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端勝
(永康五金技師學院,浙江 永康 321300)
金文族徽研究是目前學術界的熱點之一,大型金文著錄圖書層出不窮,主要有: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編的《殷周金文集成》、嚴一萍編的《金文總集》、劉雨和盧巖編的《近出殷周金文集錄》、劉雨和嚴志斌編的《近出殷周金文集錄二編》、鐘柏生和陳昭容等編的《新收殷周青銅器銘文暨器影匯編》、王長豐的《殷周金文族徽集成》、吳鎮烽的《商周青銅器銘文暨圖像集成》《商周青銅器銘文暨圖像集成續編》《商周青銅器銘文暨圖像集成三編》等。這些涉及商周金文族徽的大型著錄圖書的出現,使金文族徽的研究條件得到了改善,給后人的研究提供了極大的便利條件。
商代的金文族徽數量較多,學術界研究成果較為豐富。相較于商代金文族徽的研究,西周的金文族徽研究則相對薄弱。縱觀國內外的研究,結合新發現的考古發掘資料或在論述西周國族歷史問題時,常常牽涉到金文族徽。比如,山西霸國、倗國墓地,隨州葉家山西周墓地,寶雞石鼓山商周墓地等地發掘出土了較多帶有族徽的銅器;再如楊肇清在考察長國歷史時涉及了帶有族徽“子”“長子口”“子口”的銅器[1]。但是,對于西周金文族徽在不同時期的數量、地域分布、發展變化尚無全面整理與研究,有關研究顯得較為分散。現將國內外西周金文族徽研究的概況,簡單梳理如下:
目前關于西周金文族徽的研究,幾乎無專門的論著,往往是研究商周某些具體問題時涉及到西周金文族徽的。個別涉及者如李峰在研究鹿邑長子口墓年代時,對于族徽“子”“長子口”的字形書體有所論述。[2]部分涉及者如尹盛平在考證和研究微氏家族銅器時,探討了微氏家族族徽“木羊冊”的來源與含義[3];謝明文在研究與“或”族關系密切的族氏時,提及了西周多個氏族的族徽,如“”“或”“或笮”“”“”等等[4]。從這類研究論著的論題來看,有些是研究商周青銅器銘文而涉及西周金文族徽者,如苗利娟在整理與研究商代金文時論及了許多商代的金文族徽,部分族徽下延到了西周時期[5];曹斌通過對青銅觶銘文的整理與分類,并依靠部分商周金文族徽,探討了銘文所體現的族群、族群遷移、時代性、族屬等問題。[6]有些是研究西周某一個或幾個族徽的,如高晉南在論及鼗鼓最早形態與鼗族地位時論及了西周鼗族的歷史及其族徽“”[7];王夢迎論述了商周時期“亞”族的族徽,其中包括西周“亞”族的復合族徽。[8]有些是研究某個國族或族氏歷史問題的時候涉及西周金文族徽的,如何景成通過西周初年舉族的族徽探討了商末周初舉族的歷史與行跡[9];趙燕姣在探討商代到春秋時期古息國的具體情況時論及了西周時期息國的族徽“”[10];高明英利用西周族及其相關族氏的族徽來研究了西周國的地望、歷史變遷等方面的內容,并辨析了西周國既不是杞國也不是紀國。[11]有些是研究商周民族遷移或殷遺民地位時涉及西周金文族徽者,如李宏、孫英民通過出土的師氏、孟氏、微氏等家族銅器來論證殷移民的遷徙方向時論及了這些家族的族徽[12];范學謙通過研究殷遺民中的重要族氏,如戈族、子族、史族等等,涉及了西周較多重要族氏的族徽[13]。
概括來看,相關的研究成果主要集中在以下幾方面:
1.在研究族徽性質、功能、內涵時,對西周金文族徽有所涉及。如郭沫若的《殷彝中圖形文字之一解》[14]、林沄的《對早期銅器銘文的幾點看法》[15]、張振林的《對族氏符號和短銘的理解》[16]、(美)楊曉能的《商周青銅器紋飾和圖形文字的含義及功能》[17]、江帆的《圖形符號與文字關系研究——以鳥圖形為例》[18]、雒有倉的《金文族徽的功能及其時代變化》[19]與《商周金文族徽內涵芻議》[20]等。以上文章雖然很多都不是專門探討西周金文族徽的性質,但也畢竟涉及了西周金文族徽是否為文字,是否為族名等內容。
2.利用西周金文族徽來探討商周文化異同問題。張懋镕的《周人不用族徽說》[21]《〈保卣〉——殷周文化合璧的物證》[22]《周人不用日名說》[23]《西周青銅器斷代兩系說芻議》[24],張懋镕、王靜的《周人不用族徽、日名說的考古學意義——從隨州葉家山西周曾國墓地談起》[25]等文論證了族徽與日名為殷文化的基本標識,提出了周人不用族徽說、周人不用日名說、商周銅器兩系說,在探討商周文化異同、殷遺民族氏的分布與遷移、商周民族的融合等問題探討中都提及或論及了西周金文族徽。雒有倉在探討夏商周文化融合認同中,涉及了部分商周時期金文族徽[26];雒有倉、黃端勝利用西周金文族徽的沿襲變化探討了商周族群的文化認同[27]。
3.利用西周金文族徽來對商周金文進行隸定、考釋。民國以來,學術界逐漸出現了把傳統“六書理論”的考釋法與民族學、考古學、甲骨記載相結合的研究趨勢。如:周法高、李孝定、張日升編著的《金文詁林附錄》,書中匯聚了古今學者對于西周金文族徽考釋的重要成果,提出了不少新的見解。[28]此外,其相關論著還有:于省吾的《釋舉》[29]、張亞初的《古文字分類考釋論稿》[30]、陳漢平的《金文編訂補》[31]、董珊的《略論西周單氏家族窖藏青銅器銘文》[32]、謝明文的《商代金文的整理與研究》[33]、于秀玲的《金文文字考釋匯纂(2000-2015)》[34]、王長豐的《新見族銅器兼及相關盟姻族徽的再認識》[35]、唐蘭的《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代史征》[36]等。這些文章采用的考釋方法均擺脫了僅僅以字形來考釋的做法,把考古學與甲骨記載應用于商周金文族徽的考釋,使得金文族徽的考釋進入了多學科共同研究的新階段。

5.利用西周金文族徽研究商周家族結構。如朱鳳瀚通過甲骨文、金文族徽、文獻記載的綜合研究,論述了商人家族與周人家族結構的不同,認為商人家族往往是以一種多層次的親屬集團形式存在,而周人家族則以不同姓的家族雜居為主,改變了殷商以來的血緣聚居狀態,從而將商周金文族徽研究向前推進了一步。[47]劉卓異論證了伯族為殷遺民,并以其家族的族徽“”為線索論述伯族的基本概況:可能為武將世家;可能比較受商王重視;其政治待遇與文化特征都體現了一些殷遺民的特點。[48]因研究商周家族論及西周金文族徽的相關文章還有:王建軍的《殷周時期的“舉族”及其相關問題》[49]、盧中陽的《商周銅器族徽中所見家族職事研究》[50]等。
6.通過研究西周族氏的地域分布、遷移流動、相互關系而對西周金文族徽有所探討。這類研究論著有:朱鳳瀚的《從周原出土青銅器看西周貴族家族》[51]、(日)白川靜的《周初殷人之活動》[52]、(日)貝冢茂樹的《關于殷末周初的東方經略》[53]、段振美的《商代晚期殷都族氏的遷徙及其主要原因》[54]、張國碩的《先秦人口流動民族遷徙與民族認同研究》[55]、趙燕姣的《西周時期的淮夷及相關族群》[56]、趙慶淼的《商周時期的族群遷徙與地名變遷》[57]、曾一葦的《殷遺民政治進路考述》[58]、雒有倉的《西周金文族徽的地域分布與商周族群的政治認同》[59]等。這些研究論著通過西周金文族徽論及了有關殷遺民的地域分布、遷移與流動的相關史實,從而取得了一系列重要成果。
7.對復合族徽及其相關問題的研討中涉及西周金文族徽。有關論著主要有:朱鳳瀚的《商周青銅器銘文中的復合氏名》[60]、張懋镕的《試論商周青銅器族徽文字獨特的表現形式》[61]、嚴志斌的《復合族名層級說的思考》[62]、王恩田的《金文編·附錄中所見的復合族徽》[63]、路國權的《“復合族氏”銘文研究的一種新視角——以殷墟晚期“告”作有銘銅器為例》[64]、雒有倉的《商周青銅器“復合族徽”新探》[65]等。這些文章內容涉及商周復合族徽的定義、淵源、內涵、構成、分類等諸多重要問題,具有非常重要的參考價值。
8.金文族徽特點和字形書體的相關研究。關于金文族徽特點,相關論著有:張懋镕的《試論商周青銅器族徽文字的結構特點》[66]、劉釗的《早期銅器銘文的構形特點》[67]、何景成的《族氏銘文的特點》[68]、雒有倉的《試論商周青銅器族徽文字不同于一般銘文的特點》[69]等。以上文章都對商周金文族徽的特點做了較詳細解釋,為后人的研究提供了參考。關于金文族徽字形書體及其時代性,沈兼士認為金文族徽是商代以前古文字的遺留,可稱為“文字畫”。[70]唐蘭稱金文族徽為“圖畫文字”,并認為漢字起源于辛店時期。[71]孫常敘從文字來源于圖畫的角度,論及金文族徽產生的原因、性質及其在文字發展史上的地位等方面的相關問題。[72]郭沫若將漢字起源推定到了仰韶時代[73],于省吾也有類似觀點[74]。以上學者們的論著與觀點對西周金文族徽的字形書體研究有極大幫助。對西周金文族徽的字形書體研究有所借鑒意義的論著還有:姚孝遂的《古漢字的形體結構及其發展階段》[75]、張振林的《試論銅器銘文形式上的時代標記》[76]、王艷軍的《“雜書體”研究》[77]、劉思媛的《商周圖形文字構形研究》[78]、王曉光的《殷周青銅器銘文書法》[79]等。這些文章雖然很多都不是專門研究西周金文族徽的字形書體,但對于正確認識西周金文族徽的字形書體及其發展變化有較大的參考價值。
目前對西周金文族徽的研究,無論是研究專著還是研究論文,都較之前有了數量和質量上的提升。其代表性的研究專著或論文有以下幾篇:
1.錢唯真的《商周金文中族氏徽號中的因襲與變化研究》探討了商周金文族徽的性質、特點、刻寫位置、構形,分析了商周金文族徽構形的因襲與變化,探討了商周兩代金文族徽在數量上和在出土地上的變化。[80]盡管其收集的材料有所不足,并且未分析金文族徽在數量、出土地上所產生變化的原因,但為后人研究金文族徽的構形、族氏遷移與流動、殷遺民與周人的融合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了便利條件。
2.何景成的《商周青銅器族氏銘文研究》論及了族氏銘文的基本概念與研究范圍,分析了族氏銘文的性質和特點,總結了族氏銘文的出土地與家族分布地的關系,整理了部分西周重要族群的族徽,探討了安陽殷墟重要家族的聚居狀態和殷亡后殷遺民的基本狀況。[81]在其文章中的附表中,何景成還列出了西周時期的族氏銘文和部分地區的商周族氏銘文,盡管不是很全,但為后人研究西周金文族徽提供了極大幫助。
3.王長豐的《殷周金文族徽研究》在對族徽進行整理統計的基礎上,提出了判斷族徽的基本原則與整理方法,討論了殷周同墓異屬銅器銘文中族徽的來源問題,提出了盟姻族徽理論,并探討了族徽的內涵與組合原則。[82]王長豐還在第四章“殷周金文族徽統計、整理與分類研究”和第六章“殷周金文族徽整理與研究”統計、整理、研究了眾多的金文族徽,很多都涉及西周金文族徽。該書內容豐富、涵蓋面廣,對西周金文族徽的研究有較大幫助。
4.雒有倉的《商周青銅器族徽文字綜合研究》通過對商周族徽文字性質、內涵、特點、淵源、考釋方法、分期斷代、族氏關系等考察,探討了商周社會的社會結構、家族形態、民族融合等各方面的基本情況。[46]雒有倉在第四章第二節“族徽文字的分期與斷代”中論及了部分西周早期、中期、晚期的金文族徽;在第五章第三節“商周時期族氏的遷移、融合與族徽文字消亡”中通過西周金文族徽論述了殷遺民的遷移與流動、殷遺民與周人的融合、族徽文字的消亡等方面的內容。該書是研究商周金文族徽的綜合性著作,對西周金文族徽的研究具有巨大的參考價值。
西周金文族徽的研究,有助于推進對西周家族形態、社會組織結構、族氏遷移流動、民族融合與文化認同等問題的研究,深化對西周社會制度和國家形態的認識;有助于豐富西周社會史的史料,增進對西周社會歷史文化的認識;有助于進一步了解金文族徽的字形書體,為西周青銅器的分期與斷代提供佐證。縱觀前人論著可知,目前學術界對西周金文族徽的數量、類別、時代、出土地等方面有了明確的認識與研究;對西周金文族徽的性質、特點、功能、構形等方面也有了一定的分析與討論;開始廣泛運用西周金文族徽來探究西周各個重要族氏的歷史行跡、家族結構、文化認同等方面的問題。
西周金文族徽的研究雖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尚存在一些不足之處。現簡要列舉如下:
1.對西周金文族徽的分類標準和依據缺乏理論探討。
2.根據目前掌握材料看,很少有對于西周金文族徽的全面整理,使相關的研究難以深入。
3.前人對于西周金文族徽的斷代分析雖然有所研究,但不夠全面和系統,特別是商末周初金文族徽的斷代分析。
4.缺乏對西周不同時期金文族徽的數量、結構、地域分布及其變化的具體細致研究。
5.對殷遺民社會地位、遷移流動、身份認同、文化融合等問題研究也需要從族徽變化的角度做進一步深入分析。
6.對西周金文族徽的字形書體研究涉及不多,有待進一步探討。
7.對于新近出土的考古材料,前人的研究中可能尚未涉及到。
很明顯,以往關于西周金文族徽的研究有一個重要的不足之處就是很少有系統、全面研究整個西周金文族徽的著作或論文,而且對西周不同時期金文族徽的數量、地域分布、族氏關系與族徽文字消亡等問題的探討也不是很清楚。因此,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再根據史料繼續完善對西周金文族徽的整理與研究是很有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