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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明力規則的形成、功能及面臨的深層挑戰

2022-09-27 04:51:22查爾斯巴贊李文軍
法治現代化研究 2022年4期
關鍵詞:規則

[美]查爾斯·L.巴贊 著 李文軍 譯

一、 引 言

現代證據法的規定傾向于走極端。大多數證據規則都是可采性規則,僅簡單地告訴法官是否可讓案件事實認定者接觸某一特定的證據。但它們并不打算告訴案件事實認定者如何去評價具備可采性的證據。因此,人們經常聽到審判法院對證據異議的回應是某個特定問題“事關證明力而非可采性”。 所要指出的是,確定證據是否可采對法官來說是一個法律問題,而評估證據的任務則完全由陪審團自由裁量。

但是可以假設一種結構完全不同的案件事實審理過程。不僅可以提供排除規則,還可以設計一套指引案件事實認定者評價證據價值的規則,即通過應附加給特定證據證明價值來指示案件事實認定者。例如,人們可能接受所有的傳聞證據都是低級別的證據,因此案件事實認定者會被告知這些證據的價值較低。或者可以有一項規則,將在特定條件下要求證人證言需要補強才能作出有罪判決。簡言之,可以假設一種案件事實的審理過程,它是由證明力規則而不是排除規則支配的。

事實上,法院在處理法律問題時會做類似的事情。例如,在法定解釋的背景下,給不同種類的證據分配證據價值的想法是很常見的。盡管有些人否認使用法規的立法歷史來解釋其含義的合法性,(1)參見Antonin Scalia, Common-Law Courts in a Civil-Law System: The Role of United States Federal Courts in Interpreting the Constitution and Laws, in Amy Gutmann (ed.), A Matter of Interpretation,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1997, pp. 43-48; John F. Manning. “Textualism as a Nondelegation Doctrine”, Columbia Law Review 97, No.3 (1997).但確實引用該法規的人通常認為它是立法意圖的相關證據,但絕對沒有成文法規的指示可靠。(2)參見William N. Eskridge, Jr., Philip P. Frickey. Statutory Interpretation as Practical Reasoning, Stanford Law Review 42, No.2 (1990).證明力規則的一項功能是構建一種可比較的證據來源層次結構。

證明力規則并不是什么新概念。其中最著名的例子來自羅馬法,對某些罪行的定罪需要至少兩個證人的證詞。(3)參見John Henry Wigmore. “Required Numbers of Witnesses; A Brief History of the Numerical System in England”, Harvard Law Review 15, No.2 (1901).1754年出版的第一部關于普通法證據的著作根據證據的證明價值對證據的類別進行了分類。(4)參見Geoffrey Gilbert, The Law of Evidence, Garland Publishing, 1979, pp. 4-5.但近一個世紀以來,幾乎沒有人認真討論過這些問題。最后一次對證明力規則進行持續的研究是1908年一位名叫查爾斯·摩爾的律師寫的一本鮮為人知的著作。(5)參見Charles C. Moore, A Treatise on Facts or the Weight and Value of Evidence, Edward Thompson Company, 1908.摩爾在《事實或證據分量與價值專論》中根據自己的理解匯編了數千個案例,在遭受痛苦或突然打擊的情況下是否會增強或扭曲人的記憶,或證人提供證言與先前陳述矛盾是否可信等事實問題方面已作為法律權威經常被引用。

21世紀的主要證據學者約翰·亨利·威格莫爾立即批判摩爾的著作是對“智識的背反”,因為這表明陪審團確定證據的價值和可信度的自由裁量權可能會受到法律規則的約束。(6)參見John H. Wigmore. “Book Review”, Illinois Law Review 3, No.7 (1909).而威格莫爾的觀點已成為一種傳統智識。(7)參見William Twining, Rethinking Evidenc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71.威格莫爾的觀點得到了普遍接受,但摩爾的觀點似乎沒有什么影響力,很快就被人們遺忘了。自摩爾時代以來,證明力規則在很大程度上被完全忽視了,或者在考慮時被視為不合時宜或與陪審團的審判制度不符。(8)參見Id. pp. 70(摩爾認為法院可以就事實問題提供權威的指導犯了“類別錯誤”,而他的“創新概念則相當混亂”); Jennifer Mnookin, Bifurcation and the Law of Evidence,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Law Review PENNumbra, Vol. 155 (2006), pp. 134-142.指出證明力規則似乎與部分促成證據規則形成的制度(陪審團作為案件事實認定者)存在極大的矛盾。但對證明力規則有一些不同的觀,參見Mirjan Damaska, Evidence Law Adrift,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97, pp. 19. 對批評羅馬證明制度中使用證明力規則過于“機械”的觀點進行了反駁; Alex Stein, Foundations of Evidence Law,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5, pp. 242.贊同使用補強證據規則,這是一種常見的證明力規則。

但這種對證明力規則的有意忽視似乎是不合理的。一方面,主張證明力規則非法剝奪了陪審團角色的觀點,與法院已經采用的幾種相對無爭議的證據學說(包括可采性規則、推定規則、充分規則)不相協調,從某種程度上講,這些證據規則限制并引導了陪審團的自由裁量權。(9)See note ⑧, Damaska. 指出盡管渴望建立一種“自由證明”制度,但英美證據法仍以多種方式規范和構造了查明案件事實的程序。

另外,即使證明力規則與陪審團審判制度完全不一致,也不能將其全部廢除。正如重要的證據學者長期以來所主張的那樣,陪審團審判不應再成為法庭尋找案件事實真相的唯一方式,因為它們只占全部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的一小部分。(10)Id. pp. 128-129. 指出陪審團審判仍然被用作對證據進行反思的制度背景和制定證據規則的基準,但這種對傳統法庭組織的固戀在當代條件下越來越不合時宜且不會持續太久; See note ⑧, Twining.在正統的證據文獻中有一種傾向,即把具有競爭性的陪審團審判作為所有審判的典范。這盡管具有誤導性但是可以理解的……Roger C. Park, Michael J. Saks. “Evidence Scholarship Reconsidered: Results of the Interdisciplinary Turn”, Boston College Law Review 47, No.5 (2006).解釋了由于陪審團審判的重要性下降而導致教義證據學相對減少的現象,并指出達馬斯卡教授認為審判結構變化“可能會使現行規則過時”。有幾篇文章對陪審團審判案件的減少進行了統計和分析, 參見Marc Galanter. “The Vanishing Trial: An Examination of Trials and Related Matters in Federal and State Courts”, Journal of Empirical Legal Studies 1, No.3 (2004). 介紹了美國民事訴訟中審判案件數量的急劇下降; Kent D. Syverud. “ADR and the Decline of the American Civil Jury”, UCLA Law Review 44, No.6 (1997).認為民事陪審制度的缺陷和替代爭端解決方法的發展是美國陪審制度崩潰的主要原因。行政機構中很多裁決的作出對證明力規則的適用相當普遍。例如,社會保障局頒布的規定要求,在裁定福利索賠時主治醫生的證詞比其他專家的證詞具有更大的價值。(11)參見20 C.F.R. § 404.1527(d) (2) (2007).因此,行政機構的實踐可能會提供一個線索,說明在一種非分歧性的裁判中案件事實認定是如何被約束的。(12)我們應該將行政裁決作為證據改革指導來源的建議并不新奇。參見Kenneth Culp Davis. “Evidence Reform: The Administrative Process Leads the Way”, Minnesota Law Review 34, No.7(1950).鑒于越來越多的裁判不以這種方式而出現分歧,似乎有必要重新考慮證明力規則并審查其相對的價值。

本文正是為此而努力,旨在澄清什么是證明力規則,并主張它們應該被認真對待,以此作為證據改革的一個可能方向,但并不主張證明力規則適用于所有情況和所有目的,也不要求采用任何特定的規則。不過,傳統觀點認為證據法完全由可采性規則組成過于狹隘,因為證明力規則有可能使案件事實審理更公平、更有效,最重要的是更準確。

例如,認知心理學家最近的研究表明,即使在相關領域受過良好訓練的人,在作出判斷和預測裁決時通常也很難對證據的證明力大小作出判斷。盡管許多學者已經討論了“啟發式和偏差”的研究項目應用于法庭查明案件事實的各種方式,但沒有人提出證明力規則可作為識別認知缺陷的補救方法。同樣,這種忽視在某種程度上有點令人驚訝,因為使用證明力規則來嘗試對證據的證明價值進行分級,似乎是一種顯而易見的解決方案。(13)See note ⑧, Mnookin.針對肖爾教授的觀點,即法官可能遭受的認知缺陷證明使法官在審判中也可適用可采性規則,指出評估規則可能更適合這項任務。

本文的結構很簡潔。第一部分提出并回應了對證明力規則的主要反對意見,即它們與陪審團審判制度極不相容。我認為陪審團的自由裁量權實際上在許多方面受到約束,而且在任何情況下陪審團審判只構成裁決的一小部分。第二部分闡述了證明力規則。它首先闡明了證明力規則確切是什么,以及與其他證據規則有何不同。然后,認為使用這樣的規則有可能提高裁決案件事實的效率、公平性和準確性。第三部分探討了證明力規則面臨的深層次挑戰。本部分對最高法院在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訴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一案中對證明力規則的討論進行了分析,在該案中最高法院似乎得出結論認為這些規則違反了正當程序的基本原則。筆者認為即使站在聯邦最高法院的角度進行解釋,也無法合理地證明案件的審理會完全排除適用所有的證明力規則。最后,在結論中筆者認為,對證明力規則的分析表明,將查明案件事實的方法和解釋法律的方法進行比較可能會闡明這兩種做法。

二、 證明力規則與審判制度

(一) 證明力規則的早期歷史

證明力規則起源于中世紀的羅馬法。根據羅馬法以及后來大陸法系的規定,一個證人的證詞通常不足以證明大多數罪行。(14)See note ③, Wigmore.證明各種行為所需的證人數量各不相同,但對于諸如謀殺之類的許多犯罪,為維持定罪所必需的“充分證明”,至少要有兩名證人作證。(15)Barbara J. Shapiro, “Fact” and the Proof of Fact in Anglo-American Law (c.1500-1850), in Austin Sarat et al. (eds.), How Law Knows, 2007, pp. 28-31. 從包括羅馬法在內的許多影響因素來討論中世紀慣常做法的發展。然而,一名證人的證詞僅足以達到“一半證明”,因此授權法院對被告嚴刑拷打直到他供認罪行為止。這一制度似乎是基于樸素的認識論假設,即在宣誓下所作的任何證詞都具有同等效力,更不用提它與酷刑制度的緊密聯系,這使得羅馬的證據制度很容易被批評為嚴酷的法律。但至少在理論上,這些規定的目的是人道的,即為刑事被告提供一些保護,使其免受法官不受約束權力的侵害。(16)參見William Wills, An Essay on the Rationale of Circumstantial Evidence, Longman et al., 1838, pp. 34-35; John H. Langbein. “Torture and Plea Bargaining”,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Law Review 46, No.1 (1978). 在西方文化史上,沒有任何法律制度作出過更加堅定的努力來完善其保障措施,從而完全排除錯誤判決的可能性。例如,由于證人眾多,法官很少被要求通過積極調查證據來對抗被告。(17)See Note ⑧, Damaska.

普通法在很大程度上不接受這種“補強證據規則”,這種規則似乎與陪審團評估證據可信度的制度有些矛盾。但也有一些明顯的例外。例如,美國憲法規定叛國罪必須有兩名證人的證詞。(18)U.S. Const. art. Ⅲ, § 3. 無論何人,如非經由兩個證人證明他的公然叛國行為,或經由本人在公開法庭認罪者,均不得被判叛國罪。聯邦法院和許多州要求兩名證人來證明偽證罪的成立。不僅需要有性侵犯受害者的證詞或某一犯罪同伙的證詞,還需要有相應的補強證據才能證實某人有罪。(19)參見The Law Commission, Criminal Law: Corroboration of Evidence in Criminal Trials, Law Com. no. 202(1991), pp. 3-7.建議廢除英格蘭的同謀共犯證詞的補強證據規則; Irving Younger. “The Requirement of Corroboration in Prosecutions for Sex Offenses in New York”, Fordham Law Review 40, No.2(1971). 調查了有針對性犯罪補強證據規則的州。另外,第一部普通法證據論著的作者也贊成使用這種規則。

吉爾伯特首席大法官的《證據法》(20)See note ④, Gilbert.被認為是有關證據法的第一部著作。(21)參見Twining, supra note 7, pp. 38-39; Barbara J. Shapiro. “To a Moral Certainty: Theories of Knowledge and Anglo-American Juries 1600-1850”, Hastings Law Journal 38, No.2(1986).吉爾伯特現在最為人所知的是,他不僅將證據確立為一個獨立的法律分支,而且還將其建立在“最佳證據原則”的基礎上,根據該原則,證據法的核心功能是確保可獲得最佳證據。(22)See note ④, Gilbert.當今最佳證據原則的主要支持者, 參見 Dale A. Nance. “The Best Evidence Principle”, Iowa Law Review 73, (1988).吉爾伯特在他的論著一開始就宣稱,首先要處理的是應向陪審團提供的證據,以及應該根據什么樣的概然性規則來衡量和審議證據。(23)See note ④, Gilbert.因此,證據法的任務是確保在法律糾紛中當事各方所提出的證據得到其概然性程度所要求的精確證明力,從而使案件事實認定者能夠對有爭議的權利作出“最準確的判斷”。

為此,吉爾伯構建了一套復雜的證據等級層次制度,他根據證據相應的證明力對證據進行分類:書面證據優于非書面證據,在書面證據范疇內蓋章文件優于未蓋章文件,公開蓋章文件優于私人蓋章文件。同樣,當證人作證時,兩名證人宣誓作證比僅一名證人作證具有更高的“可信度”,而且“一名以肯定方式作證的人可抵消若干以否定方式作證的人”。后一條規則是有道理的,因為以否定方式作證的人可能并“不知曉此事”,盡管在這種情況下這兩份否定證詞并不互相矛盾。(24)參見Id. pp. 1-110.但吉爾伯特試圖將事實發現置于如此復雜的一套規則之下,遭到了杰里米·邊沁的猛烈抨擊。

(二) 邊沁、賽耶及自由證明

杰里米·邊沁在其五卷本的巨著《司法證據的基本原理》以及其他較短的著作中,闡述了一種被稱為“在法律思想史上最具雄心、最成熟的證據和證明理論”的證據觀。(25)See note ⑦, Twining.邊沁的論述主要針對的是吉爾伯特的觀點,他的目標是表明為什么所有的證據規則都應該被廢除。

邊沁否認了吉爾伯特提出的理論前提,即證據法旨在確保獲得最好的證據。(26)參見William Twining, Theories of Evidence: Bentham and Wigmore,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5, pp. 32.相反,對邊沁來說,證據法(實際上是所有程序法)的直接目的是確保“判決的正當性”,因此法律義務僅施加于立法者打算讓其應承擔和接受的人。這個原則只受第二個“附帶”目標的限制,即避免“不必要的遲延、煩擾和耗費”。(27)Jeremy Bentham, Rationale of Judicial Evidence, Fred B. Rothman & Co., 1995, pp. 34.在邊沁看來,幾乎所有的證據規則都只會阻礙實現這些目標的努力。邊沁堅持認為:“要找到可靠的證據規則以確保公正判決,從事物的本質來看是絕對不可能的;但人類的思維太傾向于建立規則,而這些規則只會增加作出錯誤決定的可能性。”(28)Jeremy Bentham, A Treatise on Judicial Evidence, Fred B. Rothman & Co., 1981, pp. 180.他提倡的是一種證據的“自然方法”,法官用這種方法裁決案件事實完全不受規則的約束。這樣做將有助于僅有的“探知真相方式”,即“查看所有可以看到的;傾聽凡是可能知道有關此事的人的陳述”。因此,邊沁的“自由證明”方法幾乎沒有證明力規則或可采性規則的空間。(29)See note , Jeremy Bentham.邊沁本人從來沒有使用過“自由證明”這個術語,但是該術語已經和他的反律法主義聯系在一起。See not ⑦, Twining.

邊沁并不否認案件事實認定者在評估證據時可能需要幫助。事實上,他主張用一種“指導規則”來代替排除規則,以此作為排除規則“溫和而合理的替代品”。 在這種制度下,“法官面前有這樣一種指示規則,但就其性質而言,這種指示規則既不能作為指導法官進行判斷的指南,也不能作為對其意志的制約”。邊沁詳細地討論了這種指示規則的形式和內容。例如,他列舉了通常會影響證人證詞可靠性的各種因素,包括財富、權力、聲譽、同情心、廉恥。(30)See note , Jeremy Bentham.

盡管如此,邊沁還是建立了“自由證明”方法,并以此作為評價證據法的新基準。任何證據規則都需要肯定性的正當理由,這一觀點在英美證據學中一直存在,而且該學說的發展趨向于更少和更窄的排除規則。(31)See note ⑧, Stein; See note , Twining.因此,邊沁的“反律法主義論觀點”部分被證明是正確的:現代證據法因對證明力規則持懷疑態度而繼續使用可采性規則。(32)See note ⑦, Twining.邊沁針對證明力規則的觀點在很大程度得到了普遍接受。

這一觀點在詹姆斯·布拉德利·塞耶的著作和學說中得到了最清晰的表達。塞耶和他的學生威格莫爾是現代證據法的創始人之一。(33)參見Id. pp. 61-62.塞耶對后來的學者產生了巨大影響,一方面是通過教學,另一方面是通過他的歷史性著作《普通法證據導論》。

塞耶認為,可以簡單地陳述證據法的目的。他解釋說證據法的主要任務與其說是確定什么是可采的證據,不如說是確定什么是不可采的證據。是否應該排除某個證據應取決于兩個因素。第一,通過相關性,這事關邏輯和經驗;第二,通過證據規則,它決定是否排除任何具有邏輯證明性的特定事項。證據法反過來又要求不得采納任何在邏輯上不能證明某些需要證明事項的證據;除非有明確的政策或法律根據要求排除,否則凡是具有這種證明性質的證據都應采納。換言之,與舊的形式化規則和機械化規則相比,證據法只包括一套狹隘的可采性規則,作為排除其他具有相關性證據的依據。

塞耶的觀點現已成為正統。現代的證據法觀點認為證據規則僅包括排除規則,以確定案件事實認定者可使用證據的范圍,但并不旨在指導案件事實的審理過程。根據塞耶的觀點,除非有助于甄別和選擇案件審理過程所需的事實材料,證據法不承擔規范推理或論證的過程,否則等于問了一個不可能的問題:法律對邏輯能力沒有任何要求;它沒有命令任何人應如何得出推論。塞耶堅持認為,除了思維的法則外,推理沒有任何其他的規則。(34)參見James Bradley Thayer, A Preliminary Treatise on Evidence at the Common Law, Boston, Little, Brown & Co., 1898, pp. 265-530.

(三) 摩爾及其批評者

然而,塞耶的正統觀點并不是處理案件事實問題的唯一方法。在塞耶的時代,一部論著的作者提出了一種不同的方法。1908年,一位名叫查爾斯·摩爾的作家兼律師在他的著作《事實或證據分量與價值專論》中匯編了數千個案例。摩爾表示,收集到的案例中包含了衡量證據價值大小和評估證人可信度的規則。摩爾在他的第一句話中就清楚地表達了這一雄心壯志:任何對案件事實問題的論證都可以通過雙方向司法當局提及以獲得支持,就像加強對法律問題的充分論證一樣。他寫作這部作品的目的是通過展示美國、加拿大和英國法官關于證據的可信性和不可信性的成因以及確定證據證明性價值大小的規則,以幫助審前準備、論證以及案件事實問題的裁定。摩爾解釋說,從這些案件中讀者可以發現,那些沒有偏見的深思熟慮,并在許多情形下被法官的豐富經驗所啟發。(35)See note ⑤, Moore.這樣的經驗揭示了一般原則和具體規則,根據這些規則法院可以確定各種形式證詞的可信度。

摩爾的《事實或證據分量與價值專論》是一部不同于以往任何著作的專著。(36)與這部著作論述類似的,See note ⑤, Wills; James Ram, A Treatise on Facts as Subjects of Inquiry by a Jury, Fred B. Rothman & Co., 1982. 但是這些著作在方法上不系統,在范圍上也不全面。因為它的目的是幫助律師和法院評估案件事實,它的目錄章節列出了法院被要求考慮的各種事實情況。主題包括“沒有矛盾的證詞”“記憶”“證人偏見”“聲音和聽覺”“味覺、嗅覺、觸覺”“天氣”。(37)See note ⑤, Moore.摩爾的《事實或證據分量與價值專論》中一些章節的標題非常具體、明顯過時或非常膚淺,以至于可能給現代讀者留下更多的是幽默印象而不是法律智識的寶庫。另外,還有一些完全是冒犯性的陳述。例如,摩爾對證人進行了分類,不僅按照種族(“印度人”“黑人”“通常的東方人”),而且還有基于妓女、癮君子等貶義類別的標簽,最糟糕的是律師群體也被納入其中。(38)Id. pp. 1156-1165.

盡管如此,摩爾對影響證人證詞的一些心理缺陷表現出了敏銳的意識。最近,人們對過去幾十年里大量的心理學研究關注頗多,這些研究表明目擊者的證詞遠不如大多數人(包括大多數陪審員)傾向于認為的那么可靠。但摩爾指出法院早已認識到這一事實。他甚至對這種現象提出了解釋,比如一個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轉移,用無意識的推理取代對事物親歷觀察的傾向,以及目擊者受宗教、政治或金錢利益的影響,會無意識地影響到他或她對事物的親歷觀察能力。摩爾同樣意識到與記憶相關的問題。他一度聲稱自己“沒有發現有法官堅定地贊揚記憶的堅韌性”,并繼續討論了影響記憶的各種因素。由于這些問題和其他問題,摩爾擔心陪審團可能因證人本身廣為人知的正直和審慎的判斷,而常常賦予其本質上薄弱的證詞過多的證明力。實際上,這篇論文的第一部分的標題就是“傾向于賦予言詞證據過多的證明力”。

另外,摩爾還從判例法中找到了似乎是證明力規則或可信性規則的證據支持,列舉了這樣一些案例來支持其觀點,即一個人對自己行為的記憶比另一個人對自己行為的記憶更可靠,評估短時間內發生的大量事件通常是不準確的,關于與已故者對話的證詞被認為是不能令人信服的,沒有矛盾、公正無私、不容懷疑證人的證言至少應該有一定的證明力,與先前作出證詞相矛盾的證人證詞必然無證明力,因宣誓書很少由證人擬定以致很容易被濫用。(39)Id. pp. 2-1209.

摩爾的論著獲得了一些好評,(40)參見Charles F. Chamberlayne. “Book Review”, Green Bag 20, No.1 (1908). 這部兩卷本的作品注定會成為經典之作…… 參見Kenneth M. Spence. “Book Review”, Columbia Law Review 9, (1909). 毫不夸張地說,摩爾為現有和可用的證據法增添了幾乎一整個分支,而其有用性沒有被充分估量。但對其最重要的評論家卻譴責他論著觀點是對“智識的背反”。約翰·亨利·威格莫爾撰寫了20世紀最主要的證據法著作,他把摩爾的作品描述為“部分是好的”,但也有“部分我們認為不太好”。盡管威格莫爾贊賞這本書的廣泛性和對律師可能的功用,但他認為摩爾提出的“法律規則限定證據的證明力或可信度”的觀點“完全是有害的”。他堅持認為這樣的主張“在正統和傳統的普通法中是不存在的”,采用它將“破壞我們整個證明體系”。理由很簡單:如果普通法系的法官和陪審團有一件事是繼續有效的,那就是由法官決定和適用的證據規則僅是可采性規則,且僅法官能適用;有關證據的價值或可信性的判斷,對陪審員來說不受任何法律規則的約束。(41)See note ⑥, Wigmore.

時至今日,摩爾幾乎完全被人遺忘了,唯一詳細討論過他著作的學者也贊同威格莫爾對其作品的消極評價。威廉·特文寧稱贊摩爾的論著是“一本內容豐富、引人入勝的匯編”,“充滿了樂趣和深刻見解”,但他認為摩爾的論著基于“錯誤的分類”。判例法可以為法院提供“關于特定類型證據的證明力和價值的權威指導”,這表明摩爾的“創新性概念相當混亂”。(42)See note ⑦, Twining.因此,歷史似乎肯定了威格莫的批判性判斷。自摩爾以來,沒有人再認真地為證明力規則辯護或解釋如何使用這些規則。

(四) 對威格莫爾的回應

威格莫爾以證明力規則與陪審團審判制度不一致為由而全盤否定證明力規則的合理性是不適當的。第一,這種論點已得到太多的證明,因為陪審團作為案件事實認定者的角色在許多方面受到限制,而且這種限制還將繼續存在。第二,在許多案件的具體審理過程中,案件事實的裁判不是由陪審團作出的。

1. 普通法對自由裁量的限制措施

雖然現代證據法自稱與塞耶的“法律對邏輯經驗沒有任何限制”的觀點是一致的,(43)See note , Thayer.但是有幾種類型的證據規則控制著案件事實認定者可以接觸的證據信息。(44)達馬斯卡教授很好地闡述了這一點:“普通法程序通常被視為自由評估證據的堡壘……但這種說法是不完整的、有嚴重誤導性……普通法從未反對旨在限制案件事實認定者自由評估證據的成文規定。” See note ⑧, Damaska.首先,也是最為明顯的是,可采性規則通常排除有證明性的證據。盡管許多這樣的規則排除證據是出于政策的原因而不管其有多大的證明價值,但有些證據被排除正是因案件事實認定者很可能賦予其超過其自身價值的證明力。傳聞證據規則是此類規則的一個典型例子,此證據規則的理論基礎是不能對宣誓作證者進行交叉詢問,會降低案件事實認定者準確評估其證言的可靠性。(45)參見Fed. R. Evid. 801-806; See note ⑨, Damaska. 將可靠性問題確定為傳聞證據規則的傳統理由之一; Richard O. Lempert et al., A Modern Approach to Evidence: Text, Problems, Transcripts, and Cases, West Group, 2000, pp. 501.另外,法院通常為某一目的而不是為另一目的而接受證據,結果是致使案件事實認定者可以基于某一目的進行審議,例如,刑事被告的不誠實聲譽可作為某人搶劫銀行的彈劾證據而不能作為查明案件事實的實質證據。(46)Compare Fed. R. Evid. 404(a). 一般不包括品格證據, with id. 608(a). 允許為彈劾目的提供品格證據。正如米爾健·達馬斯卡教授所說的,用這種方式英美證據法試圖“規范法律上允許的推論方法”。(47)See note ⑧, Damaska.

正如最常見的可采性規則限制對案件事實的自由裁量一樣,實體法律規則也是如此。每當法院“根據法律”裁定問題時,其結果是從陪審團的審議中撤出本來有爭議的事實問題,并根據一項法律規則作出決定。事實上,奧利弗·溫德爾·霍姆斯認為這是普通法裁判方法的主要優點。對于某些反復出現的問題,他堅持認為法院應該“逐步……獲得豐富的經驗,使法官能夠在一般情況下比普通陪審團更好地代表社會的常識”。(48)Oliver Wendell Holmes, JR., The Common Law, Little, Brown & Co.,1923, pp. 124.霍姆斯在巴爾的摩與俄亥俄鐵路公司訴古德曼案中將這一原則付諸實踐,最高法院在該案中支持著名的針對穿越鐵路案件的“停、看、聽”規則。在此規則下,不要求被告是否向陪審團舉出證據足以證明原告穿越鐵軌時有共同過失,而是只要有證據清楚表明原告沒有停止并下車,便可確定火車“危險的臨近”,法院就可以將此問題作為法律問題解決。(49)參見Baltimore & Ohio Railroad Co. v. Goodma, 275 U.S. (1927), at 66-70.這一特定規則很快就受到最高法院的限制,(50)參見Pokora v. Wabash Ry. Co., 292 U.S. (1934), at 98-106. 討論古德曼案規則所引起的沖突,并決定它不能作為一種普遍適用的法律規則。但這種做法卻比較普遍:當法院在答辯爭議問題階段或即決裁判動議階段就案情實質作出裁決時,它就會通過形成規則將可能由陪審團裁判的事實問題轉化為法官負責解決的法律問題。

法律推定也很普遍,但在某些情況下更具爭議。這些規則鼓勵或要求案件事實認定者從該事實的間接證據中推斷出該事實。在民事案件中,典型的推定包括推定收件人收到郵寄到某個地址的信,從后面追尾的車輛駕駛員主觀上有過失,某人與朋友和家人失聯七年而沒有說明或通信即已死亡,或者立遺囑人無法找到其所立遺囑即為撤銷。(51)參見Graham C. Lilly. “An Introduction to the Law of Evidence”, West Group, 1996, pp. 63-64.在刑事案件中,法律上的推定更具爭議性。在20世紀70年代和80年代的一系列案件中,聯邦最高法院推翻了幾項使陪審團更容易根據間接證據定罪的立法推定。(52)對法院做法的批評和對作為轉移證明責任方法的推定分析, 參見Ronald J. Allen. “Structuring Jury Decisionmaking in Criminal Cases: A Unified Constitutional Approach to Evidentiary Devices”, Harvard Law Review 94, No.2 (1980); John Calvin Jeffries, Jr., Paul B. Stephan Ⅲ. “Defenses, Presumptions, and Burden of Proof in the Criminal Law”, Yale Law Journal 88, No.7 (1979).提出一種框架來評估刑法中辯護和推定的合憲性,因為它們涉及排除合理懷疑的舉證責任。確切地說,到底需要多少證據來推翻一項推定有時是不清楚的,并且已經引起了很多爭論,(53)所謂“塞耶-摩根辯論”的核心問題本質上是推定的功能是轉移說服責任還是僅轉移舉證責任。參見Edmund Morris Morgan, Some Problems of Proof under the Anglo-American System of Litigation,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56, pp. 81.合理的程序將要求放棄塞耶關于推定的學說,并承認構建推定的事實在某些情況下確實成立,而且在大多數情況下應確定說服責任; Leslie J. Harris. “Constitutional Limits on Criminal Presumptions as an Expression of Changing Concepts of Fundamental Fairness”, Journal of Criminal Law and Criminology 77, No.2(1986). 總結爭論并引用相關資料。但毫無疑問至少在民事案件中它們的使用是廣泛且無爭議的。(54)See note ⑧, Damaska. 將推定列為普通法用以構建審議程序的一種工具。

補強證據規則與推定證據規則相似,不同之處是前者適用于直接證據而非間接證據,而且通常會導致證據被采納或案件被駁回。(55)參見Id. pp. 18. 提到補強證據規則是普通法對自由證明的限制之一; See note ⑦, Twining. 將補強證據規則作為在普通法體系中為數不多運用證明力規則的情況之一。這些規則通常要求某些類型的證詞被補強以維持定罪。如上所述,這些規則不再特別普遍,但仍然被用于偽證和叛國以及某些性犯罪的指控。最高法院最近審議了憲法的事后條款是否可適用這種規則。在卡梅爾訴得克薩斯州案中法院以5票對4票的結果,對擴大得克薩斯州性侵受害者證詞補強要求的例外,是否可以在憲法上適用于被告產生了分歧。值得注意的是,大多數人和持不同意見的人甚至無法就如何定義這一規則達成一致。大多數人將其稱為“充分證據規則”,而持不同意見的人則將其視為傳統的可采性規則。(56)參見Carmell v. Texas, 529 U.S. 513 (2000), at. 513-556.在接下來的部分,我們對此將了解為什么更好的術語應為證明力規則。

總之,如果證明力規則與陪審團審判制度不一致,則許多已被廣泛接受的證據方法也同樣會如此。

2. 證明力規則和非陪審團審理

摩爾本人在回應威格莫爾問題的部分指出,對于某些行政裁決案件的審理,陪審團并不是案件事實認定者。(57)參見Charles C. Moore. “Correspondence”, University of Illinois Law Review 3, (1909).在法官審判中,要求重新審理的動議或對證據的充分性質疑動議,或在行政裁決中(證明力規則很常見),法官經常被要求對證據進行評估,即使相比正式的審判程序他們并不總是“案件事實認定者”。摩爾的觀點在今天更有分量,因為陪審團審判已經變得極為罕見。例如,2002年在聯邦地區法院中,只有1.2%的民事訴訟是由陪審團審理的。然而,即使在1962年這一比例就已下降到了5.5%。(58)See note ⑩, Galanter.

也許并不奇怪,自從摩爾的《事實或證據分量與價值專論》一書出版以來,不同的上訴法院和初審法院作為案件事實的裁判者,已經采用了摩爾在他的論著中收集的一些證明力規則。例如,包括這樣一些規則:本來就令人難以置信的證詞通常是不被相信的;證人對自己行為的記憶優于他人;已故者之證詞與其主張利益相反通常是不可靠的;海員們為他們船主開脫的證詞沒有多少證明力;陪審團必須給予沒有矛盾、公正無私證人的證詞一定的證明力;當證人的證詞與自己的行為相矛盾時,陪審團可以忽略證人的證詞。在每一個案例中,法院都會引用一個案例或一篇論述(通常是摩爾的)來支持其對某些形式的證詞可靠性的歸納。

行政機構如今普遍依賴于證明力規則。例如,根據社會保障局在裁定福利索賠時使用的一條眾所周知的規則,主治醫生的證詞通常被認為比其他醫生的證詞更有證明力。同樣,聯邦上訴法院認為,家庭醫生的記錄比后來提供的口頭證詞更有證明力。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認為,被指控商標侵權的企業的雇員的證詞沒有多少證明力。出于類似的原因,美國環境保護署一般不重視企業管理人員對有關公司是否有能力支付罰款的自利證詞。所有這些學說構成了各機構在努力確定某些證詞應具有的證明價值時創建的規則或準則。

上述討論并沒有確定證明力規則是普通法裁決的普遍特征。在行政機構范圍之外,民事和刑事法庭采用摩爾設想證明力規則的案件數量相對較低。但它確實表明,盡管我們大肆宣揚陪審團的重要性,但這個國家的大多數裁決都是在沒有陪審團的情況下進行的。啟用陪審團時,它的自由裁量權受到各種方式的限制。在這種情況下,分析證明力規則的優點和缺點似乎是有價值的。當然,陪審團的相對重要性并不是在所有的判決語境中都是相同的,所以當證明力規則確實限制了陪審團的自由裁量權時,它們的使用在某些語境中可能比其他語境更需要限制。例如,在刑事審判中使用某些證明力規則,可能會牽涉其他類型案件中不存在的第六修正案問題。但是,除非有人懷疑對陪審團審判權的任何限制是否符合憲法,否則使用這些規則似乎并不會像威格莫爾擔心的那樣威脅到英美證據法的根基。

但是,還有其他強烈反對使用證明力規則的問題,它們認為這些規則不依賴于陪審團在我們制度體系中的作用。因此,雖然認識到法官和陪審團具有不同的知識能力以及擁有獨特的制度優勢和劣勢,但本文的余下部分討論了一個更普遍的問題,即使用規則衡量證詞的可信性是否有利于對案件事實的裁判,無論案件事實認定者是法官還是陪審團。

三、 證明力規則的相關問題

要回答這個問題,首先需要弄清證明力規則是什么,以及與其他相關證據方法究竟有何不同。然后,需要展示這些規則如何通過使其更準確、公平、有效來改進案件事實的裁決。筆者首先就“規則”這一術語的貫徹使用進行相關闡釋。

(一) 概括性規則

首先,規則是概括性的。正如弗雷德·肖爾教授所言,規則“針對的是類型而不是細節”。但規則不只是一般化的概括,而是高度凝練、不容更改的概括。規則之所以具有上述特征在于它發揮了規范性的力量,也就是說提供了采取行動的理由,即使在遵循規則的情況下似乎也無法實現其基本正當性也是如此。(59)參見Frederick Schauer, Playing by the Rules: A Philosophical Examination of Rule-Based Decision-Making in Law and in Life,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pp.18-49.重要的是,規則的概念足夠廣泛,可以包括兩種有時可形成對比的指示。(60)有一種觀點認為,指示只有在適用于所有情況時才算規則,參見Ronald Dworkin, Taking Rights Seriousl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7, pp. 24. 規則以全有或全無的方式適用。如果給定了規則所規定的事實,則該規則有效的情況下必須接受它提供的答案,而在無效的情況下它對裁判沒有任何幫助。區分規則和標準的討論, 參見Louis Kaplow. “Rules Versus Standards: An Economic Analysis”, Duke Law Journal 42, No.3 (1992).首先,它包括所謂的“經驗法則”,即不一定事實基礎在每種情況下都適用規則。正如弗雷德·肖爾教授所解釋的,如果經驗法則要求遵循規則的人在偏離規則之前獲得更高程度的確定性,那么經驗法則就會發揮規范性作用。(61)See note , Schauer.經驗法則是否應視為規則很重要,因為許多證明力規則和可采性規則都是經驗法則。

更為重要的是,這種規則的概念包括用廣泛的或開放的語言構建的指示,因此經常被稱為“標準”。之所以需要包括在內,是因為作出裁判的關鍵問題是能否準確地描述為指導規則,以及規則本身是否對裁判者有所影響,而不僅是口頭上是否具體。(62)參見Id. pp. 104. 指出規則對裁判者行為的影響遠遠超出了在特定性和模糊性方面所能體現的范圍。舉一典型例子,如果典型規則是每小時55英里的限速,并且等效標準要求人們“合理駕駛”,則要求駕駛員在寬闊的道路上“非常緩慢駕駛”指示的規范性工作可能做得很好,盡管該條款措辭含糊但仍可以作為一項規則。(63)因此,即使卡普洛教授的規則概念對一條指示普遍性的重視程度,要比其內容是在其適用之前或之后確定的重要性低,但他強調使用廣泛語言的法律,如禁止“粗俗行為”,規則遵循者可就這種行為合理地將其解釋為規則在某種程度上達成一致。See note , Kaplow.事實上,許多證明力規則都是這樣的,因為它們指示案件事實認定者某一類證據“價值較低”或簡單地斷言其“大體上不可靠”。簡言之,證明力規則應該為絕對規則還是僅為經驗規則,以及應該使用精確的語言還是模糊的語言來制定證明力規則,這是設計證明力規則時需要考慮的重要因素,但是這種考慮所指的是證明力規則之間的差異而不是替代證明力規則。

這一定義還使我們能夠將證明力規則與密切相關的司法評述法律規則區分開來,使法官可以就審判中提出的證據向陪審團發表意見。(64)蕾妮·勒納教授很好地記錄了這個國家司法評述的衰落。參見Renee Lettow Lerner. “The Transformation of the American Civil Trial: The Silent Judge”, William and Mary Law Review 42, No.1(2000).一個法官簡單地對陪審團說“證人A給我的印象是不值得信任,他的證詞完全不可信”是決不能適用的規則。這種區別很明顯但也很重要,因為司法評述只有在一個對法律問題和案件事實問題分開審理的法庭中才有意義(因為一個人很難對自己作出“評述”),無論案件事實認定者和法律問題裁判者是否相同,都可以適用證明力規則。另外,對一種做法持反對意見不一定對另一種實踐持有異議。事實上,正是由于證明力規則高度凝練、不容更改的概括性,許多批評者才反對證明力規則。

(二) 證明力規則

在第一部分中,筆者考察了各種各樣的證據方法,它們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限制了陪審團的自由裁量權。同時,承諾闡釋為什么將補強證據規則描述為證明力規則比充分證據規則更好。在此筆者將兌現這一承諾,并說明證明力規則如何不同于法律推定和可采性規則。因此,將出現一個更精確的證明力規則概念。

1. 補強證據規則和充分證據規則

乍一看,除非某種類型的證詞被補強,否則阻止案件到達陪審團的補強證據規則似乎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規則,而另一種規則是允許證據被提交給陪審團,并向陪審團作出證據“價值較低”的指示。后者試圖指導案件事實的裁判過程,而前者似乎完全繞過了這個過程。也許正是出于這個原因,法院在卡梅爾案中稱在得克薩斯州有爭議的補強證據規則是“充分證據規則”。(65)參見Carmell v. Texas, 529 U.S. (2000), at 513-518.這一術語并非不準確,因為該規則旨在對特定類型的證據(在本案中是性侵受害者的證詞)足以維持定罪所必須具備的條件作出判斷。盡管如此,這個術語還是有一定的誤導性,因為它的含義是模糊的,而且不是所有的補強證據規則都是充分證據規則。

該術語含糊不清是因為法院將證據法律充分和證據事實充分區分開來。例如,當法院不恰當地指示陪審團,使其對證據的判斷建立在對犯罪的法定要件之一的誤解或遺漏的基礎上時,則認為該判決在法律上是不充分的。如果即使根據適當的法律意見而證據的證明力仍然不能支持定罪,則事實上作出裁判的理由是不充分的,這可能是因為所提供的唯一證據是一名有利害關系證人的證詞和幾項間接證據。(66)參見Griffin v. United States, 502 U.S. (1991), at 46-59.即使在杰克遜訴弗吉尼亞案(67)參見Jackson v. Virginia, 443 U.S. (1979), at 307.中這種區分仍然成立,當證據的證明力不足以支持作出裁判的情況下,陪審團將被告人定罪在法律技術上是錯誤的。

卡梅爾案中的補強證據規則只與案件證據事實充分有關。也就是說,它反映了立法機關對某一類證詞證據可靠性的關注,并傾向于把與這種證詞有關的查明案件事實錯誤的風險置于起訴方而不是刑事被告。(68)See note ⑧, Stein.它沒有反映出哪些行為應該受到懲罰和哪些行為不應該受到懲罰的政策判斷;如果可能的話得克薩斯州當然希望所有的性侵犯罪者都受到懲罰。當然,正如這個例子所表明的,補強證據規則主要與證詞的可靠性有關,但并不意味著它的唯一目的是提高裁決的準確性。補強證據規則的設置不僅可以減少案件事實裁判的錯誤,還可以公平地分配此類錯誤的風險,或者將減少此類錯誤的成本最小化。盡管如此,其目的顯然是為了規范發現案件事實的過程。

另一方面,合法充分證據規則相當于實體法律規則。例如,法院可能會認為,雖然有證據表明被告通過欺詐或欺騙手段,獲得了受害者的同意后進入其汽車,但這并不足以構成與綁架相關法律所規定的“強制帶離”。這種裁決可以被稱為“充分證據規則”,因為如果沒有證據證明被告使用了強制力,則裁判結果就是錯誤的。這不是因為證據或陪審團對事實的評價有任何缺陷,而是因為從實體法上看這些行為尚不構成強制帶離。

因此,諸如卡梅爾案中的補強證據規則是關于事實充分證據規則,但它們也是證明力規則,功能與以下這些規則非常相似。例如,摩爾在其論著的第一部分中引用的那些規則,即要求接受某些證據但僅作為較低等級的證據。兩種規則之間的差異被以下事實夸大了,在英美法系中,案件法律問題和事實問題的審理是分開進行的,法官必須初步裁定是否有足夠的證據,之后才可以將案件事實的審理提交陪審團。 但不難發現,如果一項規則規定某類證詞“證明力較低”或“大體上不可靠”,則大多數情況下其功能類似于規定同一證詞“通常不足以僅憑其單獨維持判決”。

這就引出了第二個原因,為什么補強證據規則被更好地描述為證明力規則,而不是充分證據規則。嚴格來講,并不是所有的補強證據規則都是充分證據規則。相反,一些補強證據規則可以作為證據充分的經驗法則,其方式與上一段所述規則相當。例如,直到最近英格蘭才有補強證據規則,如果共犯的證詞沒有得到其他證據的補強,則法官應指示陪審團僅根據這種證詞定罪是“危險的”。(69)See note , Corroboration of Evidence.同樣,移民上訴委員會解釋了關于庇護申請的規定,要求“如有理由期待與申請人的訴求詳情有關的某些指稱事實(例如,在原籍國受迫害者)提供補強證據,則應提供此類證據”。(70)S-M-J-, 21 1. , N. Dec. 722, 725 (1997). 相關規定可查閱8 C.F.R. § 208.13(a) (2007).但是,如果申請人不能提供這樣的補強證據,最終結果并不是申請人的請求被拒絕,而是申請人有機會解釋她為什么不能提供此類補強證據。

因此,相關的區別一方面不在證明力規則本身之間,另一方面也不在補強證據規則與充分證據規則之間。相反,區別在于那些要求證據只作為較低級別的證據而被“案件事實認定者”所接受的證明力規則,與那些在所有案件中適用的某一類證據但都不足以維持裁判的規則。我們可以稱前者為可宣告無效的證明力規則,后者為絕對的證明力規則。證明力規則是否應該被稱為“補強證據規則”僅取決于該規則是否存在問題,即使提供了補強證據。

2. 推定規則和可采性規則

證明力規則似乎只是法律推定的一個子類。與證明力規則一樣,推定也可以是強制性或授權性的。可以肯定的是,一項推定性的證明力規則可以合理地描述為“推定”規則。(71)事實上,有比這兩種類型更多的推論。See note , Lemper et al. 分析各種類型的推定,并解釋每種推論是如何對相關舉證責任和說服責任發揮作用。例如,DNA證據比指紋證據更具證明力,因此在鑒定問題上前者比后者更具可靠性。但實際上,大多數法律推定的作用與證明力規則有所不同。推定旨在鼓勵或要求案件事實認定者從一個事實中得出特定的推論,以證明另一個事實的存在,而不管用來證明第一個事實的證據是什么類型的。另一方面,證明力規則適用于特定類型的證據,如書面宣誓書(72)See note ⑤, Moore.或某些種類的證人證詞。 換言之,證明力規則(而非法律推定)的目的是對某些種類證據的可信性進行評定。

當然,某些常見可采性規則(例如傳聞證據規則或最佳證據規則)的目的也在于說明證據的可靠性。相反,可以將補強證據規則解釋為附條件的可采性規則的一種,因為如果滿足了補強要求,則無須任何特殊說明或資格就可以采納證詞。因此,證明力規則似乎應該歸類為可采性規則。

但是證明力規則在重要性方面與可采性規則有所不同。首先,許多可采性規則根本與證明力規則無關。這些可采性規則的目的完全與案件事實裁判無關(至少在當前的案件中是這樣)。例如,各種特權證據規則不是證明力規則,特權證據規則是指將某些有損于外部政策的證據信息排除。其次,更重要的是,當在案件事實裁判過程中適用排除證據規則時,可采性規則僅可提供一種補救措施,而證明力規則允許有其他兩種可能性:證據可被采納為較低等級的證據(可宣告無效的證明力規則),或可以作為一個法律問題來解決此問題(絕對的證明力規則)。

對以上討論進行總結。僅中下部和右側單元格中的規則是證明力規則。

證據規則適用的結果證據規則的目的證據排除采納為低級形式的證據作為法律問題來解決政策性/實質性因素可采性規則(例如特權證據規則)×實體法律規則或“合法充分證據規則”(例如欺詐不構成“強制帶離”)證明力/證據本身的因素可采性規則(例如傳聞證據規則)可宣告無效的證明力規則(例如摩爾的證明力規則、移民上訴委員會的補強證據規則)絕對的證明力規則或“事實充分證據規則”(例如卡梅爾案中的補強證據規則)

(三) 證明力規則的潛在價值

在過去的兩個世紀里,證據學的主要趨勢是朝著一種“自由證明”的體系發展,在該制度體系中證據規則起著越來越小的作用。(73)See note ⑧, Stein. 指出廢除論者的主張已經影響了大約兩個世紀的法律論著。但最近一些學者已經認識到,證據規則可能在調解案件事實裁判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些學者認為,證據規則在實體法背景下對案件裁判方面具有同等效力的傳統優勢。下面筆者將解釋證據規則通常如何有利于案件事實的審理,然后特別討論證明力規則有助于提高案件事實裁判的準確性、公平性和效率的可能性。

1. 判決的準確性

一般說來,規則隱含的基本原理會過于籠統或過于狹窄,因此導致作出裁判的準確性不如標準。但是,路易斯·卡普洛教授已經證明,這樣的判斷假設規則很簡單,但事實上并非一定如此。卡普洛解釋說,如果一項規則足夠復雜并考慮到與問題相關的所有因素,則可能產生比開放的標準更準確的裁判,尤其是當規則遵循者采用這種規則時不會適當地考慮所有的相關因素。(74)See note , Kaplow.因此,相較于使用任何過于籠統或過于狹窄的規則而言,當裁判者在使用他或她的自由裁量權時更容易犯錯誤,但總的來說,規則有助于提高裁判的準確性。(75)See note , Schauer.

案件事實的審理裁判很可能就是這樣一個范疇。在幾乎所有的證據法中,證據法的首要目標(雖然不是排他的)應該是產出準確的判決。(76)See note ⑦, Twining.作為證據學理性主義傳統的常見假設之一,認為對真理的追求(即在查明案件事實中尋求最大準確性)應被賦予相比其他價值更高的優先權,但不一定是壓倒一切的優先權,例如國家安全、保護家庭關系或遏制強制性訊問方法。參見Larry Laudan. Truth, Error, and Criminal Law: An Essay in Legal Epistemolog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6, pp. 1. 認為刑事訴訟法的基本目的之一是查明犯罪事實以避免錯誤裁判。See note ⑧, Stein. 證據法的關鍵功能是在不確定條件下分攤錯誤風險,而不是促進發現案件事實真相。陪審員由于可能會對證據作出錯誤評估和不準確的裁判,所以這是制定可采性規則的主要理由。(77)參見Christopher B. Mueller, Laird C. Kirkpatrick, Evidence Under the Rules: Text, Cases, and Problems, 2004, pp. 1. 對陪審團的不信任是制定證據法的唯一首要原因。但是,肖爾教授最近認為,不單只有陪審員從通過自由裁量權的規則約束效應中受益。肖爾引用了大量令人印象深刻的認知心理學文獻,這些文獻都表明個人容易出現各種認知錯誤,特別是專家往往會高估自己的專業判斷力,對此肖爾挑戰了可采性規則僅適用于陪審團審判的傳統智識。(78)參見Frederick Schauer. “On the Supposed Jury-Dependence of Evidence Law”,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Law Review 155, No.1(2006).

肖爾本人并不建議在案件事實審理中使用證明力規則,但是這樣做可能是對他所發現問題的更有效補救方法。(79)姆努金教授在回應肖爾的文章時指出了這一點。See note ⑧, Mnookin. 指出如果沒有陪審團和法官分別審理定罪和量刑問題,唯一能真正在法官審理過程中發揮作用的證據規則將是證明力規則而不是可采性規則。因為當法官既是法律問題的裁判者又是案件事實的裁判者時,他不可能完全忽視他認為不可采納的證據。相反,法官們可能會對這些證據的證明力“打折”,注意到其潛在的證明價值,同時承認其有較弱的證明力。因此,在此情況下似乎自然需要證明力規則,而不是證據排除規則。然而,任何關于證明力規則的有效論斷,都需要進行更加全面的解釋,包括法官和陪審團可能面臨的認知缺陷,以及證明力規則如何彌補這些缺陷。

(1) 基本概率和證明力。人類不是完全理性的生物這一觀點并不鮮為人知,但直到最近30年,研究人員才細致地分析了人們經常無法用精準的方法滿足某些規范性的合理標準。到目前為止,認知心理學中令人印象深刻的大量“啟發式和偏見”研究對法律研究者而言并不陌生。其中,最有名研究者是丹尼爾·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80)參見Amos Tversky, Daniel Kahneman. “Judgment Under Uncertainty: Heuristics and Biases”, Science 185, No.4157 (1974).他們的研究激發了行為經濟學的一個全新領域,并根據決策理論和經濟學中理性偏好最大化的傳統模型來關注人們的實際消費選擇和行為偏離。(81)參見Christine Jolls, Cass R. Sunstein. “Debiasing Through Law”,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35, No.1 (2006); Jeffrey J. Rachlinski. “The Uncertain Psychological Case for Paternalism”,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Law Review 97, No.3 (2003).而這對證據學者來說甚至是老生常談,他們早就認識到這對案件事實審理裁判的潛在影響。

總的來說,這項研究表明當人們作出預測或概率估計時,他們會過于關注細節而對抽象信息關注不夠。詳言之,當人們被要求作出附條件的概率估計(即在給定證據E的情況下確定假設H的概率)時,他們往往不會充分考慮H的基本概率(在考慮E之前H的可能性有多大)或E的證明力(E與H的可靠程度)。要了解這些概念在起作用,請假設有一個球形口香糖行家(guru),他能夠以80%的準確率預測球形口香糖機器將分發哪種顏色的口香糖。如果口香糖機器上有75顆藍色球形口香糖和25顆紅色球形口香糖,則獲得紅色球形口香糖的基本概率為25%,而口香糖行家預測的證明力或可靠性為80%。通過使用貝葉斯定理,當口香糖行家預測口香糖機器會分發紅色球形口香糖時,人們可以計算出口香糖機器分發紅色球形口香糖的概率。

這個例子有助于區分術語“證明力”的兩種含義。從廣義上講,證明力僅指作出概率判斷時任何相關類別證據的證明價值或預測有效性。人們對此可以清楚地了解在作出某些預測時需要賦予基本概率適當的證明力,或在刑事審判中要適當地重視間接證據。但是狹義的證明力指的是直接證據的可靠性。也就是說,它旨在衡量當某證據表明X為真或何時發生X時,實際上證明了X為真或X發生的概率。從這個意義上說,證明力描述了證人的證詞與證人所證供的事實之間的關系。在上面的例子中,它衡量了球形口香糖行家預測的準確性。

人們在作出預測時對基準概率關注不夠這一點已廣為人知,而其對案件事實法庭審理的影響已進行了大量討論。但是,在計算證據的證明力或可靠性時出現人為錯誤的情況也同樣普遍。例如,在一項研究中,根據受試者在高中時接受心理測試的描述,要求其以假定的學生身份預測對研究生院的選擇。當被告知學生選擇了與他們預測不同的領域,并要求解釋為什么會如此時,大多數受試者要么通過描述其他方面來解釋自己在課程方面的選擇,要么假設他選擇學校的其他心理動機而不是智識能力方面的問題。很少有受試者會考慮①各種研究生院中人員的總體分布(即基礎比率)或②這種性格測驗的預測效度(即證據價值)可以作為對差異的解釋。(82)參見Daniel Kahneman, Amos Tversky. “On the Psychology of Prediction”, Psychological Review 80, No.4 (1973). 當然,如果受試者以經驗的方式知道分布的情況是不公平的,但問題是,他們甚至沒有考慮自己對研究生院分布的主觀看法。實驗中的一個對照組表明,大多數學生認為人文和教育專業的學生比計算機科學和工程專業的學生多。

在另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測量了受試者在作出預測性判斷時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考慮了樣本的大小。他們要求受試者對特定的硬幣在旋轉時偏向正面或反面的可能性作出概率判斷。在這種情況下,證據的“證明力”是樣本量(即硬幣投擲的總次數),證據的“強度”是正面對反面的比例。研究人員為受試者提供了各種證明力和強度不同的樣品,并且相對于貝葉斯定理分析的要求,他們發現①預測對證明力或樣本量相對缺乏彈性,結果是②受試者系統地高估了強度高而證明力低時出現偏見的可能性。這項研究和其他類似的研究讓研究人員得出以下結論:“人們是基于他們對這個假設的支持和反對論據的平衡,來評估自己對兩個相互競爭假設之一的信賴度,但沒有充分考慮到數據的質量。”因此,他們推測當人們在評價一封推薦信時,往往會過多地關注推薦信的好壞,而沒有充分考慮到作者對推薦信主題的有限了解。(83)參見Dale Griffin, Amos Tversky. “The Weighing of Evidence and the Determinants of Confidence”, Cognitive Psychology 24, No.3 (1992).

這些發現也與眾多臨床和精算形式的預測和診斷判斷的研究一致。這些研究表明,當需要心理學或醫學等領域的專家作出艱難的診斷或預測時,從長遠來看,他們依賴于一些關鍵變量的統計信息要比依靠他們自己根據特殊情況作出的臨床判斷更好。(84)The classic work in this area is Paul E. Meehl, Clinical versus statistical prediction: A theoretical analysis and a review of the evidence, University of Minnesota Press, 1954.例如,一項研究表明,在獲得所有相同的相關數據情況下,相比包括許多心理學博士在內的29名受試者,采用統計學衍生的人格測試能更好地區分被診斷為神經病和精神病的患者。(85)參見Robyn M. Dawes et al. “Clinical Versus Actuarial Judgment”, Science 243, No.4899(1989).這些結果似乎是由于兩位專家傾向于在作出預測或診斷判斷時,對基本比率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以及他們無法對所考慮的變量賦予適當的證據價值。(86)參見Paul E. Meehl. “Causes and Effects of My Disturbing Little Book”,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ssessment 50, No.3(1986).實際上,一些研究人員認為專家通常非常擅長識別哪些變量與作出準確的預測或診斷有關;問題在于它們傾向于錯誤分配此類變量的相關證據價值。(87)See note , Dawes et al.; Robyn M. Dawes. “The Robust Beauty of Improper Linear Models in Decision Making”, American Psychologist 34, No.7(1979). 人們善于挑選出正確的預測變量,并以一種與標準有條件單調關系的方式對它們進行編碼。人們不善于整合各種不可比的信息。而如此做足以使它們更好地以非常粗略的方式組合起來,例如給每個變量分配相同的證據價值。

根據這些實證研究可得出以下三個概括性結論:首先,人們在調和矛盾的證據時往往不會充分意識到指標的相對證據價值或可靠性的重要性;其次,在證據的價值相對較低的情況下,人們對該證據的證明價值抱有過度的信心,即使他們意識到證據價值較低時也是如此;最后,通常可以通過統計相關證據運用的固定價值,而不是嘗試分別確定每種情況下的適當證據價值來提高作出預測或診斷判斷的準確性。

(2) 證據法的適用。這種概括是否可以有效地適用于法官和陪審團是一個困難且有爭議的問題。最近,學者不僅批評了啟發式研究和偏見研究計劃所基于的規范和方法論前提,而且還批評了其研究結果在社會和制度背景下統一適用的假設,從而毫無疑問地證明了法律改革提議的正當性。(88)參見Gerd Gigerenzer, Peter M. Todd, Fast and Frugal Heuristics: The Adaptive Toolbox, in Gerd Gigerenzer et al. (eds.), Simple Heuristics that Make Us Smar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9, pp. 3-5.這種謹慎的態度是明智的。盡管如此,即使這些偏見不像研究表明的那樣強烈或普遍,它們至少表明一種試圖抑制證詞證明價值的規則,可能是對我們認定案件事實方法的有益補充。如上所述,這些規則在約束案件事實認定者的程度和適用范圍方面各不相同。任何特定規則的適用范圍和約束力都應取決于具體情況,但有理由認為,從長遠來看,使用某種形式的此類規則可能會提高準確裁決的概率。

他們有兩種方式這樣做。首先,證明力規則可以通過減少已經被采納的證據的價值來提高裁決的準確性。最明顯的例子就是目擊者的辨認。如今,法官和學者普遍認為,基于在警局進行嫌疑犯列隊篩選的目擊者辨認,遠不如我們的常識直覺所認為的那么可靠。(89)目擊證人提供證詞存在的問題早已被認識到。近一百年前,哈佛大學心理學家雨果·蒙斯特伯格對人類感知能力進行了一系列研究,并出版了一本書對法律規定目擊者證詞缺陷的明顯自滿態度進行了大力批判。參見Hugo Münsterberg.“ On the Witness Stand: Essays on Psychology and Crime”, The McClure Company, (1908); The Classic Modern Account is Elizabeth F. Loftus, Eyewitness Testimony,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79.允許心理學專家就目擊者辨認的不可靠性進行作證,是否是解決這一問題的有效和適當的方法,這仍然是一個有爭議的話題。無論如何,另一種辦法是承認這些證據,或將其中某一類已被證明特別不可靠的證據,作為較低等級的證據或沒有得到進一步補強就不作為維持定罪的證據。

其次,如果我們使用證明力規則,我們可以采納更多相關的證據。以傳聞證據規則為例。大多數法官和學者認為傳聞證據是相關的,具有一定的證明價值;但是,它被排除在外的理由是,陪審團可能賦予其比自身更多的證明力。(90)參見Kenneth Culp Davis. “Hearsay in Administrative Hearings”, The George Washington Law Review 32, No.4 (1964). 指出就像非傳聞證據一樣傳聞證據的可靠性有從最低到最高的變動,但所有的證據學者無一例外地表達了對傳聞證據規則的不滿。例如,如果所有傳聞證據被承認為是一個低等級的證據,或其可靠性不如與之直接矛盾的任何直接證據可靠,那么從長遠來看相比當前的排除規定和例外規定,這可能會更好地解釋傳聞證據的真實證明價值。(91)當然,在刑事司法中認傳聞證據可能違反對質條款。參見Crawford v. Washington, 541 U.S. (2004), at 36-68. 認為美國憲法第六修正案的對質條款要求有優先對證人進行交叉詢問的機會。可以據此指示陪審團:“X對Y的證詞是傳聞。法律認為這種證詞的可靠性一般是有問題的。因此,在審議過程中,不應該賦予這種陳述太多的證明力。”

當然,人們可能會立即對陪審團運用此類規則的能力表示懷疑。例如,過去30年來進行的大量研究表明,對陪審團關于實體法、舉證責任和證據規則的指示很少能有效指導其作出裁決。也許沒有理由認為陪審員在運用證明力規則方面會更好。確實,對死刑適用法律指示的研究要求陪審團“權衡”減輕罪行的因素和加重罪行的因素,對陪審團遵循與證明力規則所要求非常相似指示類型的能力提供了一個不理想的評估。(92)參見Theodore Eisenberg, Martin T. Wells. “Deadly Confusion: Juror Instruction in Capital Cases”, Cornell Law Review 79, No.1 (1993). 這表明陪審員在死刑審判階段難以理解舉證責任和衡量證據; Craig Haney, Mona Lynch. “Comprehending Life and Death Matters: A Preliminary Study of California’s Capital Penalty Instructions”, Law and Human Behavior 18, No.4(1994).

但是,對陪審團適用法律指示的研究尚不能證明陪審團不能運用證明力規則,因為該研究還表明,法律適用指示問題不是所采用的概念過于復雜化而導致普通陪審員無法處理,而是使用的語言過于法律條文主義和晦澀難懂。(93)參見Nancy S. Marder. “Bringing Jury Instructions into the Twenty-First Century”, Notre Dame Law Review 81, No.2 (2006). 回顧30年來關于陪審指示的實證文獻得出的結論是,研究人員發現陪審員感到困惑,因為這些指示使用了法律術語或模棱兩可的語言、復雜的語法結構,以及難以分辨的組織機構。例如,一項關于死刑法律適用指示的研究發現,陪審員對適用法律指示的理解程度極低,不是因為他們不知道如何“衡量”各種因素,而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不理解“減輕”和“加重”的含義。(94)See note , Haney, Lynch.這一發現與許多法院的陪審團要求法官對這些用語的含義進行解釋的經歷是一致的。(95)參見Peter Meijes Tiersma. “Dictionaries and Death: Do Capital Jurors Understand Mitigation?”, Utah Law Review, No.1(1995). 討論了幾個陪審團要求法院澄清“減輕”或“加重”情況定義的案件。也許并不奇怪,研究人員發現他們可以通過用更簡單的語言和語法替換法律行業術語來提高陪審團對各種適用法律指示的理解。因此,似乎有理由認為只要適用證明力規則的指示,是用上述建議的那種直截了當、明白易懂的語言寫成,陪審員就能夠理解并應用它們。

現在人們可能會質疑是否總是需要進行最后的推論。要求陪審員執行的某些任務在心理上可能太困難以至于他們無法遵循,即使法律適用指示內容清晰明確且陪審員是善意的。(96)參見Shari Seidman Diamond. “Beyond Fantasy and Nightmare: A Portrait of the Jury”, Buffalo Law Review 54, No.3 (2006).所謂的“限制性法律指示”就是這種情況,它告訴陪審團為某些目的考慮某些證據,而不是出于其他目的。一些研究表明,法官在忽略此類證據方面并不比陪審員更好。然后,也許要求陪審員運用證明力規則,就像要求陪審員出于某些目的而忽略證據一樣,違反了“應該蘊含能夠”的原則,根據該原則,“只有一個人在能夠選擇是否做A的情況下才有義務去做”。(97)William P. Alston. “The Deontological Conception of Epistemic Justification”, Philosophical Perspectives: Epistemology No. 1(1988).

這個問題最終是一個經驗性的問題,但似乎有理由認為與應用傳統的限制性指示相比,應用一則不可行的證明力規則帶來的心理挑戰要小得多。這是因為從直覺上來說,似乎完全忽略一個因素遠比僅憑其做決定時降低重要性要困難得多。要了解為什么會發生這種情況,請考慮以下情形:你剛剛在一家新成立制作電子小程序的公司(e-widgets.com)獲得了一份不錯的工作。你對這個機會很感興趣,因為你收到的要約中包含許多執行價格具有吸引力的股票期權,而且該公司在業內很受關注。盡管如此,你還是猶豫不決,因為你意識到公司存在倒閉的風險。所以你和你的朋友阿爾弗雷德(你認識他)以及阿爾弗雷德的新朋友鮑勃(你從未見過他)一起吃午飯時討論這個問題。鮑勃建議你不要接受這份工作,因為他聽說了有關e-widgets.com公司管理團隊的可怕事情——他們無能、欺騙、極端利己。當鮑勃敘述各種背信棄義和無能的故事時,你開始覺得你最好還是留在現在的工作崗位上。但是在你午餐后的第二天,阿爾弗雷德打電話給你,告訴你鮑勃為e-widgets.com公司的直接競爭對手工作,雖然他自己也不太了解鮑勃,但是他會對自己公司里任何人對e-widgets.com公司的評價持保留態度。

現在考慮兩個問題:① 你能夠按照阿爾弗雷德的建議去做,并相應地不理會鮑勃給你的信息嗎?② 如果相反阿爾弗雷德告訴你完全不要管鮑勃為你工作提供的建議,而是考慮一下比如說對公司進行投資,你能做到嗎?如果對問題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么你就可以成功地運用了證明力規則。如果對問題②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么運用證明力規則似乎會是一個與遵循限制指示完全不同的心理任務。

2. 公平與風險分配

法律應平等對待人民是一項基本的法律原則,而確保這種平等對待的規則功能被認為是其主要優點之一。(98)參見Antonin Scalia. “The Rule of Law as a Law of Rules”, University of Chicago Law Review 56, No. 4(1989). 平等保護條款比憲法的其他條款更能體現正義。而賦予自由裁量權的司法立法方法的問題在于它不能很好地滿足這種正義感。規則剝奪了裁判者的裁判權力,從而使裁判結果更加一致和可預測。(99)See note , Schauer.規則的這一特點在程序和證據事項上仍然是一種優點。(100)See note ⑧, Stein. 認為以合理的方式使用排除規則在當事人之間分配查明案件事實錯誤的風險是必要的; L. Jonathan Cohen, Freedom of Proof in William Twining (ed.), Facts in Law, Steiner, 1983, pp. 1-5. 提出但最終拒絕了以法律規則支持規范證明的論點。事實上,亞歷克斯·斯坦因教授最近提出分配案件事實裁判錯誤的風險是證據法的核心目標之一。斯坦因教授認為,證據規則不僅可以保證民事案件當事人平等承擔錯誤風險,而且可以根據實質性的智識和政治原則來分攤風險。當然,最明顯的例子是刑事審判中證明責任的加重,但斯坦因教授也認為,排除傳聞證據和品格證據的規則可以根據類似的理由作出解釋。

但是,在確保案件事實裁判的一致性方面,證明力規則甚至比可采性規則更有效。通過預先規定某些類型證詞或證據應具有的證據價值,證明力規則可防止法官或陪審團故意或錯誤地忽視或高估證據。這事實上一直被認為是此類規則的主要優點。1838年,威廉·威爾斯在其關于間接證據的專論中解釋說,羅馬法律制度規定的“一半證明”是對“司法裁量專斷和反復無常的重要限制”,特別是考慮到當時“法律由一名法官執行,不受報道和大眾監督的合理限制”。(101)See note , Wills; See note ⑧, Damaska. 指出在羅馬法體系下刑事審判中使用的多數證明力規則和充分證據規則都是為了保護刑事被告不被無端定罪。基于此,學者們批評了邊沁“自由證明”的“自然方法”,這是因為它對官員的公正性和能力給予了不當信任。(102)See note , Twining.

證明力規則也以另一種相關方式為公平利益服務。因任何裁決的實質性權利始終存在爭議,且沒有任何案件事實的認定程序可以保證不存在錯誤,所以任何案件事實的認定方法都具有在當事人之間分配此類錯誤風險的效果。這種風險的合理分配取決于智識或政治標準而不是認知標準。例如,案件事實認定制度可能會以最大程度降低總體錯誤成本的方式分配風險,而無須考慮由誰承擔此類成本(即承擔錯誤風險)。或它可以根據智識標準來分配風險,例如不愿讓無辜的人遭受不公正的刑事懲罰。

證明力規則可以很好地發揮這種風險分配功能。現存規則中最好的例子是補強證據規則(絕對類型),它排除了基于某些類型的未經補強的證詞而對刑事被告作出判決。當然,這樣的規則在一定程度上是出于準確性方面的考慮,因為如果沒有人特別懷疑言詞證據的可靠性,就沒有必要制定這樣的規則。但它們也基于一種實質性的智識判斷,即刑事被告不應被迫承擔證據可能被證明為虛假的風險。(103)See note ⑧, Stein.這不僅適用于絕對的補強證據規則,也適用于直接根據法律作出的判決。無效的證明力規則并沒有排除基于某些證據對被告作出判決的可能性,但是它們可能會引起案件事實認定者注意到其弱點,從而降低了基于此類證據作出判決的可能性。換言之,像補強證據規則一樣,它們能夠以反映公平原則的方式分配案件事實裁判錯誤的風險。

然而,可能有人會提出反對意見,認為這樣的證明力規則無法切實執行。考慮到即使是簡單的案件也可能涉及大量相互矛盾和印證的證據,如何判斷法官或陪審團是否根據規則或指示認定某一證據的“證據價值不高”呢?陪審團裁判與法官裁判或非庭審裁判針對這一問題的答案是不同的。正如陪審團審理案件的情況,它是否適用了證明力規則有時確實很難判斷,但有兩點消解了這種反對的聲音。首先,最重要的規則可能是最清晰的。也就是說,如果有大量的證據支持某個特定的案件事實,陪審團是否適當地認為某個證據不重要雖然很難確定但這意義不大。另一方面,如果案件事實結論實際上完全建立在被認為不可靠或可疑的證據之上,則可能的違規行為將既重要又明顯。另外,任何對證明規則的評估都必須參考既存現狀。在當前的實踐中,陪審團的推理過程已經被視為一個“黑匣子”,因此實際上不可能判斷它是否正確理解了可適用的法律。

有人可能會回應指出,不管陪審員實際上做了什么,考慮到人們已經頻繁地反對法院對陪審團適用法律進行指示,而試圖在案件事實問題上再對他們進行法律指示將會在程序上帶來一連串復雜問題。威格莫爾提出了這一論點,表明證明力規則會給制度帶來“一萬多個爭論”。(104)See note ⑥, Wigmore.但是,盡管整合了數十條可靠性規則可能會變得復雜而缺乏可操作性,但沒有理由認為使用幾條簡單的規則會變得復雜而不可行。的確,這一點實際上與法院對陪審團適用法律進行指示的復雜性有關,它可能以同等或更大的力度來指示陪審團適用法律。

正如適用于非陪審團的裁判,證明力規則實際上可能使案件事實裁判的公平性和準確性更容易實現。當證明力規則作為判定一個案件是否可以進行審判或判決是否有足夠證據支持的充分性標準時,它們為上訴法院提供了實質性標準,通過這些標準來判定初審法院是否適當地解釋了其掌握的證據。另一方面,可采性規則沒有提供類似的指導。(105)See note ⑧, Mnookin. 指出對法庭審判應用可采性規則進行上訴審查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幾乎完全缺乏關于證明力或證明價值的正式規則。結果可能是,上訴法院會比初審法院給予對案件事實問題更少的尊重。但是,盡管這樣做可能會引起自身的擔憂,但缺乏可執行性不太可能是其中之一。

3. 效率和行政機構裁決

規則能減少裁判成本也是基于規則裁判制度的一個典型理由。卡普洛教授有效地區分了與任何法律制度相關的幾種不同類型的成本,這些成本將根據法律指示采用的是規則還是標準的形式而有所不同。頒布規則的成本將高于頒布標準的成本,因為需要更多的信息來明確規定規則的內容。但在其他條件相同的情況下,在類似規則的制度下,個人遵守法律和法官執行法律的成本,要低于由標準支配的制度。另外,法律對行為的規制越頻繁,規則制度的效率收益就越大。(106)See note , Kaplow.

人們不需要對證據法進行深入的經濟分析就可以看到規則如何在案件事實的裁判過程中為效率目標服務。案件事實的裁判對社會來說是昂貴的,但民事或刑事訴訟中不準確的裁判會導致實際的個人和社會成本。因此,證據制度的合理目標是使這兩種成本的總和最小,這要求尋找有關有爭議事實問題真相提供此類證據的必要條件是,獲得證據的成本等于減少錯誤的成本。證據規則可以直接或間接地實現此目標。例如,傳聞證據規則可能代表了一個簡單的判斷,即傳聞證據可能產生錯誤成本的減少,總的來說并沒有超過每個案件中評估此類證據的成本(而屬于傳聞例外的證據則相反)。(107)參見Richard A. Posner. “An Economic Approach to the Law of Evidence”, Stanford Law Review 51, No. 6 (1999).某些規則還可能通過強迫當事方在其控制范圍內提供最佳證據來間接降低錯誤成本。(108)See note ⑧, Stein; See note , Nance. 為最佳證據規則提供了正當理由。許多轉移證明責任的法律推定都具有此功能,正如原件證據規則規定,除非原始文件不可用,否則不允許使用文件的副本。(109)The original documents rule has been replaced in federal courts by Fed. R. Evid. 1002-1004. 利用推定作為轉移證明責任的方法。See note , Allen.

證明力規則對案件事實裁判也更加有效。盡管如前所述,一些此類規則被更準確地描述為準則或標準,但與當前不受約束的自由裁量權狀態相比,它們仍提供了更類似于規則的方法。與可采性規則和其他證據方法一樣,它們可以從兩方面直接或間接地提高效率。最直截了當的是,它們經常在不需要陪審團的情況下促成案件的解決。但即使是在陪審團審理的情況下,證明力規則也可以降低總體成本。例如,如果這樣的規則能更準確地指導案件事實認定者,應該附加到此類證據上的證明價值的大小,則允許將傳聞證據作為較低等級證據的規則就可以減少錯誤的成本。盡管它不會像排除規則那樣減少裁判成本,因為案件事實認定者仍需要衡量證據,但它會相比沒有任何規則能更好地減少裁判成本。鑒于將此類證據已作為次級證據,對方當事人將投入更少的資源來對其進行爭論,而案件事實認定者可能會花更少的時間衡量其相對可靠性。

證明力規則也能有效地減少錯誤,因此符合“最佳證據原則”的要求。根據該原則,證據規則的作用是確保各方在其控制下提供最佳證據。(110)See note , Nance.盡管證據排除證據顯然是比簡單地賦予它較低的證明力更為嚴厲的制裁,但后者仍可能會產生一定的影響,而且裁判成本的任何增加都可能被錯誤成本的減少所抵消。

當然,試圖提前計算任何程序性制度的社會成本最終將如何抵消是一件棘手的事情,不僅因為人們需要考慮到審判和當事人的成本,而且還需要考慮到將來對行為人的激勵作用。例如,斯坦因教授認為,承認傳聞證據可能會引發附帶訴訟,從而產生額外的成本。(111)See note ⑧, Stein.如果是這樣的話,僅降低此類證據的證明價值的證明力規則可能不足以阻止這種代價高昂的行為。但是,即使不可能以抽象的方式評估證明力規則制度的相對效率,也很有可能就其最有效的程序內容得出一些結論。回顧一下,在基于規則的制度下效率收益最大,因為頒布規則的成本較低,而應用規則的頻率可能很高。(112)See note , Kaplow.這兩個因素都表明,證明力規則在被專門法庭使用時可能特別合適,這些法庭可以利用其專門知識來制定和實施此類規則,以應對經常發生的事實情況。

因此,當前證明力規則最常被行政機構使用也就不足為奇了。如第一部分所述,許多行政機構采用證明力規則,認為某些類型的證詞不可靠或不如其他來源的證詞可靠。僅舉一個例子,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認為,一個被指控商標所有人之雇員的證詞沒有多大證明力。由于頒布此類規則的成本相對較低且其適用頻率較高,行政機構不僅可以明顯提高效率,而且證明力規則的其他優點也具有特別大的作用。一個機構對其管轄范圍內的事務的相對專業知識可能會提高規則的準確性。同樣重要的是,因為行政法官不像聯邦法官那樣享受薪資保護,他們的自由裁量權可能更需要審查核實,以確保各方得到公平和平等的裁決。最近受到全國關注的移民法官對庇護申請人的極端差別對待,只是一個特別惡劣的例子。事實上,如果官僚們對某些類型的索賠表現出系統性的偏見,那么最好將這種偏見制定為規則,以便于行政機構和上訴法院進行審查。

的確,行政機構基于以上所有原因而使用證明力規則,可能會給予司法程序一些啟示,因為相較于證據排除規則,它們證明了證明力規則是如何通過提供一種不那么極端的方式來裁判案件事實,以保持相對自由的證明制度。因行政機構通常不廣泛使用可采性規則,所以行政機構的裁決常常被視為一種更自由的證明制度模式。但是,在未賦予法官不受約束自由裁量權來裁判案件事實的情況下,證明力規則可能是維持這種制度的必要條件。

在這一點上,人們可能會反對以行政經驗作為證據規則的例外。由于行政機關從未被要求遵循與民事法庭和刑事法庭相同的程序標準,在此情況下為證明力規則進行辯護幾乎無法促使其被證成。然而,最高法院表示,即使是由行政機構使用證明力規則,也可能不僅無效而且違憲。

四、 深層挑戰: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訴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案

在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訴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案(Allentown Mack Sales & Service, Inc. v. NLRB)中,最高法院譴責使用證明力規則,因為它與正當程序的基本理念不符。(113)參見Allentown Mack Sales , Serv., Inc. v. NLRB, 522 U.S. (1998), pp. 359-371.最高法院的意見并不十分明確,可能會有幾種不同的解釋,既在認知層面反對證明力規則,也在智識層面反對證明力規則。但這兩種異議都不足以成為最高法院全面譴責證明力規則的理由。

阿倫敦麥克案存在爭論的兩個密切相關規則,是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National Labor Relations Board, NLRB)在裁決集體談判糾紛時常常使用的兩個規則。根據聯邦法律,公司有義務與代表其雇員的工會進行集體談判。無論何時公司的所有權發生變化,法律都假定工會繼續得到多數雇員的支持,但如果公司對這種多數支持有“善意的合理懷疑”,則公司就可以推翻這種假定。(114)參見Pioneer Inn Assocs. v. NLRB, 578 F.2d (1978), at 835-839.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在評估有關雇主是否確實有這種善意的合理懷疑的證據時,曾引用案例來支持下述命題:① 一名雇員以證詞轉述其他雇員的觀點不應給予太多的證明力;② 雇員在與新雇主面談時所作的任何涉及工會支持的聲明都不是特別可靠。多年來,審查這些決定的聯邦法院都認可了此類規則,或遵從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對其效力的判斷。

然而,在阿倫敦麥克案中,聯邦最高法院認為這些規則無任何獨立的法律效力并可能違憲。(115)參見Allentown Mack Sales , Serv., Inc. v. NLRB, 522 U.S. (1998), at 359-370.因此,聯邦最高法院推翻了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的裁決,在該裁決中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認為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沒有對此問題形成“合理的善意懷疑”,即代表其雇員的工會沒有得到多數人的支持。 斯卡利亞大法官在撰寫法院判決書時指出,有幾項關于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對工會支持“合理的善意懷疑”的證據。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發現一位員工的說法特別重要,他說:“全部的夜班工人都不想要工會。”而另一位員工則表示:“他覺得員工們不想要工會”。 聯邦最高法院據此得出結論,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的決定沒有實質性證據支持,因此推翻了聯邦地方巡回法院支持其決定的判決。(116)參見Allentown Mack Sales , Serv., Inc. v. NLRB, 522 U.S. (1998), at 359-380.

行政法學者傾向于認為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訴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案案具有重要意義,因為它反映了聯邦最高法院對行政機構的案件事實認定結果進行了更為嚴格的審查,因此它偏離了以前對“實質性證據”審查的理解。但是,聯邦最高法院似乎對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如何認定案件事實感到困惑,就像它對委員會錯誤查明案件事實感到困惑一樣。具體而言,聯邦最高法院反對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依賴上述證詞相關的證明力規則。例如,它指出行政法官根據“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曾對一名雇員關于另一名雇員未經證實的情緒表達的處理經驗,以此來低估此后雇員的類似陳述是錯誤的”。無論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是否以這種方式處理此類陳述,它們都不能為其進行的事實推斷提供任何理由。聯邦最高法院認為,這種推斷應完全應取決于從所有情況中得出的邏輯和合理推論,而不是取決于委員會先前的決定中形成的任意無根據規則。雖然認識到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可能采用證據排除規則,甚或坦率地和明確地采用反事實的證據推定(事實上是實體法律規則),以進一步發展特定的法律或政策目標,但聯邦最高法院認為這些規則不同于委員會使用的證明力規則:這不是委員會采取行動的問題,而是據稱委員會系統性地低估了某些證據……當委員會聲稱要進行簡單的案件事實認定,不受實質性推定或證據排除規則的束縛時,便不能隨意規定從其接受和拒絕的證據中得出事實推斷,而必須從案件證據中合理地得出所有事實推斷。“實質性證據”審查的存在正是為了確保委員會盡量遵守這一義務,這是所有誠實和合法裁決的基礎。換言之,聯邦最高法院似乎認為,對爭端的公正裁決要求作出事實推斷應完全不受法律規則的阻礙,因而需要排除使用證明力規則。對此,有兩個不同的理由可以證明聯邦最高法院的立場。接下來讓我們對此逐一進行討論。

(一) 認知層面的理由

聯邦最高法院的一些措辭表明,它的反對理由主要是由于認知層面上的考慮,也就是對判決準確性的擔憂。例如,聯邦最高法院指出無論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的規則在一般情況下是否有效,“它們……并沒有為委員會的事實推斷提供任何理由”。相反,行政法官必須根據所有情況使用邏輯和合理推斷來得出結論。(117)參見Allentown Mack. 522 U.S. at 379.這種觀點被稱為“證據整體主義”(118)參見Michael S. Pardo. “Comment, Juridical Proof Evidence, and Pragmatic Meaning: Toward Evidentiary Holism”, Northwestern University Law Review 95, No. 1(2000).“相對合理理論”(119)參見Ronald J. Allen, Brian Leiter. “Naturalized Epistemology and the Law of Evidence”, Virginia Law Review 87, No. 8(2001).或“融慣性理論”,(120)參見Amalia Amaya. Reasoning About Facts in Law: Essays in Coherence, Evidence, and Proof, unpublished S.J.D. dissertation, Harvard Law School, 2007, pp. 66-70.根據此理論案件事實認定者不會也不應該為每個證據分配可簡化為貝葉斯定理條件概率估計的精確證明價值。相反,他們應該參考在審判中提出整體證據的合理性來評估它的證明價值。如果證據整體主義是正確的,那么諸如國家勞資關系委員的證明力規則就會人為地破壞在審判中原本各種證據之間進行推理的自然過程,而案件事實認定者可以而且應該參與這一過程。否則將會作出不準確的裁決。

這種排除使用證明力規則的反對意見沒有說服力。首先,即使陪審員(或許還有法官)從經驗角度確實傾向于對證據進行整體衡量,也有理由懷疑這樣做是否有助于準確查明案件事實。更為重要的是,雖然證據整體主義作為一個規范性問題是正確的,但它不屬于我所論述的證明力規則,因為這樣將會使證明力規則被簡單地納入整體性分析中。

用一種法定解釋的類比就可清楚地說明了這一點。即使那些同意解釋成文法的目的是識別立法意圖的人,也可能對實現這一目標的最有效方法產生分歧。有些人認為法官應根據法律規定及其整體結構考慮所有的相關證據,而另一些人則對法官進行這種調查的能力持懷疑態度,并認為從長遠來看,解釋方法的使用會更好地理解立法意圖。這兩種方法之間并不會產生心理學上的矛盾關系,即使只能從上下文或整體上理解文字的意思,(121)參見Paul Grice. Studies in the Way of Word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91, pp. 222.但這一事實并不排除使用描述性法則,因為這樣的解釋性規則本身可能只是簡單地包含在對法規的整體理解中。

當然,這兩種解釋方法之間存在矛盾。但這是對立法機關運作方式的一種實質性的解釋張力。每一部立法起草得越獨特,則起草法律時立法機關就很少會考慮解釋方法或任何一般性的解釋規則;而使用整體性方法的解釋者越優秀,則應用這些準則就越不可能產生準確的結果。但這是否正確要取決于立法機關制定的法律,而不是人們如何思考或推理。以上述第三部分的案例為例,阿爾弗雷德的建議僅對使用整體性方法的推理者提出了一個問題,即他對鮑勃所在公司員工可信度(邏輯上對鮑勃的可信度)的概括是錯誤的。

另外,禁止使用有關直接證據的證明力規則,可能極大地有助于案件事實認定者發現案件事實真相。正如我們所看到的,一些研究表明在對一組證據進行“最佳解釋推論”時,(122)See note , Amaya. 在法律裁判過程中,可以通過最佳解釋的推理來解釋融貫性。也就是說,基于融貫性的法律推理本質上是一種解釋性推理。人們往往沒有充分考慮到證據來源的不可靠性,并以此作為對明顯的證據沖突和矛盾的可能解釋。但無論如何,使用證明力規則查明案件事實是否會提高裁決的準確性應取決于有關案件事實的情況,而不是人們使用“原子主義”方式或“整體主義”方式進行的推理。

但或許這正是問題所在。另一種認知層面的反對觀點認為,世界實在是太復雜、太多樣化、太混亂,以至于根本不可能讓我們去設計出符合其目的之證明力規則。對這種反對意見的正確回應是承認其合理性,但要注意其局限性。當然,我們準確概括各類證據可靠性的能力受到經驗方法有限范圍的限制。例如,準確地確定一個人對童年的記憶的可靠性可能是困難的,因為并非總能確認或否認據稱的記憶。但如上所述,認知心理學最近的研究表明,即使是相當一般的概括也可以作為比較可靠的預測因素。因此,舉例來說,證明力規則可能對關于跨越種族的目擊者辨認或基于某些類型的警察列隊篩選規定相對較低的證明力,盡管任何規則都會包含過多和不足的內容,并可能會更準確地考慮這類證據的可靠性。在任何情況下,所有這些論點都會依賴于可使用的特定證明力規則。這并不是對證明力規則概念的反對。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訴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案的問題似乎也不在于此,因為聯邦最高法院認為在查明案件事實時,依賴證明力規則的想法本身就值得懷疑,而不僅僅是存在爭議的證明力規則不夠精確。

(二) 智識層面的理由

聯邦最高法院可能更關心程序的公平性和政治合法性,而不是判決的準確性。例如,最高法院注意到,在進行“簡單查明案件事實”時,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不能自由地從它將接受和拒絕的證據中規定推斷出什么結論”,(123)參見Allentown Mack Sales , Serv., Inc. v. NLRB, 522 U.S. (1998), at 359-380.聯邦最高法院附上了塞耶的觀點,即法律對邏輯能力方面沒有任何限制,它不要求任何人進行推斷。(124)See note , Thayer.這種觀點也許反映了對證明力規則最深刻和最普遍的反對意見,它譴責由技術規則主導的查明案件事實過程過于機械。(125)See note ⑧, Damaska. 他把對羅馬證明制度的批評描述為一種“機械規則”制度,這使案件事實認定者變成了一架純粹的自動機器,迫使他們作出與自己信念無關的決定。因此,聯邦最高法院否定了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的任意無根據規則。(126)參見Allentown Mack, 522 U.S. at 379.但是,如果不是在認知層面擔心使用過于寬泛的規則會導致經驗上不正確的結論,那么問題究竟出在哪里呢?

有幾種可能性。第一,案件事實認定者出于履行法律義務而不是基于自己合理的判斷得出事實結論,這種結論在政治層面是不合法的。與推定一樣,證明力規則可能會導致舉證責任只能“人為地”達到,因為案件事實認定者并不真正相信所發現的事實。(127)參見Cf United States v. Klein, 80 U.S. (13 Wall.) (1872) , at 128-147.推翻了一項國會通過的法規,該法規要求聯邦法院將總統赦免視為對聯邦不忠的確鑿證據,但禁止法院允許這類赦免被認可以支持對美國政府的任何主張,因為聯邦法院被禁止根據其自己的判斷認定證據所具備的效力,相反要求其根據指示認定證據所具備的效力。但首先需要注意的是,從本質上講,這種反對意見同樣適用于實體法。嚴格適用實體法律規則往往會導致明顯不公正的后果,并與其表面上的目的脫節。(128)參見Roscoe Pound. “Mechanical Jurisprudence”, Columbia Law Review 8, No. 8 (1908).法律具有調整日常關系以適應當前公平競爭觀念的現實功能。它不應該變得如此完全人為以至于公眾認為它是全然武斷的。盡管存在這種脫節,但這些法律規則是否合法地要求遵從規定應取決于個人的法律權威概念。至少在一種公認的觀點下,服從法律權威是合理的,因為它存在認知層面的正當根據,即法律權威能夠更好地平衡相關主體已有的各種行動理由。(129)參見Joseph Raz. The Morality of Freedom,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88, pp. 38-70. 闡明和捍衛權威的“服務”概念; See note , Schauer. 表明遵守規則的理由可能會在拉茲的權威服務概念中找到支持。

證明力規則也是如此,它們的正當依據建立在這樣一個前提下,即頒布規則的機構(無論是法院還是立法機關)都可以通過運用自己對證據可靠性的概括,而不是案件事實認定者的觀點來更好地確保判決的準確。換言之,基于實體法可以合法地成為公民實際權威的相同理由,法律也可以合法地充當案件事實認定者的理論權威。當然,如果很明顯它們的使用會導致不正確的判決,則它們將失去被遵守施行的正當性效力。就如同一部刑法因不公正地施加懲罰便不能要求相關主體遵守其規定一樣。然而,這是否正確并不取決于證明力規則本身的約束力,而是它們所概括經驗的充分性。

盡管如此,作為一個實踐和理論問題,反對意見至少在程序權利受到最熱切保護的刑事司法環境下還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的確,正是由于這些原因,聯邦最高法院推翻了那些使檢察官更容易認定被告有罪的推定。即便這樣,該反對意見僅適用于能肯定地發現不利于被告人案件事實的證明力規則,而這種規則既不普遍,也不是特別可取。本文的第三部分對證明力規則公平性和準確性的討論,是要求制定證明力規則來抑制,而不是提高某些類型證據的證明價值。事實上,在飽受批評的羅馬證明制度中,相較于案件事實認定者就某一證據作出判斷后給予的證明價值,要求給予某一證據更多證明價值而制定的證明力規則并不是很常見。

第二種可能性是證明力規則的理智缺陷不在于其約束力而在于其普遍性。也許行政法官破壞了“所有誠實和合法裁決的基礎”,因為他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在制度上認可的關于證詞可靠性的背景概括,而不是“得出證據確實需要的所有推論”。確定為什么依賴以這種方式進行概括不公平非常困難,但爭論焦點的困境在于使用單純的統計證據和通常假設場景進行的證明,導致查明案件事實幾乎完全依靠一般的統計證據而不是來自具體案件事實的證據。

許多人的直覺是通過參照一般類別而不是針對特定案件查明針對被告人的案件事實,似乎在某種程度上是不公正的,即使從長遠來看這種分類方法得出的結論更為準確。假設這種直覺是合理的,則其困難在于如何解釋或證明這種直覺。在亞歷克斯·斯坦因教授的新書中可以找到最復雜的方法。斯坦因教授認為,證據法既應當關注減少查明案件事實錯誤的風險,也應當關注查明案件事實錯誤風險的公平分配。為此,他提出了他所稱的“最大個別化原則”(principle of maximal individualization,PMI),根據該原則①“案件事實認定者必須接觸并考慮所有與案件有關的具體證據”和②他們“不得作出不利于當事人的任何裁決,除非產生這一裁決的論據和該論據所依據的證據接受并經受住了最大限度的個別化審查”。在此原則下,因統計證據不適于進行個別化測試,所以它不能為查明案件事實的公正裁決提供正當根據。

要將斯坦因教授提出的“最大個別化原則”中令人印象深刻的闡述應用于司法,需要的空間比此處所允許的要大,但是這樣做是沒有必要的,因為即使我們同時假設①證據標準要求個別化關注案件的具體證據,以及②在諸如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訴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案中有爭議的證明力規則可能會與這種規范存在某種矛盾,但這種假設仍然不能證明聯邦最高法院對這些規則的嚴厲譴責是合理的,因為某些最常見的排除性規則也引起了同樣的關注。聯邦最高法院在阿倫敦麥克案中強調,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可以出于政策原因合法地應用“反事實證據推定”和證據排除規則,只要這些證據規則是“不考慮證據固有的證明價值”的情況下制定的。(130)Allentown Mack Sales , Serv., Inc. v. NLRB, 522 U.S. 359, 379 (1998), at 85-379.但在美國的州和聯邦法院,證據常因其證明價值低而被排除。正如我們所知,傳聞證據規則及其許多例外規定在很大程度上被理解為對證據可靠性的擔憂。同樣,證據規則也應當排除所有如測謊儀檢驗類型的證據。那么,法院可在何種基礎上完全排除這樣的證據,而不僅是給予其較低的證明價值呢?(131)斯坦因教授對傳聞證據的回答是,此類證據不能滿足“最大個別化原則”的要求,但他的論點并不完全具有說服力,因為它未能令人信服地解釋傳聞證據規則的許多例外情況。參見Mike Redmayne. “The Structure of Evidence Law”, Oxford Journal of Legal Studies 26, No. 4(2006).就可采性規則基于證據可靠性的概括排除證據而言,這些規則與證明力規則所涉及的公平性問題相同。

總之,聯邦最高法院嚴厲批評證明力規則的任何可能理由,都不足以完全阻止對證明力規則的使用。它們最多建議某些類型的證據規則,可能不適用于某些司法裁判的情況。雖然在某種程度上將查明案件事實概括規則化在智識層面存在問題,但證明力規則并不比可采性規則差。事實上,如上所述,證明力規則可能會促使形成一種比現行制度更加自由的證明制度。例如,阿倫敦麥克案的裁決可能會促使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制定一項排他性規則,該規則禁止公司提供雇員與公司面談時作出的評論性證詞,并以此評論性證詞來作為對工會繼續獲得支持的善意合理懷疑。這種建議固然是推測性的,但它表明了證明力規則的使用,如何能夠成為證據排除規則全有或全無方法的一種有吸引力的替代方法。

五、 結 語

當然,所有這一切帶來的問題可能比它所能回答得更多。如果我們要制定一套證明力規則,應由誰來制定呢?它們會產生什么樣的先例效應?應當采用什么樣的審查標準?回答這些問題需要更加細致的分析,而答案可能會因不同的裁決而有所不同。在這篇文章中,我的目標就是要表明這樣的探討是必要的,證明力規則不應該被當作過時或認為其與普通法相抵觸而被斷然拋棄。

最后,更廣泛地講,我希望這篇文章也能闡明我們對事實的思考可能受益于我們對法律的思考,反之亦然。我將證明力規則定義為一個主要目的是確保證據可靠性的規則,但也許證明力規則可以如推定一樣合理地服務于獨立的政策目標。而在行政裁決方面,司法上尊重行政機構制定的證明力規則,例如在阿倫敦麥克銷售和服務有限公司訴國家勞資關系委員會案中所爭論的那些規則,是否可以根據類似于美國雪佛龍公司訴自然資源保護委員會案中的法定解釋原則為基礎?(132)參見Chevron U.S.A. Inc. v. Natural Res. Def. Council, Inc., 467 U.S. (1984), at 837-843.或者,如果證明力規則與要求個別化關注案件特定事實的證據標準相矛盾,那么在某些情況下法官在解釋法律時是否也會有類似的要求呢?不管這些問題的答案是什么,認識到有關證據的法律問題與事實問題有很大的不同,應該是討論的開始而不是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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