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母親”的酸甜苦辣咸

季承妹

當醫生告訴我懷孕的那一瞬間，一股力量涌入我全身，我想可能是使命感、責任感，或者是幸福感。不管是什么，我已經開始愛上它了。我開始慢慢品味孕育的滋味，那真是五味俱全的難忘經歷。

當我還沉浸在懷孕的自豪和喜悅中，像個女王一樣被家人寵愛和伺候著，心情舒暢到飛起時，嘔吐開始了。

寶寶調皮而敏感，主宰著我的胃口。稍不如意，她就會讓我的腸胃翻江倒海。強烈的妊娠反應，讓我舌尖的味蕾只感受到一個味道——苦。

她似乎吃膩了我以前愛吃的食物，讓我的口味大變。烤鴨、餃子、宮保雞丁，我的這些“大愛”都不敢相見，有時連稍稍動念想想都會反應不斷。我的寶寶呀，你為什么只喜歡饅頭、咸菜和雞蛋西紅柿面呢？

老公為了我們倆的營養，上班之余鉆研食譜，回家就與食物為伴，累得叫苦不迭。寶寶對爸爸的努力視而不見，無奈只好請準姥姥相助。我媽每頓飯都精心設計、更換品種，可寶寶似乎并不領情，仍然挑三揀四。經常是我媽絞盡腦汁在廚房折騰幾個小時，我吃幾口就開始有反應，有時吃一頓后又全部吐了出來。

這種苦澀味道持續了近兩個月。懷孕12周后的某一天中午，我忽然胃口大開，吃嘛嘛香。苦不堪言的日子終于過去了。

這時候，我第二次上醫院，信心十足地準備建檔時，又品嘗到了孕育的第二種滋味——酸。

醫院里人山人海，早上8點開始掛號，7點就已經排起了長隊。兩個小時的空腹等待，讓我腰酸背痛。還算幸運，我掛到了號，接著是常規的測體重、血壓。我的血壓竟然升至180毫米汞柱，護士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我，不解地問：“孕前有高血壓嗎？”“沒有。”她上下打量著我，自言自語道：“這么小的月份就妊娠高血壓了？以后可怎么辦？”我趕緊問：“會有什么影響？”“可能會有水腫、抽搐……”

后面的話，我已經完全聽不下去了，大腦一片空白，酸澀在鼻子和唇間回蕩，淚水在眼眶中打轉。“靜坐半小時后再量一次。”護士說。這半小時極其漫長，再一次來到電子血壓儀旁時，我竟然手腳冰涼，越是緊張，血壓越是居高不下。沒辦法，我只能先去看醫生、抽血、驗尿、聽胎心。當聽到孩子有力的心跳聲時，我除了驚喜，更多的是心酸。后來，我被轉診到特需知名專家門診再次檢查，很快排除了妊娠高血壓。虛驚一場！但這次產檢給我留下的陰影揮之不去。

接下來的產檢也不算順利：血糖篩查沒通過，又去做糖耐量檢查;血脂偏高，又做了凝血檢查;胎心監護不合格，再去吸氧……還好每次都有驚無險。寶寶似乎想給媽媽平靜的生活帶入一點波瀾，每次都讓我嘗到心酸后的甘甜。隨著月份的增大，產檢的頻率也開始提高。每次我都怕出現問題，又很期待知道寶寶的健康狀況。這種矛盾的滋味甜中帶酸，就像品嘗新鮮的梅子，明知道酸，卻還是想咬上一口。

女兒是在預產期前一周向我發出見面信號的。在最后一次產檢結束時，我羊水破了。在等待生產的過程中，我又品嘗到了孕育幸福的第三種滋味——辣。

火辣辣的護士、火辣辣的我，火辣辣的疼痛、火辣辣的心情。醫院的床位緊張，我只能在急診室等待床位。各種入院手續需要辦理，老公跑來跑去，我一個人靜靜地躺著，聽到身旁有呻吟的、哭泣的、大叫的，心里像吃了紅辣椒一樣，熱烈又焦急地期盼著。

突然，一個護士推著輪椅來到我床前，著急地說：“快上輪椅，有一個床位空了，我們要快點入住。”我差點蹦起來。終于成功搶到床位，潑辣的護士已是累得張口喘氣。

接著是各種檢查，但由于羊水渾濁，醫生建議我進行剖宮產。我問醫生：“我可以嘗試順產嗎？會有什么危險？”醫生說：“可以試試，有危險可以隨時轉手術。現在疼嗎？骨縫已經開指了。需要無痛分娩嗎？”我搖搖頭。醫生笑了：“辣媽呀，準備用催產素吧。”

在催產素的作用下，我很快被推進待產室，宮縮的陣痛間隔時間越來越短，我盡可能地調整呼吸，將身體放松。隨著疼痛的加劇，我又被轉移到產房。由于我不會用力，在護士的多次幫助下還是沒有成功，孩子的胎心跳動次數在下降，胎心監護儀不斷發出警報，小小的產房圍滿了人。還記得火辣辣的助產士對我喊道：“不能再等了，我們再努力一次。如果不行，就上產鉗。”我的心像被熱辣的氣氛燃燒了，深吸一口氣，在兩名護士協助下，我們一起努力：“一、二、三……”

伴隨著一陣清脆的啼哭，我的女兒到來了。

醫生做了簡單的處理，就把寶寶放到我的身上。隔著薄薄的衣服，我感覺到了她的心跳。“身長50厘米，體重3310克，一個健康的小姑娘。”助產士的這句話就像一塊蜜糖，讓我甜蜜得無法形容。

女兒頭發烏黑，全身紅潤，躺在我的懷里，吮吸著她的一只小手指，另一只小手觸摸著我的皮膚，偶爾還會努力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這種幸福是——甜，太甜了。

經過三天的住院觀察，我和女兒眾星捧月般地被接回家。寶寶似乎很滿意我們的家，睡眠、吃奶很有規律。我一直沉浸在興奮和喜悅中，奶水也充足。正當我享受著這種角色時，女兒讓我開始體驗到做媽媽的辛勞。比如晚上帶孩子這件事，晚上她餓了、尿了、拉了，每一個步驟都要折騰。每晚十幾次，那是正常值。老公白天上班，我不忍心晚上總把他叫醒，經常是自己照顧孩子。這種做媽媽的辛苦滋味猶如在菜中放鹽——咸。咸中出味，適中最佳，多一分即苦，少一分無味。

如今孩子健康快樂地成長著，在忙碌而充實的養育孩子過程中，我經常細細回味這份孕育的滋味。它漫長而又短暫，擔心而又喜悅，特別而又普通，緊張而又堅定。它像一份饕餮大餐，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但甜甜味道始終存在，讓我從未畏懼那份艱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