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索特：我只怕一件事，那就是平庸生活

夏學杰

詹姆斯·索特的《暮色》于1986年首次出版，是為數不多贏得美國筆會福克納獎的短篇小說集之一，收錄的每一個故事都堪稱力量持久、文風優雅的杰作。兩個紐約法律界的新貴開始了一趟恣意的意大利之旅;一位雄心勃勃的年輕編劇意外發現了藝術和榮譽的真正意義;一位女騎手在遙遠的田野卷入了一場可怕的事故，夜幕降臨，她必須獨自面對她的命運……

評論家邁克爾·德達說：“詹姆斯·索特僅用一個句子就能令人心碎。”這多少還是有些夸張了。不過，他的文字的確犀利陰沉。他的骨子里亦是悲涼的，在他的筆下，人生是那樣無奈無助與無望。比如他辛辣地寫道：“他不算出名，盡管也不乏幾個仰慕者。就像婚姻，沒什么意思，但還能怎么樣呢？”美國作家菲利普·古雷維奇還說索特幽默，“我從未忘記《美國快車》一篇的開頭，也總是忍不住笑出聲來。其實，他的小說中少之又少的調侃，亦是笑中也有淚。比如《美國快車》的結尾處是這樣寫的：“他的生活很簡單。空氣清冽涼爽。他是他們偉大而一成不變的秩序的一部分，他們靠薪水生活，他們的世界沒有光亮，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

安·蘭德在小說《阿特拉斯聳聳肩》附錄中說：“我的哲學，在本質上，是將人類當成英雄一般，以他的幸福作為他生命中的道德目的，以他高尚的行為達成建設性的目標，以理性作為他唯一的絕對原則。”索特雖然沒有這樣明確的表達，但顯然他也是在堅守。索特當過戰斗機飛行員，后來，全職從事寫作。索特說，飛行生活的問題在于它完全是活在當下的，而他轉向了寫作，因為他想要從“日子的廢墟”中創造出持續而永恒的東西。他不為創作而創作，他要講真實的故事。“有一種觀點認為，一切都可以被憑空虛構出來，虛構出來的這些東西就是小說，而其他那些想必并非編造出來的作品，則被稱為非小說。我認為這是一種武斷的區分，”索特說，“我們知道，大部分偉大的小說并非全然來自虛構，而是來自完善的知識和密切的觀察。說它們是編造的，這種描述有失公允。我有時候說，我從不編造任何東西——顯然，這并非事實。但我對那些聲稱一切都來自想象的作家一般不感興趣。我寧愿和一個給我講他人生故事的人待在一個房間，那個故事可能有些夸張，甚至包含謊言。但說到底，我只想聽到真正的故事，就是這樣。”

芮徳娜說：“我只怕一件事，那就是平庸生活。”芮徳娜是索特長篇小說 《光年》的女主人公。無論對婚姻還是時間，芮德娜都毫無興趣，也毫不畏懼。“她真正關心的是生活的本質：食物、床單、衣服。其他的毫無意義，總能應付過去。”芮徳娜始終堅持自己“正確的活法”。雖然人到中年，且沒有穩定收入，仍毅然決然地如自己想象的那樣去生活。譯者孔亞雷說：“那意味著做一個真實而純正的人，不絕望也不希望，不妥協也不后悔，不慌不忙，只愛自己真愛的人，只做自己真愛的事。”

“我相信，活著和死去都有一種恰當的方式。”索特在接受《巴黎評論》采訪時說。詩人愛德華·赫希問：“你是說，我們每個人都能找到？”“不，”索特說，“我不認為每個人都能創造出來，那就太混亂了。我指的是古典的、古代的，一種文化上的共識：存在著某些美德，這些美德永遠不會褪色。”菲利利普·古雷維奇寫道：他的角色和他們生活的世界時常是晦暗的。但他是個依然相信英雄主義的作家，他讓人覺得，寫作，當它做得好且真時，就是一種最恰當的活著與死去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