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 剛(四川大學 哲學系,四川 成都 610021)
唐張彥遠《歷代名畫記》卷一《論畫六法》:
自古善畫者,莫匪衣冠貴胄、逸士高人,振妙一時,傳芳千祀,非閭閻鄙賤之所能為也。
為中古畫學名論,影響甚為深遠。文意看起來甚直白,而實則如不回歸原境地對關鍵詞“衣冠貴胄”“閭閻鄙賤”等作出恰當理解與領會,很可能會發生誤解。
20世紀以來,形成之解釋主要有以下三種:
其一,將其中“衣冠貴胄”“逸士高人”與文人士大夫對應,“閭閻鄙賤”與畫工等對應,認為張彥遠表達了推崇文人士大夫,貶斥畫工(或勞動人民、民間匠人等)的想法,顯示出其清高思想及狹隘的階級偏見,是文人士大夫畫與畫工畫分野的標志性論點。如王世襄《中國畫論研究》(約成書于1940—1943年間)據彥遠此論認為“尊傲乃文人之慣習,每喜將己身列入世間最希貴之階級中。”“實則愛賓論畫,為富于文人思想者”;俞劍華《再談文人畫》(1959)認為該論表現出:“在封建時代,當然看不起勞動人民,我們不能拿現在的標準去責備張彥遠,在他的畫家范圍里是上至貴族,下至士人,除了勞動人民都包括在內的”;周曉薇、趙望秦譯注,黃永年審閱《歷代名畫記、圖畫見聞志選譯》(1994年初版)注:“閭閻:本是里巷的門,引申為里巷。鄙賤:封建統治者所輕視的卑賤之人,這里指一般的民間畫人。”譯為:“從古以來擅長繪畫的,無不是衣冠貴胄,隱士高人,揮動妙筆于一時,流傳美名于千載,這絕不是閭閻鄙賤之所能夠做到的。”這種解釋是一種以強調畫者身份為重點的、突出文人士大夫、畫工兩個階級之間結構性矛盾的主流觀念,然恐非彥遠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