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行卷入五礦信托代銷產品兌付風波

方斐

剛剛經歷了行長更換風波的招商銀行，又將直面因代銷的五礦信托產品無法兌付而引發的輿論危機。

6月15日，招行發布公告稱，該行代銷的五礦信托鼎興1號至15號產品在3月30日到期后，均無法完成兌付，總規模超23億元。隨后多名投資人已收到該系列信托計劃申請展期18個月的通知。

無獨有偶，6月27日，青海省西寧市城中區人民法院發布了一則公告，稱將定于7月25日9時審理米哈游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起訴五礦國際信托有限公司（下稱“五礦信托”）“營業信托糾紛”一案。五礦信托-鼎興系列產品由招商銀行北京分行營業部托管，屬于房地產融資類產品。

房地產類信托因收益較高一度成為銀行代銷的熱衷產品，一直占據金融機構代銷信托的最大份額，被稱為信托機構利潤“三駕馬車”之一。近兩年，疫情影響疊加房地產業不景氣，伴隨著發行量不斷萎縮及風險事件不斷爆發，房地產信托違約事件頻現。

統計顯示，2021年，房地產信托違約規模達到917億元，至少有64家信托機構踩雷。此次游戲新貴米哈游和零售銀行之王招行同時卷入五礦信托產品違約事件背后，折射出房地產不景氣導致信托公司頻繁爆雷的現狀，也讓代銷理財產品的招行的相關風險浮出水面。

資料顯示，五礦信托-鼎興系列產品的管理公司為五礦信托，由招商銀行北京分行營業部托管，基金托管費率為0.03%，基金銷售費率為2.13%。五礦信托鼎興系列產品投資方向為房地產融資類產品，業績比較基準均為5.80%，屬于R3中風險產品，100萬元起購。

“五礦信托-鼎興1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成立于2021年3月30日。之后兩個多月，五礦信托鼎興系列產品陸續成立，產品期限均為12個月。其中，鼎興12號-15號于2021年6月18日成立，產品到期日為2022年6月18日。

五礦信托是上市公司五礦資本的控股子公司，據了解，根據五礦信托官網披露的信息來看，鼎興系列共披露了15期產品公告。多份五礦信托-鼎興產品集合資金信托計劃臨時信息披露公告顯示，該信托計劃用于受讓深圳五順方買斷持有的供應商對世茂集團旗下項目公司的應收賬款債權，世茂集團關聯公司世茂建設為債務人的償付義務提供差額補足。

根據大量投資者反饋的信息，由招商銀行代銷的總規模超23億元的“五礦信托鼎興”1號至15號產品，在全部到期后均無法完成兌付。這十五號產品到期時間在2022年3月到5月期間，其中五礦信托-鼎興系列1、2期已于3月30日到期，3-5期于4月30日到期，6-11期在5月31日到期，12-15期于6月18日到期。

據報道，目前1-5期產品的投資者已收到本金兌付，兌付金額為20%本金。另有投資者表示，已收到該系列信托計劃申請展期18個月的通知。在世茂建設關于尋求項目展期方案的《回函》中，該公司申請本信托計劃到期日順延18個月，在原定到期日后的30個工作日（含）內償還不低于本信托計劃信托本金總規模的20%;在原定到期日后的13個月-15個月（含）期間償還不低于本信托計劃信托本金規模的25.33%;在原定到期日后的16個月-18個月（含）期間償還本信托計劃剩余全部信托本金，及其他應償還但未償還的信托利益。

面對投資者的質疑，監管也不得不出面應對。5月27日，銀保監會向投資人發了《銀行保險違法行為舉報告知書》，針對反映的招商銀行總行風控把關不嚴、故意隱瞞信托產品信息等問題，銀保監會要求投資人進一步提供證明材料。6月7日，投資人已向銀保監會提交了相關證明材料，以及補充舉報招行存在的新問題。

房地產類信托因收益較高一直是銀行代銷的主力產品，在大財富管理激進發展的過程中，招行代銷的地產信托卻接連踩雷。

有“零售之王”美譽的招商銀行在零售客戶方面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截至2021年年末，招行零售客戶數為1.73億戶（含借記卡和信用卡客戶），同比增長9.49%;其中，金葵花及以上客戶（指在招行月日均總資產在50萬元及以上的零售客戶）為367.20萬戶;私人銀行客戶（指在招行月日均全折人民幣總資產在1000萬元及以上的零售客戶）為12.21萬戶。由此可見，作為中國零售銀行的典范，客戶可是招商銀行的核心資產，也是構成其核心競爭力的基礎。

憑借強大的客戶優勢，招商銀行在銀行代銷信托領域遙遙領先，代銷信托成為招行財富管理的重要業務之一。2021年，招商銀行實現代理信托類產品銷售額4151.41億元，同比下降11.51%。這主要是在加強房地產監管，以及“房住不炒”“回歸金融本源”等政策背景下，招行主動調整業務方向所致。2021年，招商銀行實現零售財富管理手續費及傭金收入337.5億元;其中，代理信托計劃收入69.1億元，僅次于代銷基金收入和代銷保險收入。

盡管代銷信托對推進招商銀行大財富管理戰略、業績增長均有不小的貢獻，但激進的發展模式也埋下了風險隱患。根據招行副行長朱江濤在2021年度業績發布會上的介紹，截至2021年年末，招行與房地產相關的理財業務資產余額約為1008億元，占理財總規模不足6%，違約率在0.2%左右。招商銀行代銷產品規模為988億元，其中私行代銷的非標類房地產余額為933億元。

朱江濤坦言，目前整個房地產行業仍處于風險上升和釋放階段，整體行業性的不良率還會進一步上升。如何妥善解決代銷信托違約后的兌付問題，進一步強化風控水平，維持財富管理業務的優勢，是對招行新任行長風險處置能力的重要考驗，當務之急是如何快速有效解決招行代銷的“五礦信托”產品無法兌付的問題，投資者和監管層都在拭目以待。

從《五礦信托-鼎興1號集合資金信托計劃臨時信息披露公告》的內容來看，如果沒有強有力的風控措施，鼎興1號信托計劃的底層資產是應收賬款，缺乏相應的抵押物，債務人本身償債能力較弱，基本完全依靠該房企集團的信用保證，仍存在一定的風險。

最近一段時間，招行代銷信托屢次被爆違約，雖然是代銷，但由于招行提供了客戶和渠道資源，其在代銷過程中承擔法律責任的邊界在哪？根據司法實踐，法院在審理此類案件時通常會把代銷機構向金融消費者推介理財產品時是否盡到了適當性義務列為爭議焦點。據《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第72條規定，適當性義務是指代銷機構在向金融消費者推介、銷售信托理財產品等高風險等級金融產品過程中，必須了解客戶、了解產品、將適當的產品銷售給適合的金融消費者等義務。

銀保監會消費者權益保護局發布的《關于2021年銀行業消費投訴情況的通報》顯示，2021年四個季度中，招商銀行的理財類業務投訴量有三個季度位列股份制商業銀行第一、一個季度位于股份制商業銀行第二。此外，在2021年一季度，招商銀行信用卡業務投訴量也位居股份制商業銀行第一。

此外，還有一個引人關注的數據是房地產不良貸款率。2019年與2020年，招行的房地產貸款不良率分別為0.44%與0.3%，2021年則大幅上升1.11個百分點至1.41%。其中，2021年上半年與下半年分別上升0.77個百分點和0.34個百分點。

截至2021年年末，招行境內公司房地產廣義口徑風險業務余額5114.89億元（含實有及或有信貸、債券投資、自營及理財非標投資等業務），較2020年年末增加3.48%，其中，境內公司房地產貸款余額3559.77億元，較2020年年末增加136.57億元。同時，招行境內公司房地產領域貸款不良率達到1.39%，較2020年年末大幅上升1.16個百分點。

按照《關于建立銀行業金融機構房地產貸款集中度管理制度的通知》的要求，招行屬于第二檔的中資中型銀行，房地產貸款和個人住房貸款占比上限分別為27.5%和20%。2021年，招行對公端與零售端房地產貸款占全部貸款的比例分別為7.21%和24.68%（合計達到31.89%），超過監管規定的上限。其中，個人住房按揭貸款占比超過4.68個百分點;房地產貸款超標4.39個百分點。

實際上，無論是銷售理財產品，還是代銷信托等第三方產品，規模龐大的非標資產是建立在龐大的客戶群體基礎之上，如果產品頻繁出現兌付風險，對招商銀行而言，就不單單是風控不嚴、資本受損的問題，更嚴重的是，這么多年辛苦積累起來的品牌信譽的損失才是致命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