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娜,周靖靖,朱靜文
漯河市中心醫院(漯河醫專一附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河南 漯河 462000
舒緩治療是近年來國際十分推崇和重視的醫療服務[1],對根治性治療無效的晚期腫瘤患者給予積極的、整體的臨終關懷照顧,可最大限度地減輕患者的不適癥狀,使臨終患者能夠舒適、安詳、有尊嚴、無痛苦地走完人生最后的旅程,同時幫助家屬減輕失去親人的痛苦,做到去者善終,留者善別。有調查顯示,晚期肺癌臨終患者存在明顯的負性情緒,身體嚴重不適,且多伴隨營養不良、惡病質,生活幾乎不能自理,而家屬面臨親人即將離世的痛苦,無法承受繁重的照顧工作[2]。針對這一現狀,漯河市中心醫院學習國內外成熟的舒緩治療模式,于2013 年成立舒緩治療專業護理團隊,對晚期肺癌臨終患者探索性實施舒緩治療,探討其對患者負性情緒、應激反應、生活質量的改善效果,現報道如下。
選取2014 年3 月至2018 年6 月漯河市中心醫院收治的150 例晚期肺癌臨終住院患者。納入標準:①符合《美國癌癥協會肺癌篩查指南》[3]中肺癌的診斷標準,TNM 分期為Ⅳ期;②年齡≥18 歲,具有小學及以上文化程度;③經手術、化療、放療等治療效果不佳,出現遠處轉移,預期生存期﹤6 個月;④有直系親屬(配偶或子女)照顧,照顧者具有小學及以上文化程度,認知理解能力正常。排除標準:①繼發性肺癌;②出現昏迷、譫妄等意識障礙;③合并其他部位原發性腫瘤;④對自身疾病嚴重程度不了解。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將150 例晚期肺癌患者分為觀察組和對照組,每組75 例。實際完成研究142 例,失訪和退出研究8 例,其中對照組72 例(失訪和退出研究3 例),給予常規住院護理;觀察組70 例(失訪和退出研究5 例),在對照組的基礎上給予舒緩治療。對照組中,男46 例,女26例;年齡49~78 歲,平均(63.59±5.83)歲;文化程度:小學30 例,初中25 例,高中及以上17 例;TNM 分期:ⅣA 期42 例,ⅣB 期30 例;病理類型:鱗狀細胞癌6 例,腺癌8 例,腺鱗癌25 例,大細胞癌6 例,小細胞未分化癌27 例;主要照顧者關系:配偶45 例,子女27 例。觀察組中,男49 例,女21 例;年齡46~75 歲,平均(65.22±5.57)歲;文化程度:小學24 例,初中26 例,高中及以上20 例;TNM 分期:ⅣA 期39例,ⅣB 期31 例;病理類型:鱗狀細胞癌10 例,腺癌7 例,腺鱗癌23 例,大細胞癌10 例,小細胞未分化癌20 例;主要照顧者關系:配偶48 例,子女22 例。兩組患者性別、年齡和文化程度等基線特征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具有可比性。本研究經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通過,所有患者及家屬均知情同意并簽署知情同意書。
對照組患者接受常規住院治療,包括手術、化療、放療、生物免疫治療、中醫藥治療、營養支持、抗感染治療。并給予對照組患者常規住院護理,包括基礎護理、??谱o理、健康宣教、飲食指導、心理護理等,提供優質護理服務。
觀察組患者在對照組的基礎上給予舒緩治療。研究進行前成立舒緩治療專業護理團隊,成員包括護士(6 名腫瘤??谱o士,均具有護師及以上職稱、5 年以上腫瘤專科護理經驗,主要負責日常護理工作,如壓瘡護理、導尿護理、口腔護理、癌痛護理、心理護理等)、醫師(3 名腫瘤科醫師,均具有主治醫師以上職稱,主要負責日常診療工作、開處方)、營養師(2 名國家高級營養師,工作職責為評估患者的營養狀態,制訂營養餐譜;評估患者能否經口進食,若不能經口進食則與醫師協商改為腸外或腸內營養)、心理咨詢師(1 名國家高級心理咨詢師,主要負責腫瘤心理輔導),此外團隊還包括多名高校醫學生志愿者。每例患者均安排1 名責任護士負責日常護理工作,1 名責任醫師負責日常診療工作,營養師、心理咨詢師負責營養支持和心理輔導,學生志愿者每周定期陪護。舒緩治療專業護理團隊曾赴中國臺灣地區的臺南成功大學醫學院、和信治癌中心醫院參觀學習舒緩治療基本知識,接受相關培訓,包括舒緩治療的基本理念、目標、具體措施等。本研究參考《安寧療護實踐指南》,并借鑒中國臺灣、中國香港、福建、浙江等地區的較為成熟的舒緩治療病房運行模式[4-5]。具體的干預過程包括以下5 個方面。①評估:入院第1~2 天評估患者的肺癌相關癥狀,如癌因性疼痛、癌因性發熱、胸腔積液等;評估患者的舒適感覺狀態、心理情緒狀態、營養狀態。每周評估1次。②診斷:入院第1~2 天依據每例患者的評估結果,做出護理診斷。③入院第2~3 天根據每例患者的護理診斷,由團隊討論制訂護理計劃。④實施:a. 肺癌癥狀護理,晚期肺癌患者多伴有癌因性疼痛、癌因性發熱、胸腔積液導致的呼吸困難、咯血、水腫及營養不良等,對以上癥狀進行針對性護理。對于癌因性疼痛患者可以實施癌痛三階梯止痛治療,首選阿片類藥物鎮痛,確保鎮痛效果,同時也要注意藥物不良反應。對于呼吸困難患者進行適當氧療,指導患者正確進行呼吸功能鍛煉。對于咯血患者以預防和控制為主,預防窒息,盡量避免行氣管插管、三腔二囊管壓迫介入治療,以延長患者的生存期。對于癌因性發熱患者密切觀察熱型,給予物理降溫、藥物降溫,及時擦汗、更換衣物,保證患者舒適。以上癥狀護理以保障患者舒適為主,避免過度治療帶來的不適和痛苦。b. 提供舒適照顧,營造和諧舒適的病房環境,床單位整潔干凈,對于壓瘡患者實施壓瘡護理,使用醫療護墊保護患者皮膚;留置導尿管患者每日消毒清潔會陰,定期更換尿管、引流袋。c. 心理支持和人文關懷,根據馬斯洛需要層次理論評估患者的需求。重點與患者建立信任關系,尊重患者的意愿和權利,鼓勵家屬參與護理干預過程,讓患者保持樂觀的態度度過生命的最后時光,舒適、安詳、有尊嚴地離開人世。每月舉辦1~2 次死亡教育講座,由特聘醫學倫理學教授主講,患者與家屬共同參與,讓患者和家屬接受死亡是自然規律,引導患者樹立恰當的人生觀和死亡觀,減輕死亡帶來的恐懼和悲傷,同時也可以給家屬引導教育,接受將來喪親的事實,減輕痛苦。邀請專業音樂心理治療師實施音樂療法,每周組織1 次音樂欣賞會,讓患者和家屬共同欣賞音樂,參與音樂小游戲,患者也可以發揮音樂才能,彈奏鋼琴、古琴、二胡等樂器,讓患者在歡聲笑語中度過生命的最后時光,坦然面對死亡。音樂一般選擇古典輕音樂,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緩解患者存在的失眠、緊張、激動、煩躁等情緒。由專業心理咨詢師對患者進行個體化心理干預,組織一對一訪談,患者住院期間至少接受2 次訪談。評估患者的心理反應,重點是評估自殺風險,對于悲觀厭世、安排后事、情緒突然轉變等患者應重點干預。開展認知療法,使患者意識到自殺行為是不可取的。此外,對于長期抑郁患者加以心理輔導,支持性心理療法幫助患者宣泄壓抑的情緒。⑤評估患者對舒緩治療的滿意度,采用各種量表評價舒緩治療的應用效果,為后期改進干預方法提供參考,每月1 次。
住院1~2 天(干預前)、干預1 個月后評估兩組患者的負性情緒、心理應激狀態、應對方式和生活質量。①負性情緒:采用簡明心境狀態量表(profile of mood states,POMS)評估,該量表由Albrecht和Ewing[6]編制,中國學者遲松和林文娟[7]翻譯修訂。量表包含5 個維度,分別為緊張-焦慮(6 個條目)、抑郁-沮喪(6 個條目)、憤怒-敵意(7 個條目)、疲乏-遲鈍(5 個條目)、迷惑-混亂(5 個條目),依據“幾乎沒有”“有一點”“適中”“相當多”“非常”分別計0~4 分,評分越高表示負性情緒越嚴重。王建平等[8]將其應用于腫瘤患者的負性情緒評估中,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數為0.934,分半系數為0.834,相關系數為0.950~0.990,信效度良好。②心理應激:采用應激反應量表(stress response questionnaire,SRQ)[9]評估,該量表以應激系統理論為基礎,包括情緒反應、軀體反應、行為反應3 個維度,評分1~5分,評分越低表示應激反應越嚴重。該量表的Cronbach’s α 系數 為0.902,重 測 信 度 為0.913[10]。③應對方式:采用醫學應對方式問卷(medical coping modes questionnaire,MCMQ)評估,該量表由Shapiro 等[11]編制,中國學者沈曉紅和姜乾金[12]翻譯,初步應用于腫瘤、慢性肝炎等疾病中。量表包含面對、回避、屈服3 個維度,代表3 種不同的應對方式。問卷評分1~4 分,3 個維度分別評分,評分越高表示患者越趨向于選擇該應對方式。④生活質量:采用歐洲癌癥研究與治療組織生命質量測定量表(European Organization for Research and Treatment of Cancer quality of life questionnaire core-30,EORTC QLQ-C30)和肺癌特異性子量表(quality of life questionnaire-lung cancer 13,QLQ-LC13)[13]評估,QLQ-C30 量表為腫瘤共性量表,包含5 個功能維度(軀體、角色、認知、情感、社會)和癥狀子量表,評分1~4 分,評分轉換為百分制。對于5 個功能維度,評分越高代表生活質量越好;對于癥狀子量表和QLQ-LC13 量表,評分越高癥狀問題越多、生活質量越差。
采用Epidata 軟件雙人錄入、核對數據,采用SPSS 22.0 軟件對所有數據進行統計分析,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兩獨立樣本t 檢驗,組內比較采用配對t 檢驗;計數資料以例數和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以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干預前,兩組患者POMS 量表各維度評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干預后,觀察組患者的緊張-焦慮、抑郁-沮喪、迷惑-混亂評分均低于本組干預前和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患者憤怒-敵意、疲乏-遲鈍評分組內及組間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表1)

表1 干預前后兩組患者POMS 量表評分的比較
干預前,兩組患者SRQ 量表各維度評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干預后,觀察組患者情緒反應、軀體反應評分均高于本組干預前,且觀察組患者SRQ 量表各維度評分均高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2)

表2 干預前后兩組患者SRQ 量表評分的比較
干預前,兩組患者面對、回避、屈服情況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干預后,觀察組患者面對方式比例高于本組干預前和對照組,回避和屈服方式比例均低于本組干預前和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3)

表3 干預前后兩組患者應對方式的比較[n(%)]
干預前,兩組患者EORTC QLQ-C30 量表各功能維度評分和癥狀子量表評分、QLQ-LC13 量表評分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0.05)。干預后,觀察組患者的軀體功能、情感功能、社會功能評分均高于本組干預前,癥狀子量表評分、QLQ-LC13量表評分均低于本組干預前,對照組患者軀體功能、情感功能評分均高于本組干預前,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干預后,觀察組患者軀體功能、情感功能、社會功能評分均高于對照組,癥狀子量表評分、QLQ-LC13 量表評分均低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表4)

表4 干預前后兩組患者EORTC QLQ-C30、QLQ-LC13 量表評分的比較
研究顯示,患者在罹患肺癌后,可能出現一系列負性情緒,如震驚、憤怒、否認、埋怨、內疚、怨恨、恐懼、抑郁等負性情緒[14],而這些情緒可在患者治療過程中隨著身體反應呈現階段性變化。目前國際上公認,腫瘤是一種身心疾病,其發生、發展、預后和轉歸與患者的生理、心理和社會適應能力密切相關。對于肺癌的治療,除基本的抗腫瘤治療和康復治療外,還需重視患者的心理和社會功能。Iachina 等[15]研究顯示,40%的肺癌患者存在抑郁,92%的肺癌患者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礙,這些負性情緒會嚴重影響患者的治療積極性,對治療結果造成不利影響。本研究對晚期肺癌臨終患者實施舒緩治療,結果發現,患者的緊張-焦慮、抑郁-沮喪、迷惑-混亂等負性情緒均明顯改善。舒緩治療重在心理支持與人文關懷,可采取音樂療法和個體化心理干預。神經生理學研究證明,音樂對神經結構尤其是大腦皮層有直接影響。舒緩、悠長的音樂作用于人的感覺器官,能刺激交感神經,促進腎上腺激素分泌,產生鎮定、降壓等效果,調節內分泌系統功能。孫鳳英和周琦[16]研究顯示,音樂療法輔助治療肺癌,能發揮患者的主觀能動性,改善負性情緒。
腫瘤本身對患者是一個嚴重的應激源。Shin等[17]研究表示,腫瘤臨終患者存在較高的心理應激,且應激水平與負性情緒呈正相關。應激可使促腎上腺素釋放因子分泌增加,使人體處于緊張狀態,但長期處于應激狀態下,可破壞內分泌系統,降低機體抵抗力。而肺癌臨終患者的應激處于衰竭狀態,此應激為病理性應激,會影響淋巴系統,促使腫瘤細胞擴散轉移。本研究對晚期肺癌臨終患者實施舒緩治療,結果發現,觀察組患者的情緒反應、軀體反應比干預前有所改善,且情緒反應、軀體反應、行為反應均優于對照組。張亞楠等[18]對腫瘤急性應激障礙患者實施舒緩治療,同樣發現舒緩治療可改善患者的應激水平。鄒小芳等[19]研究顯示,患者家屬同樣存在哀傷、痛苦及沉重的照顧負擔,在實施舒緩治療時也要注意家屬的心理應激反應,提高社會支持水平。
不同的人面對腫瘤會采取不同的態度,導致應對方式不同。根據其應對方式可分為積極應對和消極應對,回避、屈服則為消極的應對方式,可表現為拒絕治療甚至自殺。有研究顯示,腫瘤臨終患者的自殺風險較高,而腫瘤臨終患者的生存期較短,會承受身體、精神上的痛苦,自殺率高達11.1%~12.6%[20],應幫助此類患者維持心理平衡、改善生活質量。秦曉紅[21]的研究顯示,采取積極方式應對的患者生存時間明顯長于消極應對的患者,消極應對與生理、心理的不適感呈正相關。本研究結果顯示,干預前,漯河市中心醫院約60%的肺癌臨終患者采取消極的方式應對;實施舒緩治療后,觀察組64.29%的患者選擇積極應對,消極應對的比例明顯減少。舒緩治療對患者進行死亡教育,幫助患者學會面對死亡、尋求良好的心理支持、征服死亡帶來的恐懼和悲傷,更重要的是樹立正確的死亡觀,教育患者珍視生命,正視死亡。
本研究結果顯示,觀察組患者的軀體功能、情感功能、社會功能評分均高于對照組,癥狀子量表、QLQ-LC13 量表評分均低于對照組,表明患者的癥狀嚴重程度明顯減輕,生活質量明顯提高;但兩組患者角色功能、認知功能評分均無明顯差異,這可能是因為本研究實施的舒緩治療更側重于腫瘤的癥狀護理、人文關懷、心理護理,提供身、心、靈、社的全方位照護,鼓勵患者家屬參與到照護中來,同時促進患者間相互鼓勵,共同改善患者的軀體、情感和社會功能,針對性的癥狀護理和舒適照顧也可減輕患者生理上的不適,減輕癌因性疼痛和癌因性疲乏程度,對改善負性情緒的效果較好。肺癌臨終患者對自身疾病完全知情,接受了患者的角色,因此在角色功能、認知功能上改善不明顯。黑維琛等[22]研究也表示,舒緩治療可緩解腫瘤臨終患者的疼痛程度,增加主觀幸福感,提高生活質量。
綜上所述,晚期肺癌臨終患者存在明顯的負性情緒和心理應激,舒緩治療能減輕患者的負性情緒,減輕心理應激,引導患者積極面對腫瘤,有效改善臨終患者的生活質量,幫助患者安然度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