梔子花開

徐成龍

我悠閑地在親戚居住的小區(qū)里散步，隱隱約約聞到了淡淡的馨香。我仔細(xì)打量，在緊靠墻根的綠化帶上，三三兩兩的梔子花，宛若幾只碩大的白蝴蝶張開著笑臉。我不由得脫口而出：梔子花開了。

我顧不得斯文，忍不住伸出手，掐了一朵，愛不釋手。看一看，白白的，美玉般剔透;聞一聞，香香的，恬淡的芳香。

梔子花并不名貴，卻是我的鐘愛。說起來，對梔子花的記憶，緣于我家門口的河岸上長著的兩棵梔子樹，不知道誰種下的。清楚地記得，村里人不叫梔子花，而是叫水枝花。樹有一人高，樹枝粗壯，葉子繁茂，樹身呈冠狀。到了初夏，梔子樹長出橢圓形的花蕾，淡黃色的花瓣一層一層緊緊地合攏。過不了幾天，花蕾漸漸膨大，張開了花瓣，潔白無瑕，香氣襲人，一朵朵如凝脂一般，悄然點(diǎn)綴在濃綠的枝葉間。綠的葉，白的花，纖塵不染，相得益彰，美麗雅致，似含羞的少女。清風(fēng)拂過，芳香四溢，令人沉醉。

每天清早，路過的大媽、大嬸、大姑娘、小媳婦都會摘一朵梔子花，喜滋滋地別在發(fā)梢上，輕盈地向前走去。裊裊的花香，隨著她們的走動而氤氳，生出幾分別樣的情韻，變得亮麗動人起來。我也不例外，每天早上去上學(xué)，都要采摘幾朵剛剛開放的梔子花，抖去露水，小心地放進(jìn)書包，送給老師，送給同學(xué)。梔子花晶瑩剔透、嬌艷無比，同學(xué)們拿在手里，嘻嘻哈哈，開心地互相比美。簡陋的教室里，芳香撲鼻。沉浸其間，神清氣爽，美妙無限。

長大后，離開家鄉(xiāng)來到了城里工作。一天早晨，我走到辦公室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梔子花香。走近一看，原來每張辦公桌上都放著幾朵梔子花，有的含苞欲放，顯得嬌羞;有的全開了，潔白的花瓣盡情展開，露出金黃色的花蕊，張揚(yáng)著無窮的生命力。我深吸了一口氣，拿起一朵放在鼻子下嗅了嗅，揚(yáng)起笑臉問一位女同事：“哪來的水枝花？”女同事疑惑地看著我，笑著說：“你剛才說的啥？”我說：“哪來的水枝花？”女同事?lián)溥暌宦曅α耍f：“我的兄弟，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那是梔子花，人見人愛的梔子花，懂嗎？”我啞然，為自己的孤陋寡聞感到羞赧，臉上火辣辣的。我才知道，家鄉(xiāng)人所謂的水枝花其實是梔子花。

我把梔子花帶回家，小心翼翼地插在盛著水的玻璃瓶里，擺放在書桌的一旁，馥郁的花香頓時溢滿了整個房間。盛開的梔子花成了我家獨(dú)特的風(fēng)景，散發(fā)出的芬芳滋潤了我的靈魂，讓我感受到家的溫馨。妻子下班回到家，見到書桌上的梔子花，喜出望外地對我說：“沒想到你也會浪漫，竟然買回了梔子花！”我故弄玄虛地說：“那當(dāng)然了，誰讓我喜歡寫文章呢？”這一點(diǎn)情懷也是有的。妻子嫣然一笑，說：“不錯，為你點(diǎn)贊。”有了梔子花的相伴，我們?nèi)兆舆^得有滋有味。清晨，我們?nèi)タ匆谎蹢d子花，向它問個好;傍晚，我們?nèi)ヂ勔幌禄ㄏ悖蛩酪宦暟病８嗟臅r候，我索性坐在書房里，享受著淡淡的幽香，一邊喝著咖啡，一邊欣賞輕音樂，愜意地過屬于我自己的美好日子，生活的詩意在室內(nèi)輕輕流淌。

梔子花花期很短，從花開到花謝，僅幾天時間。梔子花如此清秀，又如此落魄，匆匆來，急急去，實在讓人扼腕嘆息。

后來，無論在鄉(xiāng)村還是在城里，每到一個地方，我都會尋找梔子花的影子，一旦發(fā)現(xiàn)梔子花，便如獲至寶，忍不住駐足欣賞一番。梔子花，密密麻麻地鋪滿眼前，清純而優(yōu)雅，美麗而樸素，彰顯世間最美的樣子，洋溢著夏日的熱情，在陣陣清風(fēng)中，爭先恐后地?fù)u曳出沁人心脾的芳香。我在鄉(xiāng)下的山坡上曾見過最繁茂的梔子樹開花，樹身不高也不大，不是一叢叢，也不是一棵棵，而是一大片相連，你擁我抱，挨挨擠擠，一眼望不到邊。這些花雖然不大，卻昂首怒放，吐露芳華，把自己絢爛的生命渲染到極致。一陣微風(fēng)吹來，梔子花扭動腰肢，婆娑起舞，花的海洋，翻滾著浪濤，美麗極了！它們開得干凈，開得婉約，開得靚麗，開得蓬勃，洋洋灑灑，迎風(fēng)而笑，蘊(yùn)含著令人心醉的美，直抵心房。難怪那些小蜜蜂、花蝴蝶，從四面八方歡聚而來，加入梔子花的盛會，邊歌邊舞，鬧盈盈的一片。

端午節(jié)前后，行走在城里的大街小巷，時不時地看見賣梔子花的老人，眉開眼笑，提著盛著用絲線串成一對對梔子花的籃子，一路走，一路高聲叫賣：“賣梔子花咯，香噴噴的梔子花！”一聲聲富有韻律的叫賣聲，吸引了愛花的女人驚喜地湊過去，也不討價還價，買幾朵梔子花，或帶回家擺放，或插在發(fā)髻里，心滿意足地走了，灑下一路的清香。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岳父家的庭院里長出了一棵梔子樹。每到初夏，院落里的梔子花次第開放，起初是一叢翠綠中透著數(shù)點(diǎn)潔白，精神抖擻，如“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年輕女子，張揚(yáng)著青春的風(fēng)采;過不了幾天，滿樹梔子花轟轟烈烈地綻放，不約而同地在枝葉間探出腦袋，深情張望。花瓣緊緊簇?fù)恚瑢訉盈B疊，純潔可愛，濃郁的芳香籠罩了一屋子。那些梔子花，岳母都會摘下來送給左鄰右舍，分享了美好，收獲了濃濃的鄉(xiāng)情。

據(jù)傳，梔子花是我國有史以來最早供人觀賞的花種之一，在經(jīng)典古籍《藝文類聚》一書中有記載：“漢有梔茜園。”說明早在漢朝時期，庭院里就種植梔子花了。從網(wǎng)上得知，常見的梔子花主要有兩種：一種是大梔子花，花大，香濃，適宜庭園做觀賞花;還有一種小梔子花，花小，卻開得很勤勉，夏日里開開落落，好像總開不完的樣子，最適合放在書房案頭小品。

梔子花沒有牡丹花的高貴，沒有杜鵑花的芳艷，沒有月季花的嫵媚，但它有自己獨(dú)特清純的形象和質(zhì)樸的本性，恰如小家碧玉，清純可人，因此歷代文人為之稱頌，留下優(yōu)美的詩篇。唐代詩人劉禹錫在《和令狐相公詠梔子花》中深情寫道：“蜀國花已盡，越桃今已開。色疑瓊樹倚，香似玉京來。且賞同心處，那憂別葉催。佳人如擬詠，何必待寒梅。” 講的就是梔子花的悠然獨(dú)開、潔白典雅、超凡脫俗、芬芳濃郁。宋代詩人蔣堂在《梔子花·庭前梔子樹》中云：“庭前梔子樹，四畔有椏枝。未結(jié)黃金子，先開白玉花。”簡潔的文字，白描的手法，謳歌了梔子花枝繁葉茂、花白如玉、雅俗共賞的特色。“雨里雞鳴一兩家，竹溪村路板橋斜。婦姑相喚浴蠶去，閑著中庭梔子花。”唐代詩人王建這首《雨過山村》，寥寥幾句，情景交融，清新優(yōu)美，富有詩情畫意，芬芳越千年。“金鴨香消夏日長，拋書高臥北窗涼。晚來驟雨山頭過，梔子花開滿院香。”明朝詩人豐坊在這首《梔子花題畫》中直截了當(dāng)?shù)貙懗隽藯d子花的清香馥郁。甚至連近代散文家朱自清也加入贊美梔子花的行列，在其《看花》一文中情真意切地贊道：“梔子花不是什么高品，但我喜歡那白而暈黃的顏色和那肥肥的個兒，正和那些賣花的姑娘有著相似的韻味。梔子花的香，濃而不烈，清而不淡，也是我樂意的。”

一年又一年，每到初夏，梔子花如約而至，盎然綻放，潔白芬芳的花朵在風(fēng)中搖曳生姿，如窈窕淑女。花香纏綿，本色純真，美在天地間，香在歲月里，帶給我美好的回憶。

（作者單位：浙江省臺州市椒江區(qū)實驗小學(xué)）204A1EA4-EA43-45A8-9B47-22D36E32C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