背景下,中央政府于1999 年提出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2003 年和2004 年又先后提出振興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和促進中部地區崛起戰略,進而形成了區域發展總體戰略。區域發展總體戰略的實施效果十分明顯,在21 世紀前十年,中西部地區的經濟增速明顯加快,與東部地區的發展差距開始縮小。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把區域協調發展提升為區域經濟的引領性戰略,相繼出臺了京津冀協同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粵港澳大灣區建設、長江三角洲區域一體化發展、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等一系列區域重大戰略,為形成更加有效的區域協調發展新機制注入強勁動力。波瀾壯闊的社會主義建設與改革實踐表明,區域協調發展是中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必由之路。
在黨的十八大以來的實踐中,通過實施區域重大戰略和區域協調發展戰略,中國的區域經濟發展取得了豐碩的成果。當前,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對內有效緩解需求收縮、供給沖擊、預期轉弱三重壓力,對外從容應對俄烏沖突、美歐封鎖和貿易保護,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被推向時代前沿,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性進一步凸顯,其承擔支撐國民經濟發展的任務更加繁重,區域協調發展的要求也更加迫切。
伴隨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啟動,區域協調發展面臨新的任務,實現協調發展的途徑也需要不斷創新。區域協調發展是人們對中國經濟規律認識的一個重要方面,具有空間性、功能性、均衡性等基本特征。進入新時代,這些特征正在發生新的變化。
1.區域協調發展的“新”空間性
區域經濟是特定區域的經濟活動和經濟關系的總和。如果把全國的國民經濟看作一個整體,那么區域經濟就是整體的一個部分。對于整個國家的經濟體系來說,整體系統涵蓋了部門體系,也涵蓋了區域體系。通過區域重大戰略、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和主體功能區戰略的實施,按照大板塊和大經濟地帶范圍劃分的經濟實體及其運行,正在不斷強化其運行的動力,并逐步成為未來中國區域經濟運行的主體。
2.區域協調發展的“新”功能性
區域協調發展的功能性主要通過區劃來體現。區劃就其概念來說是整體的一種不斷進行的分解,一種區劃就是整體不斷地分解為它的部分。也即首先把國民經濟看作一個整體,然后對其進行逐層分解,形成一個完整的區域系統。
區域協調發展的功能性在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過程中將會進一步強化。類型區的功能性空間劃分屬于靜態排列,其表現為一個區域在自然景觀和經濟景觀的類型差異性,主體功能區就是代表性例證。然而,進入新時代,動態的系統區將起到更大的作用。系統區是區域之間位置關系和相互作用關系的一種表現形式。系統區的劃分是將位置相連的區域放在一起,并不強求自然與經濟特征具有一致性,而僅僅是去研究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長江經濟帶、黃河生態帶等,都是這類系統區的典型形式。區域協調發展的功能性要求各類區域之間的發展必須有一個互動的過程,因而增強帶動意識和政策配套是未來的重要任務。
3.區域協調發展的“新”均衡性
改革開放以來,非均衡性是中國區域經濟運行的主要特征。需要強調的是,區域的均衡與非均衡并不是自然而然的,而是有其特定的社會和政策背景。在改革開放初期,中國沿海地區發展快于內陸地區,將資金投放在相對發達地區提高效率是最優選擇,但地區間差距拉大就不可避免。進入新時代后,強調公平與效率的協調就成為重要的戰略選擇。少數區域優先發展的傾斜性戰略轉變為均衡的區域發展戰略就不可避免。新發展階段下的區域發展不能僅僅追求經濟總量的增長,而是要使發展的成果真正惠及各個區域的全體人民,使發展的成果能夠在不同區域之間分享。
當前,中國共產黨已然踏上實現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新的趕考之路,這對新時代區域協調發展提出了更高的目標,那就是到2035 年實現初步的區域共同富裕,到2050 年實現完全的區域共同富裕。實現這一目標,離不開城鎮化與創新兩大動力機制。
區域協調發展具有顯著的階段性。秉承實事求是的精神在實踐中與時俱進、不斷發展、不斷優化,正是區域協調發展的活力源泉所在。當前階段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理論邏輯、歷史邏輯、現實邏輯決定了區域協調發展需要秉承“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這一發展主線。
就新發展階段而言,“十三五”規劃目標任務的完成,意味著中國綜合國力邁上新的臺階,以及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目標的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向前邁出了一大步,朝著2035 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宏偉目標穩步邁進。與此同時,也應看到,區域間和區域內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仍然突出:重點領域關鍵環節改革任務仍然艱巨;創新能力整體還不適應高質量發展要求,特別是欠發達地區的內生動力嚴重不足;城鄉、區域發展和收入分配差距明顯,農業基礎還不穩固,農民增收道阻且長;民生保障仍有短板,社會治理和公共服務存在缺位;生態保護任重道遠,環境質量有待進一步提升。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就需要把區域協調發展置于更高的戰略位置。要立足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認識社會主要矛盾變化背后中國經濟社會發展的新特征與新要求,明晰國際環境變化帶來的新矛盾與新挑戰, 在危機中育先機、在變局中開新局。
就新發展理念而言,要堅持創新發展、協調發展、綠色發展、開放發展、共享發展的理念,把新發展理念完整、準確、全面地貫穿區域協調發展的全過程和各領域,構建新發展格局,切實轉變發展方式,推動質量變革、效率變革、動力變革,實現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更為安全的發展。以創新驅動激發活力,以協調共進彌合差異,以綠色高效貫穿始終,以開放共贏搶抓機遇,以共享和諧服務人民,是下一階段區域協調發展的基本要求。
就新發展格局而言,新發展格局是黨中央立足當下歷史時期綜合研判國內發展階段和國際環境局勢所作出的重大戰略部署。從國內形勢來看,中國經濟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需要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疏通生產、分配、流通、消費各環節的堵點、痛點、難點。從國際形勢來看,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疊加當下世界公共衛生危機,嚴重威脅到中國參與國際循環的動力和成效。對此,必須以更堅定的發展決心、更強烈的安全要求、更高層次的開放水平助力全球貿易分工和治理體系建設,向國際分工價值鏈中高端進軍,在推動國際循環穩固的同時強化國內循環的主體地位。
更好地立足新發展階段、貫徹新發展理念、構建新發展格局,需要明晰區域協調發展的總體目標,也即實現區域經濟規模協調、區域發展水平趨近、區域發展差距持續縮小、基本公共服務適度均衡、人民群眾福祉趨于均等化,與我國到2035 年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中長期目標高度一致和有效銜接。
1.城鎮化是區域協調發展的本源動力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快速發展,躋身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創造了舉世矚目的經濟增長奇跡。城鎮化進程加速是經濟總量擴張的催化劑,截至2021 年,中國城鎮居住人口逾9 億人,城鎮化率達64.72%,較改革開放初期提升了近3倍,已然實現從“鄉土中國”到“城鄉中國”的偉大轉型,正朝著“城市中國”的宏偉藍圖邁進。
城鎮化是經濟發展重要的動力支撐。當城市人口增加之時,對住房的需求和城市公共設施的需求普遍增加,能拉動經濟的增長;勞動力進入城市之后,所從事的生產部門從第一產業轉為二、三產業,勞動效率提升,生產的產品增加,社會生產的財富大大增加。步入新時代,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賦予城鎮化更豐富的內涵,城鎮化不僅是人口向城鎮流動,更表現為城鎮發展模式轉型,成為區域協調發展的關鍵動能,具體表現為:第一,構建創新型城市,加快區域協調發展進程。自2008 年深圳被確立為首個創新型城市試點以來,中國先后設立了數十個創新型城市試點,學術界所暢想的“全球創新型城市—國家創新型城市—區域創新型城市—地區創新型城市—創新發展型城市”的國家城市創新網絡空間格局正逐漸成形。各創新型城市試點一方面能夠健全區域創新體系,另一方面也將在推進城市產業升級的同時優化區域產業結構,進而助力區域的“普遍沸騰”。第二,建設青年發展型城市,強化區域協調發展活力。青年是國家的未來、民族的希望,黨和國家高度重視青年的發展。習近平總書記亦多次強調青年應立志民族復興,不負韶華、不負時代、不負人民,在青春的賽道上跑出當代青年的最好成績。應將青年作為提升城鎮化質量的一大力量,繪制青年高質量發展與城市高質量發展相耦合的宏偉藍圖。青年發展型城市建設能夠充分調動青年主觀能動性,組織動員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紀律的青年塑造城市文明新風、引領創新創業大潮、扎根崗位建功立業、廣泛參與社會治理、加速生活品質提升,促進城市治理能力與治理體系現代化,激發區域協調發展活力。第三,低碳城市試點保障區域協調發展可持續性。城市是低碳發展和應對氣候變化的責任主體,也是區域實現綠色發展、建設美麗中國的責任主體和行動單元。城市是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的基本空間單元,城市低碳化將促進區域產業結構調整、優化能源結構,從節能降耗、增加碳匯等多方面激發區域綠色發展潛能,在可持續的區域協調發展實踐中助力2030年前實現碳達峰、2060 年前實現碳中和。
城鄉關系與城鎮化進程相生相伴。 以縣城為重要載體的城鎮化建設是改善城鄉關系的關鍵抓手。縣城是國家治理體系的細胞,是強化集聚經濟外部性、優化經濟結構、創新區域發展模式的落腳點。作為推進城鄉融合發展的戰略基點,當前以縣城為重要載體的城鎮化需要把握兩個要點:一是聯結城市。通過主動承接臨近大城市的人口、產業、功能的轉移來控制除一線外各線城市的規模,合理化城市規模配置以促進經濟社會增長。二是服務農村。通過提高縣城輻射能力來促進縣鄉功能銜接互補,具體來說就是吸納縣域內農業轉移人口、服務“三農”。前者是塑造立體化城鎮體系的重要內容,能夠有效防止城市過度發展的膨脹病,將“一市獨大”現象扼殺在搖籃中,進而促進國家和地區尺度上的區域協調;后者則是城鄉統籌發展的關鍵舉措,是緩解城鄉規劃、土地、融資、產業、公共品供給等領域二元分割難題的重要抓手,也是城鄉尺度下區域協調發展的重要助力。
2.創新是區域協調發展的直接動力
創新是轉換經濟發展動力的關鍵,是區域協調發展的必由之路。通過以科技進步為動力、以自主創新為主導、以創新文化為基礎構建創新型城市,能夠將發展的驅動因素轉換到科技、知識、人力、文化、體制等創新要素上來,進而實現區域經濟的高質量發展。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誰牽住了科技創新這個牛鼻子,誰走好了科技創新這步先手棋,誰就能占領先機、贏得優勢”。當前,科技創新已然成為現代創新型經濟的重點。面向“十四五”乃至更長時期,科技創新都將是區域協調發展的強勁引擎。在過去很長時間,科技創新主要通過以下兩條路徑來推動區域發展:一是構建現代服務業類型產業來強化區域核心競爭力;二是運用科技元素完成對區域傳統產業的改造升級,培養一批高新技術產業,提升全要素生產率,重塑城市、城市群、區域乃至國家尺度上的發展格局。當前隨著信息化和數字化的快速發展,科技創新影響區域發展的途徑也有了一定程度的變化。
此外,數字經濟正悄然改變區域經濟格局。數字經濟是指將數字化知識和信息作為關鍵生產要素、現代信息網絡作為重要載體、信息通信技術有效使用作為效率提升動能的一系列經濟活動。隨著信息化和數字化的快速發展,全球步入人工智能時代,數字經濟正日益成為當前最具活力、最具創新力、輻射最廣泛的產業部門。當今世界正處在數字經濟與工業經濟交匯更迭的過渡時期。數字經濟正在從多方面深刻改變區域空間格局:從生產要素來看,數字經濟以數據為核心生產要素,打破了傳統要素市場的束縛,為區域協調發展提供了新的思路。數據對于土地與勞動力的依附性并不強,這使得傳統的依靠降低土地和勞動力成本吸引產業轉移的傳統模式受到很大挑戰。從空間布局來看,數字經濟便于流動的特征催生了“東數西算”等新型區域合作形式,為縮小區域間發展不平衡提供了新的解決方案。從發展條件來看,數字經濟需要全新的基礎設施,云計算、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區塊鏈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發展均需要強大而穩定的網絡覆蓋,數字技術基礎設施的建設是基礎設施優化面臨的全新課題。從影響機制來看,數字經濟能夠以增加不可貿易商品份額、緩解時空對經濟活動約束和數字空間在更大范圍配置資源等形式擴大市場規模、激發市場潛能,從而促進城市專業化格局的變動,改變固有區域空間格局。從作用效果來看,數字經濟能夠促進公共服務的發展,尤其是在信息化與數字化的時代浪潮中,教育、醫療、衛生和社保等公共服務數字化發展趨勢明顯,先發地區優質公共服務產生的外部性能夠更好地惠及后發地區,賦能區域協調發展。
區域協調發展的內容十分豐富。進入啟動現代化新征程時期的區域協調發展,應當包括區域經濟總量的協調、區域產業結構的協調、區域經濟布局的協調、區域經濟關系的協調和區域發展時序的協調。
區域經濟總量的協調是指在考慮各區域所處區位及其發展階段的前提下,實現各區域在發展規模上的協調。區域經濟總量的協調包括規模協調和水平協調。區域發展規模協調是一個綜合性、組合式的概念,是指在各地區比較優勢和特殊功能都能得到有效發揮的前提下,形成體現因地制宜、分工合理、優勢互補、共同發展的區域經濟格局。區域發展的水平協調是指各地區城鄉居民可支配收入及其可享受基本公共產品和服務的人均差距能夠限定在合理范圍之內,以人均國民生產總值衡量的發展水平的差距逐步縮小。
區域產業結構由兩類結構組成:區域三次產業結構和區域產業功能結構。區域三次產業結構是將區域產業部門歸并為三類:第一產業是指取自自然界的自然物的生產,第二產業是指加工自然物的生產,第三產業是指繁衍于自然物之上的無形財富的生產。區域產業功能結構是根據產業在區域經濟發展中所發揮的功能,將各類區域經濟活動分為三類:主導產業,又稱專業化產業;輔助產業,是圍繞主導產業發展起來的產業;基礎產業,意指基礎設施和服務業。區域產業結構協調是區域三次產業結構和區域產業功能結構的優化,可從以下方面判斷產業結構的協調與否:首先,是否合理利用區域內的自然資源,保護當地的生態環境。產業的形成和發展都不可能脫離物質基礎,只有在合理利用本地自然資源基礎上形成合理的區域產業結構,且能夠有效保護生態環境,才能形成真正意義上的區域協調。其次,區域內各產業的發展特色是否突出,是否具有一定的產業創新能力。各產業在發展中需按照區域分工的要求,形成本區域的特色產業,并能夠合理開發和利用國內外先進技術,充分利用最新科學技術成果來加快區域經濟發展。最后,區域產業發展是否能夠為區域內的人民提供與區域發展水平相適應的產品和服務。
區域經濟布局的協調是指實現產業在空間上合理分布的過程。企業在空間不斷集聚的過程中,會對勞動力、資金、市場、運輸、技術和智力資源等的要求越來越嚴格,其間聯系也越來越緊密,進而構成具有網絡聯系的產業集群,形成一定區域的空間結構。優化地域經濟空間結構,實現區域經濟布局的協調,是區域協調發展的中心環節和核心任務。根據區域經濟發展需要,合理選擇產業投資區域,在綜合評價區域發展優勢和制約因素的基礎上,充分考慮市場需求和區際經濟聯系,實現區域經濟景觀(實體)的優化配置,是區域經濟布局協調的主要方向。區域經濟布局的協調,包括中心城市與周邊區域的發展協調、主要基礎設施建設的區域間協調、區域產業功能分布的協調等方面的內容。 需要強調的是,要特別關注產業功能在大的經濟地帶或經濟板塊間分布的協調。
區域經濟關系是指區域之間在發展中形成的經濟關系。這些關系可以歸納為兩類:第一類是競爭關系。區域競爭關系主要出現在特點相似的區域之間,這些區域的產業特點相近、結構趨同,競爭不可避免。在任何情況下,都可能發生區域競爭,包括爭奪市場和爭奪資源。在構建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大背景下,各地區自然條件和經濟發展差異的客觀現實要求區域間進行合作,這又使區域競爭一般局限在有限的空間或領域。第二類是合作關系。雖然存在區域競爭,但區域合作仍然是區域關系的主流。在各區域之間,由自然特點和經濟社會特點決定的發展特點差異較大的區域占大多數。在這些區域之間,區域關系中一種活動的產出表現為另一種活動的投入時所結成的相互吸引的關系,就是區域合作。 各區域自然環境和經濟社會特征各不相同,而合作的內容經常是兩個區域之間生產要素的優劣勢的互補,或者是互為市場以擴大生產的規模,因而區域合作對雙方發展往往益處更多。區域之間產業上的生產聯系十分普遍,成為區域合作的基本形式。 產業合作帶動了其他方面的合作,開展區域合作應當從產業的合作開始。
區域發展歷來都有一個時序問題,即存在先發地區與后發地區的區別。正確的發展時序對于區域協調發展而言十分重要。中國在改革開放初期制定了“兩步走”的區域發展時序方案,即沿海地區率先發展,再回過頭來支援內地的發展。新時代同樣需要解決發展時序問題,在此階段,中國經濟發展在空間上從東部沿海向中西部地區部分轉移是不可阻擋的時代潮流。要讓制造業從東部地區向中部地區和西部地區轉移,實現“循序西漸”,這樣才能從根本上促進欠發達地區的發展,實現區域經濟在發展時序上的協調。產業在全國范圍的集中和在區域內部的集中在一定歷史時期都是必要的。在區域發展的進程中,重點發展區域經濟的中心區域也是十分必要的。與此同時,還要將集中與分散相結合,努力促進中心區域經濟要素向外圍地區涓滴式地擴散,通過空間的分散實現地方化的發展,通過輻射效應帶動區域“普遍沸騰”。
區域協調發展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使所有區域都得到發展而實施的一種發展手段,這才是區域協調發展的真正內涵。在邁向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時代長征路上,為使所有的區域都能夠逐步發展起來,應當放棄非均衡發展的思路,而采用均衡發展的思路,這應該是新時代區域協調發展的實踐著眼點。
實現區域協調發展的支撐是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區域重大戰略和主體功能區戰略。從現在起到2035 年,應堅持實施“三大戰略”,筑牢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的基石。
國民經濟的平穩運行離不開區域經濟格局的持續優化。改革開放之初,為充分發揮東部地區的比較優勢,中央開始探索性實施沿海發展戰略,沿海地區逐步成為國家經濟騰飛的主心骨。隨著經濟規模的不斷擴張,區域發展的失衡問題日益突出。為此,中央圍繞區域協調發展展開了豐富的理論與實踐探索。自1999 年起,中國致力于在發展中促進相對平衡,以深入推進西部大開發、東北振興、中部崛起、東部率先發展為主要內容的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初步形成。在長期的實踐中,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在促進區域協調發展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使地區發展差距繼續擴大的趨勢得到了遏制。從均衡協調的目標出發,處理好區域板塊之間的相互關系,仍然是新時代區域協調發展的重要任務。
作為中國區域經濟格局中的后發區域,西部地區在西部大開發政策的推動下在經濟發展、產業體系、基礎設施建設、生態環境等方面取得了重大突破。但不可否認的是,“建成一個經濟繁榮、社會進步、生活安定、民族團結、山川秀美的新西部”目標的實現仍然道路漫長。下一階段,西部大開發戰略應從西南、西北空間分異日益顯現的基本事實出發,進一步細化政策作用的空間尺度,統籌提升創新能力、建設現代化產業、優化能源供需體系、接續城鄉融合發展、強化基礎設施建設、鞏固國家邊疆安全等多方面任務,綿綿用力,久久為功,致力構建西部發展的空間新格局。
東北地區在中國工業體系建設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目前面臨著傳統產業衰落、產業升級和結構轉型壓力大、產業盈利能力不強、新動能發展不足等諸多問題。實施東北振興戰略,根本目的就是要讓東北地區跳出結構性矛盾約束與要素持續流失的衰退陷阱,按照深化體制機制改革以優化營商環境、重構產業體系以提升產業競爭力、強化創新能力以深化高新技術產業帶動作用、緊跟時代潮流發展數字經濟等新思路,推進東北地區經濟轉型升級。在空間上,可將沈陽、大連、哈爾濱、長春四大區域性中心城市作為東北振興的軸點。
中部地區當前的發展態勢是:經濟增長經歷了從不平衡向相對平衡的演化,產業結構完成了從不協調向相對協調的變遷,創新活動形成了由分散向集聚的優化,城鄉關系實現了由分割向融合的轉型。進一步實施中部崛起戰略,應以加快建設國家中心城市和區域性中心城市、推進孵化國家先進制造業基地與強化緊鄰區域輻射帶動作用等方面為抓手,積極構建區域協調發展長效機制。
東部地區是中國經濟增長和實現現代化的“排頭兵”,在暢通國內大循環中發揮了綱舉目張的作用。堅持東部地區率先發展,一方面能夠為后發地區帶來更強的帶動效應,另一方面作為先發地區其產業轉型升級與功能疏解的實踐也可為欠發達區域提供新發展機遇。東部地區也是探索實現共同富裕的領頭羊,能夠為實現共同富裕的宏偉目標提供寶貴經驗。在實踐中,要充分聯動不同尺度的空間戰略,抓住城市群、都市圈等各級空間尺度上的主要矛盾,塑造各級空間戰略的最大合力;要把國家中心城市、區域性中心城市和縣城的發展緊密結合起來,把大城市—中小城市—縣城—建制鎮這樣的城鎮系統真正完善起來,打造立體化的城鎮系統。
深入實施區域重大戰略是“十四五”規劃提出的重要安排,旨在強化不同類型戰略功能區的示范引領作用,以促進區域間融合互動、融通互補,推動形成優勢互補、高質量發展的區域經濟格局,助力區域協調發展。
區域重大戰略主要包括加快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全面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積極穩妥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提升長江三角洲區域一體化發展水平、扎實推進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這五大戰略的實施區域可以大致分為兩種類型:一類是京津冀、粵港澳與長三角等點狀區域,另一類則是長江流域與黃河流域等軸帶狀區域。這五大戰略充分考慮了中國國土空間類型多樣、差異較大的客觀實際,通過追尋不同空間尺度和空間類型的地區典型,充分探索區域經濟發展和布局的示范引領和輻射帶動作用。這五者共同構成了區域協調發展的支撐軸點。
第一,加快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京津冀協同發展的關鍵詞是“協同”,其實質是尋求打破行政區劃分割壁壘、推動要素有序流動、優化資源合理配置的合理方法,進而探索經濟和人口密集地區優化發展的路徑和模式。新時代京津冀協同發展被賦予加快推動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標志性項目落地、高標準高質量建設雄安新區、推進一批交通基礎設施等重大工程項目、加快建設北京國際科技創新中心與支持天津加快建設北方國際航運樞紐等一系列新任務。面向未來,河北雄安新區、北京城市副中心和天津濱海新區將成為京津冀協同發展的建設重點。
第二,全面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長江經濟帶發展的重點在于堅持“共抓大保護、不搞大開發”的總基調,統籌經濟發展和生態保護。這要求上中下游各地通力協作,探索航運、防洪、產業等多領域合作發展的新模式,建立大江大河流域生態優先、綠色發展的可行性體制機制。長江經濟帶橫跨東中西三大地帶,經濟帶內的城市發展是中國城市經濟發展的代表,通過研究長江經濟帶經濟發展能夠分析地區異質性,更好地為區域經濟發展把脈。
第三,積極穩妥推進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粵港澳大灣區建設的初衷在于發揮灣區經濟特色優勢,促進不同經濟體之間優勢互補,打造開放、包容、多元發展的示范樣板。而今,粵港澳大灣區已經初步建成面向世界、具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集群,“灣區創造”正逐漸取代“灣區制造”,區域間企業要素共享日益暢通,為區域合作樹立了良好樣本。
第四,提升長江三角洲區域一體化發展水平。長三角地區在實踐中積累了推廣區域一體化和同城化發展的先進經驗,是中國推進國土空間工業化與城鎮化、基本公共服務均等化、強化地區與行業協同互動的試驗田。在危和機同生并存的大變局時代,作為引領國民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高地,長三角地區肩負著探索如何實現一體化與高質量齊頭并進、讓一體化經濟區在地理空間上“多點開花”的重要歷史使命。
第五,扎實推進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生態保護是黃河流域發展的重中之重。“十四五”規劃將扎實推進黃河流域生態保護和高質量發展上升到區域重大戰略的高度,一方面是為了補齊黃河流域高質量發展不充分、不完全的突出短板,補強黃河流域民生發展不足的最大弱項,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積極探索統籌推進山水林田湖草沙綜合治理、系統治理、源頭治理的新方式,在實踐中深化“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兩山理論”,打造區域發展新模板。
城市群是城鎮化發展到高級階段的產物,能夠有效帶動區域經濟增長。展望未來,促使我國區域經濟版圖實現高水平的協調發展,應加快城市群和都市圈建設,形成區域經濟的核心引領區。在向現代化邁進的新階段,區域發展將進入由城市群和都市圈帶動的新階段,城市群與都市圈的合理有序發展將成為實現區域協調發展的重要支撐。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建設“以城市群為主體,構建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協調發展的城鎮格局”;國家“十四五”規劃綱要提出應以城市群和都市圈為著力點,“分類引導大中小城市發展方向和建設重點,形成疏密有致、分工協作、功能完善的城鎮化空間格局”,為下一階段城市群與都市圈的建設指明了方向。一個基本估計是:現代化的區域發展以城市群和都市圈為核心強力推進,城市群和都市圈以核心城市為引領,形成大城市—中小城市—縣城—建制鎮構成的城鎮系統,通過優化內部分工,遏制或避免“城市病”的滋生蔓延,保證區域發展的穩定性。
區域生態環境保護是緩和人地關系的必然要求。黨的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賦予了生態環境以生產力屬性,秉承“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理念,從生產、生活兩方面論述了新時代構建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社會的構想。為在2030 年前實現碳達峰、2060 年前實現碳中和,應綜合考慮生態容量和資源承載力的雙重約束,高質量完成以下三項工作:首先,以優化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為導向驅動產業調整升級。不同區域要著力實現稅收減免、加速折舊、盈虧相抵、延期納稅、信貸支持等優惠性措施的一體化,為產業綠色發展創造良好的政策環境,助力綠色全要素生產率的區域協同優化。其次,引導產業梯度轉移有序推進。要防止高污染產業向中西部地區轉移以逃脫環保管制現象的發生。最后,建立健全環境污染的聯防聯控機制。就水體治理而言,必須按照一體化標準實施對廢水的無害化處理,著力改善跨行政區的大型水域水質。這在黃河流域生態環境治理進程中體現得尤為明顯,只有上中下游合力,才能讓黃河成為造福人民的幸福河。同時,在這一過程中,必然會出現開發地區、受益地區與受保護地區的分化,這就需要以系統優化思想為指導,健全跨區域生態補償機制。
優化區域發展動能轉向創新驅動,能夠有效擺脫經濟下行和固有資源的束縛,具體而言,應以建設重大科技創新平臺為契機,通過在東部發達地區建設國家級創新示范區等重大創新平臺,實現先發區域帶動后發區域,推動打造創新型國家。加快社會主義現代化進程,推動區域協調發展,需要培育區域經濟新動能。各國家級新區和各類試驗區、示范區等區域功能性平臺是這一動能的主要載體。只有充分推動各類平臺發展,才能更好地服務區域協調發展。要拓展這些功能平臺的空間廣度,引導其向中西部地區等后發地區延伸。特別是要鼓勵和支持區域發展進程中涌現的創新型城市、青年發展型城市、低碳城市和自貿試驗區等的建設。支持北京、上海、粵港澳大灣區形成國際科技創新中心,建設北京懷柔、上海張江、大灣區、安徽合肥綜合性國家科學中心,支持有條件的地方建設區域科技創新中心;強化國家自主創新示范區、高新技術產業開發區、經濟技術開發區等的創新功能。
發展數字經濟既是信息化時代的客觀趨勢,又是實現區域協調發展的客觀要求和統籌產業轉移、生產力再布局的契機。數字經濟所需要的基礎設施和政策支持與傳統經濟模式存在一定差異,這給了欠發達地區“彎道超車”的機會,如西部地區一方面可以通過加強數字核心技術支持、建立更好的知識產權保護制度保障等方式吸引數字經濟領頭企業,另一方面也可引進創新型人才,在科研項目立項、資金分配、產權認定等相關環節給予支持。需要強調的是,作為數字經濟關鍵要素的數據具有流動性高的鮮明特點,因此,發揮數字經濟的區域協調作用,助力構建起分工明確、優勢互補的區域發展新格局,既要求城市政府以城市的數字化推動產業的數字化發展,努力讓數據“留下來”,又要求國家層面進行合理謀劃,防止數據過度流動而產生“馬太效應”。 Refo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