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龔憶楠
(西安財經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陜西·西安)
[提要]本文基于2017年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數據,研究我國現行失業保險制度運行下失業保險參保選擇對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影響機制。研究結果表明:流動人口是否參加失業保險對其失業風險感知程度產生顯著影響。另外,流動人口個人特征也對其失業風險感知產生顯著影響。由此,本文從提高流動人口失業保險參保率、完善流動人口失業保險制度設計、提升流動人口人力資本等方面提出建議。
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人口在鄉-城、城-城之間的大規模流動形成了龐大的流動人口群體,成為城市現代化建設和城鎮就業市場的重要勞動力資源。就業為民生之本,黨在十八大報告中提及“要推動實現更高質量的就業”,增強就業穩定性。十九大報告進一步指出“要堅持就業優先戰略和積極就業政策,實現更高質量和更充分就業”,“減少失業,擴大就業,增強失業保險對再就業的促進作用”。但隨著產業結構和勞動力需求的迅速升級,流動人口就業難、就業不穩定等問題日漸突出。拋開流動人口人力資本和職業競爭力等自身因素外,我國目前不健全的失業保險制度也是流動人口失業風險增大的重要推手?,F行失業保險制度尚未推行針對流動人口的失業保險政策,總體上存在制度覆蓋面窄、領取條件不合理和參保率較低等問題。流動人口的失業問題關乎流動人口的就業穩定性,對流動人口在城市的生存狀態產生直接影響,有必要對其失業問題做出進一步研究。
失業歷來是國家和社會高度重視的問題,圍繞流動人口失業問題眾多學者展開討論。在流動人口失業原因方面,個人特征會顯著影響流動人口失業。年齡較低、文化程度偏低和農業戶籍的流動人口相對更容易失業。除個人特征外,流入地、流出地和流動過程也會影響流動人口失業且存在群體性差異。在新形態就業方式不斷涌現的背景下,失業風險與不穩定性一直都是困擾次要市場中勞動者的關鍵問題。產業的結構性調整將給流動人口的就業帶來風險,流動人口職業競爭力小、工作不穩定,相比城鎮勞動力更容易暴露在失業風險之下。戶籍和勞動力市場的雙重制度性分割導致大部分流動人口在就業市場上處于劣勢地位,且失業風險對流動人口的社會融合具有顯著的負效應,就業穩定會顯著促進進城農民工的社會融合。流動勞動力的失業問題,加之他們基本沒有失業保險的保障,不僅對他們個人和家庭的生活產生重大影響,而且對城市及整個社會的穩定等,都會形成越來越大的挑戰。因此,流動人口對失業保險的需求更加迫切。失業保障制度的完善和公共服務均等化有利于降低流動人口失業風險,但是由于我國現行的失業保險制度覆蓋面窄、待遇水平低以及給付條件不合理等問題,存在參保率和受益率雙低的問題,絕大部分流動人口無法受益于失業保險制度,流動人口的勞動權益保護還遠遠沒有落到實處。
綜觀前述研究,不同學者從不同角度分析了流動人口的失業問題。但是文獻的研究視角多集中于流動人口失業現象,少有研究涉及較為微觀的流動人口就業心態上。另外,未能有效回答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與失業保險制度之間的關系問題。因此,本文將研究視角放在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方面,嘗試回答我國現行失業保險制度運行下失業保險參保選擇是否會對流動人口的失業風險感知產生顯著影響,如果流動人口群體的失業風險感知確實存在顯著差異,其影響機制如何。
(一)數據來源。本文運用2017年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數據(簡稱CSS),對影響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因素進行分析。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數據是由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研究所進行的雙年度縱貫調查,以全國城鄉居民為調查對象,在全國31個省(區、市)開展概率抽樣的入戶訪問,每次調查訪問10,000余個城鄉家庭,調查結果可以推論全國18~69周歲的人口。
(二)模型選擇。由于本文的因變量“失業風險感知程度”為連續性變量,且影響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因素是多方面的,因此本文采用多元線性回歸分析識別流動人口失業保險參保選擇對自身失業風險感知程度的影響,具體公式如下:

其中,yi為因變量,表示不同因素對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影響程度。Xi為本文核心自變量“流動人口失業保險參保選擇”;Z1i~Zk-1i表示可能影響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其他變量,包括流動人口的個體特征因素和制度因素;β0為常數,β1~βk為回歸系數;μi為隨機誤差項。
(三)變量測量
1、因變量。流動人口對自身的失業風險感知是本文的被解釋變量。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是指流動人口對其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失去工作的可能性大小的主觀判斷。問卷中對應問題是“您認為自己在未來6個月內失業的可能性有多大”,選項分別為“完全有可能”“有可能”“一般”“不太可能”和“完全不可能”,根據受訪者對自身失業風險的感知依次賦值為1、2、3、4、5,為連續型變量。參考國家統計局對流動人口的界定以及我國勞動法規定的法定勞動年齡,本文將流動人口定義為18~59歲的非戶籍遷移人口,再以戶口登記地、流動時間為參考,篩選出符合條件的流動人口樣本613個。
2、自變量。流動人口是否參加失業保險是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另外引入其他控制變量,主要包括:(1)個體特征因素,包括性別、年齡、子女數量、婚姻狀況、目前工作情況、受教育程度、健康狀況、個人年收入;(2)制度因素,包括流動人口目前的戶口性質和戶口登記地。
(四)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在被調查的613個樣本中,認為自己在未來6個月內“完全有可能”失業的人占9.87%,回答“有可能”“一般”“不太可能”和“完全不可能”的分別為13.59%、11.17%、27.83%和37.54%;有73.78%的流動人口參加了失業保險,26.22%未參加失業保險;樣本中,男女比例約為6∶4,年齡最大的58歲,最小的18歲,平均年齡35歲;受教育程度平均為初中程度;健康狀況良好;婚姻狀況中,未婚占總體的26.86%,已婚占69.91%;戶口性質中,農業戶口占69.22%,非農業戶口占30.78%,流動時間均為一個月以上;個人年收入均值為49,768.5元。
本文通過多元線性回歸分析檢驗了失業保險參保選擇與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關系。相較于其他就業群體,流動人口的失業風險感知更強,具體因素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就性別而言,女性流動人口的失業風險感知略高于男性,相較于女性,男性對其自身失業風險感知的程度較低。原因可能在于其他就業群體相比流動人口自身較低的人力資本積累,且流動人口大多從事體力勞動,在勞動力市場上女性流動人口處于弱勢地位,男性擁有比女性更多的就業機會。另外,可能和中國傳統的家庭觀念有關,男性在外從事經濟活動以維持家庭生計,女性多以操持家務為主,從而降低了女性的就業機會。
在婚姻狀況方面,未婚者失業風險感知較強。未婚者由于年齡較小,缺乏相應的工作經驗,甚至可能會接受來自父輩的經濟支持,所以盡管未婚者未組建家庭,經濟壓力較小,不用履行過多撫養和贍養責任,也會在未來一段時間內產生較強的失業風險感知。而已婚者會擁有較高的經濟壓力,撫養兒女、贍養雙方父母的責任會增強其就業動機,降低失業風險程度,說明婚姻狀況會對流動人口的失業風險感知產生顯著的負向影響。
個人年收入越高,失業風險感知越低。由于自身人力資本積累較弱,接受的職業培訓較少,流動人口無法適應目前資本密集型的第二產業和第三產業的勞動力市場,大多從事體力勞動,處于就業弱勢地位。同時,城鄉二元戶籍的限制的背景下,流動人口自身較強的流動性也使得其無法簽訂正式的勞動合同,非正式就業現象突出,這都會影響流動人口的個人收入。
流動人口的健康狀況也會對其失業風險感知產生影響,健康狀況越好,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程度越低。一方面實證結果顯示,健康狀況良好的流動人口群體“完全不可能”失業的比例為80.62%;另一方面超過半數的健康狀況較差的流動人口群體認為自己“完全有可能”失業,遠高于平均值。流動人口健康狀況對應問卷中問題“在過去的12個月中,您或您家庭是否存在醫療支出大,難以承受的問題”,根據2017年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數據顯示,僅有2.2%和7.3%的省內流動人口參加了工傷保險和醫療保險,相比省內流動人口,省際流動人口參保率更低,僅有1.8%參加了工傷保險。
流動人口是否參加失業保險與其失業風險感知呈負向變動關系,即參加失業保險的流動人口群體失業風險感知要低于未參加失業保險的流動人口群體。由于戶籍制度的限制,流動人口雖然進入了城市但仍然無法與城鎮勞動力一樣享受相對完善的社會保障。以失業保險為例,2020年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事業發展統計公報顯示,2020年全國城鎮就業人數為4.6億人,全國登記失業人數為1,160萬人,年末領取失業保險人數僅為270萬人,失業保險登記失業受益率為23.2%,而根據5.2%的年末城鎮失業調查率推算出失業人數為2,406萬人,調查失業受益率僅為11.2%,難以發揮出制度本身保生活、促就業的作用。目前我國出臺的《失業保險條例》規定,城鎮企業事業單位的失業人員按照條例繳納失業保險費用,享受失業保險待遇,流動人口群體并未納入失業保險范圍,進一步增大流動人口對其失業風險感知的程度。
本文基于風險感知理論,以流動人口微觀就業心態為切入點,探討了失業保險參保選擇對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影響,豐富了風險感知理論對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的內容和結構邏輯的探索研究,實證結果也從可操作層面回應了黨的十八大和十九大報告中有關發揮失業保險對就業穩定性作用、推動實現更高質量就業的論述。
針對上述兩種因素導致流動人口失業風險感知較高的問題,本文嘗試做如下政策討論:第一,建立專門針對流動人口的失業保險制度,擴大制度覆蓋面。我國目前的失業保險制度已嚴重滯后,建立一種效率型的失業保險制度迫在眉睫。當前由于城鄉二元戶籍的限制,且國家并未出臺專門針對流動人口的失業保險政策,現行《失業保險條例》中存在一些不適用流動人口的相關條例,為解決流動人口失業造成了許多制度障礙。因此,應建立健全流動人口失業保險制度,合理流動人口參保模式,提高流動人口失業保險參保率。第二,合理流動人口失業保險領取政策。針對失業保險程序轉接困難問題,各省、市應建立統籌機制,提高失業保險統籌層次,簡化失業保險轉接手續,避免流動人口在轉接手續中的利益損失,以適應流動人口流動性較強的特點。同時,應發揮失業保險制度促進失業人員再就業的積極作用,避免出現救濟陷阱現象。第三,流動人口較高的失業風險感知很大程度上源于流動人口本身,提升流動人口自身人力資本積累成為增強流動人口就業穩定性、降低失業風險的有效方法之一。經濟新常態背景下,產業結構迅速升級對流動人口提出了更大的就業挑戰,因而加強職業技能培訓,引導流動人口提升自身工作技能和專業知識水平,是短期內規避流動人口失業的有效方式。在此,政府應充當領頭羊的作用,必須高度重視流動人口職業技能培訓問題,同時政府應加強監管就業單位用工不規范現象,緩解流動人口非正規就業問題;充分發揮各方社會機構的積極引導作用,定期為失業的流動人口開展職業技能培訓工作,提高流動人口職業競爭力。另外,流動人口自身應提高職業意識,積極與企業簽署正式勞動合同,保護自身合法權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