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堂林 王雪瑩 李夢雪
1(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城市經濟與公共管理學院,北京 100070)
2(首都經濟貿易大學管理工程學院,北京 100070)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中國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我國社會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其中,區域發展不平衡是 “不平衡”的主要方面之一,表現為經濟差距的持續拉大。長期以來,我國的區域發展差距主要表現為東中西差距,隨著西部大開發、東北振興和中部崛起等重大區域戰略的深入推進,東中西差距趨于收斂[1]。近年來,南北差距問題有超越東西差距之勢,特別是2013年我國正式邁入新舊動能轉換階段后,南北方經濟增速出現了 “南快北慢”的新趨勢。2020年,我國南方地區①GDP占全國的比重為64.78%,較2000年的58.97%增長了5.81個百分點,2000~2020年間GDP平均增速為12.91%,較北方地區高1.39個百分點,經濟增速差距的持續擴大,進一步拉大了南北經濟差距。區域發展差距是自然地理、經濟基礎、要素稟賦等綜合作用的結果,具有一定的客觀必然性[3],但如果差距過大,先發地區會通過累積因果效應,不斷增強發展能力,后發地區發展優勢則不斷弱化,馬太效應形成,最終必然阻礙我國經濟整體發展。全國經濟重心進一步南移[4]、南北經濟差距擴大的 “新情況新問題”已經成為影響中國區域經濟協調和高質量發展的一個重要問題[5]。企業是市場經濟的主體,市場主體又是經濟的力量載體,企業行為變化必將影響和反映經濟發展變化。那么,作為企業生產經營過程中的重要活動之一,企業投資行為在南北方經濟發展中所起的作用是否呈現明顯的異質性特征?是否會導致南北經濟差距持續拉大?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這種影響是否會受對外開放、政府干預等外在因素的影響?這些問題的解決對于縮小南北方經濟發展差距、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具有重要意義,本文將從供給側的視角對上述問題展開研究。
區域發展差距特別是經濟差距一直是學術界研究的熱點問題,尤其是對其形成原因的探究更是從未停止。自改革開放以來,東、中、西地區經濟差距長期存在并成為制約我國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關鍵問題,故對于地區發展差距原因的探究多落到東中西差距上。近年來,隨著南北經濟差距的持續拉大,對于南北差距問題的探究亦不斷深化。
學者們基于不同的研究視角從不同層面分析區域經濟差距的形成原因,主要包括:(1)微觀視角,認為要素投入差異是地區差距的主要決定因素,重點強調人力資本或勞動力市場扭曲對區域差距的影響[6],部分學者綜合考慮資本、勞動、技術等多要素投入情況并分析其對區域差距的影響[7]。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全要素生產率替代要素投入差異成為決定地區差距的主要因素[8];(2)中觀視角,主要從產業發展差異、產業布局及其結構變遷等方面分析區域經濟差距產生的原因。部分學者從產業集聚和產業轉移的角度分析,認為產業布局不均衡造成了東、中、西地區經濟發展差距的擴大[9]。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從產業視角探討南北差距形成原因變得更加細化,新舊動能轉換中產業結構變遷差異[10]和工業轉移中地區受惠程度的差異[11]導致了南北地區之間經濟差距的逐步擴大;(3)宏觀視角,主要分析政府干預對地區差距的影響。經濟政策通過引導生產要素向特定地區集聚,客觀上會強化區域間外部差距[12];而政府干預對地區發展差距的影響受空間功能分工的限制,在實現空間功能分工的情況下,弱化政府干預有利于縮小地區發展差距[13];(4)綜合性視角,區域發展差距作為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問題,對其成因的研究往往需涵蓋微觀、中觀和宏觀多視角多領域。在探究我國南北經濟差距不斷擴大的原因時,學者們往往會綜合考慮要素、結構、體制機制等多方因素。南、北地區在區域政策環境、貿易開放環境、人居生態環境、產業載體、投資載體和科技載體等方面表現出的異質性導致的區域經濟增長動能轉換差異,是 “南北差距”的形成原因[14]。安虎森和周江濤 (2021)也肯定了南、北地區在經濟增速換擋、動力轉換方面的差異對南北經濟發展差距擴大的影響[15]。如還有學者從北方地區新舊動能轉換艱難、創新驅動不足、人力資本下行趨勢明顯、資本存量增速減緩等方面探究南北經濟差距逐年擴大的原因[1,16]。
基于上述分析,學術界從要素投入方面探究南北差距擴大原因時,多側重對勞動力要素或人力資本要素的分析,對于企業投資行為的分析有待深化,本文從供給側角度研究企業投資對南北經濟差距的影響,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豐富該領域的研究。
關于南北經濟差距,當前學者們主要采用GDP增速和占比、人均GDP及增速、產業分化、內需和供給差距等方面的指標,描述我國南北經濟差距現象[1,17]。為探討企業投資對南北經濟差距擴大的影響,本文選取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這一指標,分析2002~2020年我國南北經濟差距的表現。近年來,我國南、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雖均呈上升態勢,但南方地區始終高于北方地區,且二者差距不斷拉大。2002年南、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分別為28.12萬億、31.49萬億,僅相差3.37萬億;至2020年,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為237.76萬億,較北方地區高99.19萬億。縱觀2002~2020年南、北方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數據,呈現兩階段特征。2013年以前,南、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的差距始終存在并呈現一定的拉大態勢,但態勢緩慢,2012年南、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相差16.16萬億,較2002年增長了12.79萬億,年均增速為16.97%;而2013~2020年,二者的差距由18.53萬億增長至99.19萬億,年均增速為27.09%。差距不斷拉大的原因在于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增速連續6年低于南方,特別是在2015年,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增速低于南方地區10.67個百分點。
根據西方經濟學的相關理論,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直接作用機制可以從需求和供給兩個視角解釋。從需求視角看,生產活動前所開展的廠房建造、生產設備購買及工人雇傭等企業投資活動,產生了對社會原材料、勞動力的需求,使相關部門及主體產生收入,拉動經濟增長;從供給角度看,在進行企業投資時伴隨著資本消耗和產品的再生產,價值從資本存量向產品轉移,這部分價值會隨著產品在市場上的流通轉化為貨幣,產生新的企業投資,形成新的生產能力,增加社會產品供給,進而推動經濟增長。投資對經濟增長的需求效應和供給效應,受到古典經濟增長理論到內生經濟增長理論的支持[18]。長期以來我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主要依靠人口紅利、資源紅利以及大規模投資的支撐,且投資是拉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19],新增投資被當期的GDP增量所吸納,驅動經濟增長;技術資產投資經歷資本、技術、資產到資產附加值的循環深化過程,顯著提升經濟增長質量、增強增長的持續性[20]。
伴隨著資源枯竭、環境破壞、貧富分化和流動性泛濫等弊端的不斷顯現,轉換增長動能成為中國經濟持續發展的關鍵所在,要加強技術創新,實現從要素、投資驅動發展轉向創新驅動發展[21]。相較于研發機構創新,企業創新的市場導向性更強,技術成果更有利于轉化為經濟效益。對于企業而言,技術創新的關鍵在于人才的培育引進以及科研設備及實驗室的配套,這些均離不開資金的支撐。技術創新不僅能直接通過提升資本要素的生產率水平提升經濟增長速度,而且也間接提升了資本積累的速度[22]。經濟實踐表明,相較于北方地區,南方地區企業創新更加活躍,其企業投資取向更偏向于技術創新領域?;谝陨戏治觯疚奶岢黾僬f1。
假說1:相較于北方地區,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作用更強,加之南方企業投資較北方規模更大,故企業投資會拉大南北差距。
自改革開放以來,對外開放為我國經濟高速發展提供了多方面的保障。對外開放能夠較大規模的利用國內國外兩種資源、兩個市場,必然會影響企業的投資行為及區域投資效應。作為我國長期堅持的基本國策,對外開放對企業投資作用區域經濟增長產生怎樣的影響是值得研究的一個重要問題。對外開放不僅通過吸引外資,提高國內投資規模,推動經濟增長,還通過借助國際資源,有效提升企業國際競爭力乃至區域經濟整體素質,為經濟發展提供新機遇,如貿易開放不僅通過競爭機制淘汰生產率低的企業,提高市場的臨界生產率[23],還有助于加速技術擴散、獲得國外技術知識外溢[24];資本市場開放能夠提高股價的資源配置功能,提高公司投資效率[25]。同時,經濟實踐及學術研究均表明,外商直接投資對國內資本具有擠出效應[26],且貿易過度開放會固化對外部價值鏈的依賴,不利于國內產業發展[27]?;谏鲜龇治?,提出假設2。
假設2: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會隨著對外開放程度的提升發生改變,表現為到達某一對外開放的門檻值之后,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減弱。
政府行為與市場行為共同影響著我國經濟發展,且企業行為決策必然受制度環境和政府行為的約束。適度的政府干預有利于優化資源配置,政府補貼能夠內化企業技術投資的社會收益,顯著提高企業創新效率及行業生產率[28],而且政府定向補貼扶持,有利于引導企業資本流向高技術、高附加值產業[29],提高投資效率;另外,政府通過增加公共品的供給不斷完善基礎設施,助力企業的生產率提高[30]。但政府 “越界”行為對我國經濟造成的負向作用也不可忽視。從規模來看,地方政府為刺激經濟的過度補貼行為,易導致產能過剩問題[31]。從結構分布來看,政府也會通過行政壓力干預企業投資,易導致資本市場扭曲和投資效率低下[32]??梢?,政府干預是否有利于企業投資促進區域經濟增長應視具體干預情況來定?;谏鲜龇治?,提出假設3。
不妨令fX(x)和fY(y)分別表示隨機變量X和Y的密度函數,{(Xi,Yi),i=1,2,K,n}是二維隨機變量(X,Y)的一個隨機樣本。定義R1=(-∞,+∞),X積分下限為:lxinf{x:fX(x)>0,x∈R2},上限為Ux=sup{x:fX(x)>0,x∈R1},Y積分下限為:ly=inf{y:fY(y)>0,Y∈R1},上限為Uy=sup{y:fY(y)>0,y∈R1}。為了表示方便,我們在后面的式子中將略去所有積分的上下限。由式(2)可知
假設3:對于政府干預程度較高的北方地區,減弱政府干預有助于提升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促進效益;對于政府干預程度較低的南方地區,企業投資效應往往不易受政府干預的影響。
依據新經濟增長理論,資本要素、勞動力要素和創新要素等是影響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為分析企業投資對南、北地區經濟差距的影響,本文借鑒柯布-道格拉斯(C-D)生產函數,引入產業結構因素,從供給側角度分析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發展的影響。
柯布-道格拉斯(C-D)生產函數:

其中,Y表示經濟產出,A表示技術進步,K表示資本投入量,L表示勞動投入量,α和β分別代表資本存量和勞動投入量的經濟產出彈性。
基于式 (1),構建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影響的計量模型:

其中,i代表?。▍^、市),t代表年份;K表示企業投資投入量;A表示創新產出,反映技術水平;H表示勞動力素質(或稱人力資本),L表示勞動力數量,二者共同構成勞動力投入;S1、S2分別表示第二、三產業比重,二者共同反映產業結構;εit為隨機干擾項,β1~β2分別代表各因素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彈性系數,其余變量含義同式 (1)。
為進一步探究對外開放和政府干預對企業投資的經濟增長效應的影響,針對本文的計量模型,設計面板門檻回歸模型如下:

式 (3) 中K為門檻變量,I(X≤γ)和I(X>γ)為指示函數,當括號中表達式為真時,則取值為1,反之則為0。根據門檻變量對外開放(Open)、政府干預(Gov)是否大于門檻值γ,此時樣本區間可以被劃分為兩個區間,且分別用φ1和φ2進行區別,C代表控制變量,包括:創新產出(A)、勞動力素質(H)、勞動力數量(L)、第二產業比重(S1)和第三產業比重(S2),μit為隨機擾動項。
核心解釋變量:企業資本(K),選取各地級市全行業在營企業的注冊資本額表征。以往研究由于缺乏正式發布的各地級市資本存量數據,多數采用固定資產投資來表示。本文依托龍信企業數據平臺選取各地級市全行業在營企業的注冊資本額來反映各地級市企業的投資情況更為合理。
控制變量:(1)創新產出(A),選取各地級市專利申請授權數來表征;(2)勞動力數量(L),由各地級市就業人員數表征;(3)勞動力素質(H),選取各地級市每萬人中普通高等學校在校學生數量表征;(4)產業結構(S1、S2),分別選取各地級市第二、三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表示第二、三產業比重。
門檻變量:(1)對外開放(Open),選取各地級市當年實際使用外資金額占GDP的比重表征;(2)政府干預(Gov)選取各地級市城鎮私營和個體從業人員數占總就業人員數的比重表征,該比值越高表示政府干預程度越低。指標說明詳見表1。

表1 指標說明
本文運用的是2002~2020年的相關數據,其中2020年的數據未受到新冠肺炎疫情的影響。數據主要來源于 《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國區域經濟數據庫及龍信企業數據平臺,部分缺失數據采用擬合和線性插值等方法補齊。
在回歸分析前,本文運用方差膨脹因子法進行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顯示,每個模型中的方差膨脹因子VIF均小于10,解釋變量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貧w結果詳見表2。

表2 2002~2020年全國、北方及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回歸分析
模型1~3的回歸結果表明,不論是全國層面,還是南、北方地區,企業投資(K)與地區經濟增長之間均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即投資是拉動經濟增長的重要因素。從相關系數看,單位企業投資增加為北方地區經濟增長帶來的效應小于南方地區,故同等規模的企業投資必將拉大南北經濟差距,加之南方企業投資規模遠高于北方地區,因此企業投資是造成南北經濟差距持續拉大的重要因素,驗證了假說1的合理性。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在于,主導產業的投入產出比不同,北方地區產業結構整體偏重,且轉型步伐較慢,反觀南方地區,產業結構整體較輕,總體轉型較為成功,對企業投資產出效應產生重要影響。特別是近年來,作為我國高技術制造業的主要聚集區,南方地區更加注重科技為經濟發展賦能,重點投資智能制造等高新技術產業,資本投入產出比顯著提升。以高端制造業為例,2013年,南、北方地區高技術制造業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分別占該地區制造業總注冊資本額的10.12%和7.36%,相差2.76個百分點,至2019年,差距增加至3.22個百分點,且2019年南、北方地區高技術制造業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占全國的比重分別為67.15%和32.85%,高技術制造業 “南強北弱”的發展格局日益突出。
關于控制變量,對創新產出(A)而言,創新產出與地區經濟增長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從相關系數看,單位技術水平提高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低于單位資本要素增長,說明技術水平對我國經濟發展的推動作用仍存在較大的提升空間。對勞動力素質(H)和勞動力數量(L)而言,不論是全國層面還是在南、北方地區,其對經濟增長均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對產業結構(S1、S2)而言,第二產業比重與區域經濟增長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而第三產業比重對全國和南、北方地區的經濟增長均產生負向影響。
2012年,黨的十八大報告強調 “要加快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和加快轉變經濟發展方式”、“全面深化經濟體制改革”、“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推進經濟結構戰略性調整”等發展戰略,這都強調尊重市場規律、激發市場主體活力、推動企業發揮更大作用。為分析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影響是否也存在階段性特征,本文將全部樣本數據劃分為2002~2012年、2013~2020年兩個階段進行實證分析。回歸結果詳見表3。

表3 以2013年為界全國、北方及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回歸分析
模型4~9均表明,企業投資(K)與地區經濟增長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即企業投資促進了區域經濟增長。從相關系數看,不論是2002~2012年還是2013~2020年,南方地區單位企業投資增加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高于北方地區,加之南方企業投資較北方地區更為活躍,故企業投資必將拉大南北經濟差距。這一結論進一步佐證了假說1的合理性,也在一定程度上驗證了模型的穩健性。同時,不論是全國層面還是南、北方地區,資本要素在推動區域經濟增長方面的影響均在不斷減弱,符合我國經濟發展方式轉型的實際情況,同時符合新古典經濟理論關于資本投資隨資本積累不斷增加對經濟價值的邊際貢獻趨緩的論斷,這從理論層面解釋了上述現象產生的原因。
本文將樣本數據劃分為不同階段進行實證分析,在一定程度上確保了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此外,本文還通過增加對外開放(Open)為控制變量和剔除27個省會城市樣本離群值,考察結果的穩健性,表4和表5結果顯示研究結論是穩健的。

表4 全國、北方及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回歸分析

表5 全國、北方及南方地區在營企業注冊資本回歸分析
以對外開放(Open)為門檻變量,分別對北方地區和南方地區進行實證估計。運用Stata軟件,得到檢驗統計量對應的P值,判斷是否存在著門檻效應,由表6可知,對外開放門檻條件下,北方地區和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影響均表現為單一門檻。

表6 門檻效應檢驗結果
由北方地區和南方地區單一門檻估計值在95%置信區間下的似然比函數可知(圖略),臨界值均明顯大于門檻值,由此可以認為上述門檻值是真實有效的。
表7為以對外開放作為門檻變量,南、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效果。實證結果表明:(1)不論是低于門檻值還是高于門檻值,南、北方地區企業投資均對區域經濟增長具有正向作用;(2)從門檻值看,南方地區影響系數均大于北方地區,說明對外開放對南方地區企業投資的經濟增長效應影響更大。原因在于,在改革開放初期,由中央設立的經濟特區均位于南方,南方地區的對外開放程度遠遠高于北方。改革開放過程進一步強化了南方地區聚集生產要素的物質條件和制度環境優勢,良好的資源稟賦保障了企業投資經濟效應的發揮,故導致南北差距擴大;(3)跨過門檻值后,南、北地區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均有所減弱,且相較于南方地區,北方地區影響減弱程度更強。原因在于,近年來,逆全球化浪潮興起,西方國家制造業紛紛回歸,國際市場的需求顯著放緩,各種因素交織導致企業投資的經濟效益下降。

表7 面板門檻模型參數估計結果
以政府干預(Gov)為門檻變量,對北方地區和南方地區分別進行實證估計,結果表明,政府干預門檻條件下,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影響表現為單一門檻,而南方地區不存在門檻效應,具體見表8。

表8 門檻效應檢驗結果
表9顯示了以政府干預作為門檻變量,不同區間內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結果。實證結果表明:(1)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2)跨過門檻值后,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的影響系數由0.528增長為0.536,說明隨著政府干預程度的降低,企業投資對區域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效應增強;③北方地區政府干預門檻值為0.2764,而南方地區不存在門檻效應,原因在于,北方地區央企、國企占主導地位,企業作為市場經濟中最重要市場主體的地位尚需加強、市場活力有待釋放。相較于北方地區,我國南方地區市場化運作水平較高,要素市場化配置水平也較高,企業投資效益不受政府干預的影響,故不存在門檻效應,但也進一步導致南北經濟差距拉大。

表9 面板門檻模型參數估計結果
本文運用2002~2020年我國285個地級市的在營企業注冊資本額數據,對南北經濟差距的典型事實進行描述;將285個地級市劃分為北方和南方兩組,構建計量模型,從供給側視角分別分析2002~2020年、2002~2012年及2013~2020年企業投資對我國、北方及南方地區經濟增長的影響,進而分析企業投資是否為拉大我國南北經濟差距的重要因素;最后,利用面板門檻回歸方法分別探討對外開放、政府干預對企業投資與南北方經濟增長關系的門檻特征。研究結果發現:(1)從企業投資視角看,我國南北方經濟增速呈現 “南快北慢”的特征,南北差距持續拉大,且以2013年為界呈現兩階段特征;(2)基于供給側視角的分析,不論是全國層面還是南、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均存在顯著的促進作用,但在2013年后,這一作用逐漸減弱;(3)南方地區單位企業投資增加對經濟增長的影響高于北方地區,加之南方企業投資遠高于北方地區,故企業投資會進一步拉大南北差距;(4)不論是北方地區還是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均存在一個對外開放的門檻值,且到達這一門檻值后,企業投資的經濟效應會減弱;(5)對于北方地區,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正向影響存在一個政府干預的門檻值,企業投資對經濟增長的促進作用隨著政府干預程度的降低而增強,而南方地區則不存在明顯的門檻效應。
為縮小南北經濟差距、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基于本文的研究,得出以下啟示:(1)應充分發揮企業的市場主體作用,鼓勵和引導企業特別是北方地區民營企業投資聚焦于科技創新和區域產業鏈打造,加快推進區域產業基礎高級化及產業鏈現代化,促進區域經濟發展,以縮小南北經濟發展差距;(2)加快政府職能轉變,政府投資應聚焦于非營利性公共領域項目,重點投資信息網絡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補齊基礎設施短板;將社會投資讓渡給市場主體,減少對私人資本的擠出,激發市場活力,優化供給結構,持續穩定經濟增長;(3)推動消費結構的持續升級,不斷創新消費市場上的新模式和新熱點,拓展消費增長空間;加快完善標準體系和信用體系,營造公平有序的消費環境,進一步釋放消費潛力,逐步引導消費成為拉動中國經濟增長的主引擎。
注釋:
①本文參照趙建安 (1998)[2]的研究,以全國地理中位線的北緯35°線為界,此界以北為北方區域,包括北京、天津、河北、河南、山東、山西、陜西、內蒙古、遼寧、吉林、黑龍江、甘肅、青海、寧夏及新疆共15個?。▍^、市);以南為南方區域,包括上海、江蘇、浙江、安徽、福建、江西、湖北、湖南、重慶、四川、貴州、云南、廣東、廣西、海南及西藏共16個省(區、市),港澳臺地區不納入研究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