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災難發生過后,新聞媒體的報道模式可以充分體現出媒體的道德底線和社會責任感。部分媒體的報道出現了“營銷災難”、侵擾當事人家屬、私自發布未經證實的消息等倫理失范的現象,文章分析對比這部分媒體和權威媒體對于災難的報道模式、倫理規范和人文素養。通過理論探索、新聞語篇分析等研究方法,從傳播學、新聞學、社會學等角度出發,從案例中分析權威媒體對于災難報道的人民立場、前沿的呈現、敘事的斟酌和群像的描繪。認為災難報道呼喚規范的報道模式,應當秉持法治觀念下的人民立場、生命神圣思想下的理性克制和邊界意識下的真相保護。文章結合新聞工作實際對災難報道的倫理規范和人文素養的實踐路徑進行探討,希望能為災難報道的實踐提供參考。
關鍵詞:災難報道;新聞倫理;人文素養;權威媒體;營銷災難
中圖分類號:G21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4-8883(2022)09-0135-03
對于公眾來說,大眾媒體是災難過后的主要公共信息來源。在“3·21”東航MU5735航空器飛行事故發生后,權威媒體和部分媒體對于切入點和視角的選擇有所不同,權威媒體對于災難的報道多集中于災難原因調查、事故現場情況、事件脈絡梳理、事件各方回應、傷者救援情況等,在報道災難的過程中,不僅聚焦于客觀的信息公布,也呈現出媒體人的溫情關懷,為讀者擘畫出一幅災難現場感人至深的人文圖景,其中飽含的人文關懷可以成為今后災難報道的敘事參考、審美建構、藝術邏輯和價值旨歸。而部分以深度報道和人物專欄為特色的媒體則更傾向于發布基于災難當事人的故事,甚至美化他們的故事或散布受訪者向他們發表的未經證實的陳述。
一、倫理失范:部分媒體報道的錯誤范式
“3·21”東航MU5735航空器飛行事故發生后,部分媒體第一時間發布了深度報道。其中,部分媒體不符合倫理規范的報道引起了網絡熱議。
(一)基于悲情框架的建構主義
塔奇曼指出框架是新聞選擇和凸顯機制必不可少的內核[1]。而災難報道作為一項特定議題,它的報道方式有時被桎梏于較為狹隘的悲情故事框架中。部分媒體通過刻意形塑和煽情強化這部分印象,通過框架化新聞所建構千篇一律的人物形象,通過引導關注點激發公眾的悲憫情緒,或是將包裹著悲傷內核的故事“娛樂化”“神化”,實則是對公眾情緒的操縱。在人們對于事實普遍困惑和缺乏清晰理解的同時,以批判的立場而存在的各種謠言,對于遇難者本身以及遇難者家屬都是二次傷害。
(二)基于斗爭思維的傳播語境
部分媒體為了迎合公眾情緒的宣泄,為了贏得更多的點擊量和曝光度,則過度吹捧一種“作為斗爭的生活”的隱喻方式,即以“災難的慘重”“遇難者的悲慘”“周圍人的無助”等噱頭吸引受眾。這些話語的視角,攫取網絡公眾作為關鍵受眾的注意力,在大眾關于“災難記憶”的高度兩極分化的辯論中傳播,加強和重構語境化主義和沖突性。在事故調查清楚前媒體的各種揣測、未經過事實調查的人物報道和刻意引導受眾思維的報道視角,甚至可能成為攻訐他人、炮制和傳播假新聞的工具,為此,國家網信辦對于網絡謠言進行及時溯源整治,對網站平臺造謠傳謠、散布陰謀論、調侃災難等違法違規信息和賬號從快從嚴處置,及時還網絡空間一片天朗氣清。
(三)基于專業主義的倫理失范
關于災難的事實報道,記者面臨著專業和倫理挑戰,部分記者迷信西方的新聞專業主義,其要求記者以新聞的客觀性為價值準繩,需要摒棄個人情感在事件發生現場進行真實、冷靜、客觀的報道[2],這樣的理念是否適合于這一特殊議題值得商榷。和普通社會新聞不同,對于災難新聞的挖掘卻有可能造成對私人領域的過度窺伺、對遇難者親屬的騷擾、對公共信息空間的占領。在《MU5735航班上的人們》一文中[3],接受采訪的均為遇難者的同事、朋友、妹妹等,在社會倫理方面還存在一定挑戰。報道的時機是災難發生次日,權威新聞還未公布細節和相關調查結果,記者便私自前往災難現場、家屬接待區進行取材報道,對相關人員進行了一定程度的侵擾。
二、理性報道:權威媒體報道的人民立場
對于災難的客觀權威報道是防止滋生謠言、清朗網絡環境的重要手段。事故發生后,國家應急處置指揮部共舉行10場新聞發布會進行官方信息發布,權威媒體也秉持人民立場對災難進行了報道。
(一)前沿的力量:第一視角的客觀呈現
新華社、央視等權威媒體在災難發生后第一時間來到災難正中區域,獲得第一手的鮮活事例和最權威的專家解讀。
3月21日—23日,新華社記者報道了云南省森林消防總隊救援隊伍、東航專項工作組奔赴現場,廣西藤縣公安局民警在墜機現場搜救,南部戰區組織兵力趕赴東航墜機現場救援、全力搜索黑匣子,搜救現場下雨等事故現場的場景。“災難發生—災難救援—事故調查—調查結果—善后事宜”的全過程,需要媒體記者多次奔赴災區現場、發布會現場,聯系相關責任單位進行全景式的報道。3月27日,新華社記者拍攝了第二部黑匣子被發現的現場場景。3月27日,人民日報記者拍攝了“3·21”東航MU5735航空器飛行事故現場舉行的遇難者哀悼活動。3月28日,央視網關注東航組建專職團隊啟動賠付工作。
災難報道需要持續跟進和忠實記錄,而不只是“趕熱點”,甚至是“蹭熱度”。
(二)故事的詩情:滄桑動人的多元敘事
在災難報道的時候,敘事策略的選擇往往會影響故事的塑造效果。
首先是動人心弦的標題,需要斟酌情感豐富、修辭得當、品位高雅的新聞標題。《一寸一寸刨,一捆一捆扛,每個人都想幫上忙……》中大量動作細節描寫,展現出搜尋人員小心翼翼的動作,體現出搜救人員對于生命的尊重和不放棄一絲希望的努力[4]。
其次是富有生機的修辭讓新聞充滿了悲憫和共情。“村民們自發組織了摩托車隊免費搭載搜尋人員,‘螞蟻搬家’式運送所需物資”[4],用比喻的手法生動展現出每個人都想為救援工作貢獻一份力量。語言風格不拘泥于平鋪直敘,才能寫出更滄桑動人的新聞。記者們在寫作災難新聞的時候,也要通過適當的修辭手法講好新聞故事。
(三)群像的藝術:救災英雄的意義圖譜
在災難報道中,救災一線涌現出的事跡讓人感動。黨員領導干部們統籌協調,基層黨員干部們服務百姓,軍人武警現場救援,消防員們滅火救援,醫生們救死扶傷,警察們維持秩序,心理醫生開展心理疏導,志愿者們開展服務……從宏大敘事到凡人微光,權威媒體不僅宣傳了代表性群體中的先進模范人物,也發掘出了眾多沾染著“泥土香氣”的具有閃光點的凡人善事。90后消防員滕醒文是增援梧州的首批救援隊員,泥土濕滑陷入泥潭、搶險救援服外面再套上隔離服差點中暑[5]。這樣的典型人物報道摒棄了人物的扁平化和臉譜化,以獨特的意象將人物提煉為一個標志性的精神符號。每個人的背后,都是黨和國家的強大精神力量的重要呈現。在災難中,他們所體現出的堅強的意志品格和大無畏的犧牲精神,讓他們值得被銘記和傳揚。要通過詩意張力的語言將這些小人物的故事放大成精彩的群像表達。
三、理性回歸:報道規范的呼喚
災難報道中,部分媒體為了“搶頭條”而侵擾了受訪者的安寧,或是在未向公眾開放的區域私自調查,或是肆意傳播假消息等,破壞了新聞的生態,這類行為都應該受到嚴格的監管和規范。
(一)法治觀念下的人民立場
為了規范災難報道,首先要探索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下,在馬克思主義新聞觀指導下的報道立場。習近平總書記用“11個堅持”對全面依法治國進行闡釋部署[6],其中,“堅持以人民為中心”[7]應成為開展新聞報道的重要準繩。
在災難報道中,應確保以媒體的公信力作為標尺,與此同時確保以人民群眾的利益為中心本質要求。馬克思新聞觀提出“新聞工作者應有堅定的人民立場,應捍衛新聞的真實性,應有自己的人格操守,應對社會負責”[7],新聞從業者們應具備法治思想和人民立場,秉持職業道德、職業規范、職業操守,做好自我約束、自我反省和自我審查,確保災難報道的合法性和合理性。防止采訪失真、輿論發酵、報道失范。在災難報道中,當事人的隱私權和人格權應當被關注和保護,災難中心區域的現場場景應當由權威媒體來把關是否向公眾披露,最大限度確保人民的利益不被破壞。
(二)生命神圣思想下的理性克制
克里斯琴斯提出將“生命的神圣性”作為倫理元規范,即生命本身價值、尊嚴和神圣性[8]。在針對遇難者的深度報道中,尊重逝去生命是一切新聞報道的前提,任何一篇災難報道都不應該成為一種同社會的普遍價值觀不兼容的、滿足窺私欲的工具。新聞記者應該思考一個問題,即是否為了維護人民群眾的利益而開展報道,是否從以人為本的視角去敬重生命。記者在采編新聞素材的時候,首先要立足“平民視角”,關注如救援情況、家屬理賠、家屬心理援助等同人民切身利益緊密相關的議題。其次,是報道救援現場的人文關懷,讓人物報道更具人文精神和道德理性。
(三)邊界意識下的真相保護
在災難報道中,媒體責任感邊界的模糊甚至缺失所帶來的倫理危機,關涉到整個話語空間的輿論環境。在“3·21”東航MU5735航空器飛行事故發生之初,就有媒體流傳虛假的機組照片,對航班上的乘客身份、名單,或是對事故原因進行無端的揣測。在權威媒體和相關機構發布調查結果前,任何媒體都不應當私自公布未經證實的調查報道。
媒體記者應當具備邊界意識,即對什么是可以報道的,什么是不宜公開的,什么是沒有獲得知情同意的,什么是容易引起公眾恐慌的,有更加清晰的認知和研判。網絡監管部門也應當肩負起監督責任,對于散布網絡謠言、侵犯遇難者及家屬合法權益等煽動對立的話題討論和輿論引導進行及時處置。
四、實踐進路:災難報道的人文素養
想要在災難報道中體現人文性,需要悲天憫人的情感共鳴,極高的文學素養和豐富的報道經驗。
(一)報道前提:謹慎進場時機,尊重采訪對象
在災難發生的最初階段,權威媒體作為媒體公信力的代表,應當第一時間奔赴災難現場提供第一手的準確信息。作為一名權威記者,想要更好地報道災情,記錄英雄事跡,報道的腳步一定要深入一線土壤。具有媒介素養的記者,一定要站在新聞的最前沿,成為歷史的記錄者和宣傳者。
報道的時機應當是經過充分考量的,對于受訪者和報道人物的選擇也應當基于平民視角,而非刻意選擇職業或身份背景特殊的“大人物”,在采訪時要注意避免預設立場,斟酌采訪提綱,理性記錄故事。
(二)價值取向:倡導正向傳導,避免沖突對立
對于災難的報道,應當以習近平法治思想和馬克思主義新聞觀為指導,強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應以安撫疏導社會情緒、緬懷遇難同胞為價值取向,本著尊重生命和調適心理的原則,基于社會常識和人情道德等社會和文化期望,尊重差異和行使寬容。在緩和沖突方面,避免出現關于遇難者的外表描寫、場景還原和主觀判斷;避免對遇難者的隱私信息、行業職業等過度引申。可以對于救援人員、專家、醫生等正能量人物進行采訪報道。
(三)話語情緒:白描事件背景,修辭張弛有度
報道時應當采用客觀平實的語言基調描繪事件背景,警惕添油加醋、情感渲染,以清晰和簡單的表達寫清基本事實,作為事件的真實描摹。景物描寫中慎用借景寓情、對比修辭等手法。當報道災難時,記者的措辭和語言風格應當張弛有度,基于人情道德和倫理觀念有情感地采寫。一方面是以共情視角觸碰社會知覺的張力,另一方面是以克制思維保護相關人士的收斂;在話語上應當反復斟酌,力求準確,防止出現意識形態問題。
(四)新聞圖片:融入情懷溫度,塑造多元感知
語言、圖像等共同為受眾創造新聞價值,在進行災難報道時,不應忽視圖文二元性。為了防止圖像畫面中出現血腥、恐怖的場景,引用權威媒體的圖片是較為穩妥的選擇。記者的鏡頭也是記錄故事的重要一環,在拍攝的過程中,記者應當仔細思考圖片與文本的邏輯交點,可以用間接的意象傳達情感,通過圖片選擇使報道具有溫度。
五、結語
災難報道不同于其他一般的新聞報道,它應該具有足夠的敏感性和嚴肅性。新聞記者需要具有正確的新聞觀、價值觀和倫理觀,公正、冷靜、客觀地在一定的限制內開展有溫度、有情懷、有質量的報道。
參考文獻:
[1] 張悅,魏曉紅,吳輝.框架理論視域下新聞報道對公眾情緒的影響研究:以社會倫理報道為例[J].傳媒論壇,2022,5(2):18-23.
[2] 邁克爾·舒德森,李思雪.新聞專業主義的偉大重塑:從客觀性1.0到客觀性2.0[J].新聞界,2021(2):5-13.
[3] 戴敏潔. MU5735航班上的人們:有乘客登機前一天剛收到婚紗照[EB/OL].鳳凰網,https://news.ifeng.com/c/8EaYmaEsn9s,2022-03-22.
[4] 李縱,祝佳祺,嚴立政.一寸一寸刨,一捆一捆扛,每個人都想幫上忙……[EB/OL].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https://mp.weixin.qq.com/ s/aK8zKQlTBJ3eM8JqkqabXw,2022-03-27.
[5] 南寧消防.一名消防員在“3·21”東航飛行事故處置現場的日記[DB/OL].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https://mp.weixin.qq.com/s/ DA9Q9PjSybZyUGbvt8pQnw,2022-03-27.
[6] 卓澤淵.習近平法治思想要義的法理解讀[J].中國法學,2021(1):15-28.
[7] 汪振軍.馬克思新聞法治與新聞倫理思想初探[J].現代傳播(中國傳媒大學學報),2018,40(2):39-43.
[8] 陳昌鳳,雅暢帕.顛覆與重構:數字時代的新聞倫理[J].新聞記者,2021(8):39-47.
作者簡介?丁蘇怡,碩士,研究實習員,江蘇開放大學宣傳部科員,研究方向:新聞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