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毅 鄢子為
一夜之間,芯片業又有人事震蕩。
9月16日,中芯國際、長電科技、三安光電3家上市芯片公司均火速公告,聲稱董事任凱無法正常履職,強調因其不參與日常經營管理,不會對生產經營、財務狀況等產生影響。
任凱為華芯投資副總裁,據官方公告,其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接受調查。
7月以來,任凱在華芯以及“大基金”的多位高管同事,陸續接受調查,他們一度在芯片產業投資領域占據顯赫地位。
財經評論人士、資深注冊會計師謝宗博認為,芯片業受短期人事波動影響有限,產業引導基金將繼續發揮積極作用。
在芯片業,任凱地位特殊,身兼多家頭部芯片企業的董事。
他出生于1972年,今年50歲,碩士學歷,本科畢業于哈爾濱工程大學工業外貿專業,研究生就讀于北京交通大學軟件工程專業。
1995年,時年23歲的任凱,進入國家開發銀行機電輕紡信貸局。
他在國開行工作19年,一路晉升至評審二局四處處長,長期從事裝備、電子領域的貸款項目評審和投資業務工作。
“在國開行評審二局工作期間,他曾帶領團隊完成了上百個重大項目評審,年均評審承諾額超千億元,累計在集成電路領域承諾貸款達300多億元。”天眼查上對其有這樣的描述。
2014年9月,國家集成電路產業投資基金成立,一期募資1387億元,二期2041億元。
“大基金”唯一的管理人(GP,普通合伙人)為華芯投資,負責日常的投資運作。國開行子公司國開金融,持有“華芯”45%股權。
當年9月,任凱轉入華芯投資工作,擔任副總裁。
通常,華芯會派駐高管在投資項目擔任董事等職,隨著大基金布局展開,2015年、2016年兩年,任凱密集進入多家半導體公司的董事會。
截至事發前,任凱不只在3家上市公司任職,同時還進入長江存儲、武漢新芯、湖北紫光國器、紫芯科技的董事會。今年6月,他剛剛以98.92%的高得票率,連任中芯國際董事。
此前,他還擔任過滬硅產業、萬業企業的副董事長。
任凱履過職的企業,幾乎均為芯片細分賽道的頭部公司,在中國半導體產業舉足輕重,且市值規模巨大。
單就5家A股上市公司而言,截至9月20日,中芯國際市值約3065億元,三安光電市值873億元,長電科技409億元,滬硅產業531億元,萬業企業206億元,合計市值超過5000億元。
兩家未上市公司,長江存儲及其子公司武漢新芯,高榕資本去年給出的估值為1600億元。
這些公司的市值加總,高達6684億元。任凱作為董事會中代表大基金的一員,可以說,舉足輕重。
中芯國際披露,2021年,任凱連同另一董事,就公司股票激勵方案提出異議,認為凈資產收益率目標過低,投下棄權票,管理層與兩人進行溝通,決定“相關考核指標將納入到對公司管理層的內部考核”。
同時,任凱一度擔任福建安芯投資的董事長,履職長達5年。
這家投資公司由國家大基金、三安光電和晉江安瀛投資共同設立,旗下管理的安芯基金目標規模為500億元,首期規模即有75.1億元,同樣投向集成電路行業。
在華芯任職7年多,任凱經手的大項目不在少數。備受關注的,就有長江存儲、中芯國際等頭部項目。
華芯投資成立未久,即由大基金一期聯合紫光集團等多方,共同出資386億元,啟動了國家存儲器基地項目——長江存儲。
時任大基金總經理的丁文武任副董事長,任凱也占據一席董事席位。
“2016年投資長江存儲,是大基金單筆出資最大的項目。”時任華芯投資總裁的路軍曾公開表示。
這個國內頂尖存儲芯片項目,大基金一期投資135.6億元,持股約24%;2017年,又向長江儲存的間接控股股東湖北紫芯投資145.79億元,占比49.24%。
2021年12月,長江存儲二期科技公司募資,為支持其提高產能,大基金二期又投了180億元,持股30%。
2020年,在一個湖北產業發展視頻會上,任凱公開表示,二期基金積極支持湖北產業發展,已推動兩個重大項目在湖北落地,分別是總投資規模800億元的長江存儲,以及總投資規模120億元的三安光電項目。
單在長江存儲,大基金直接或者間接投資總共約460億元,任凱均直接參與其中。然而,交易的股權架構安排,業內也有爭議。
中芯國際方面,大基金亦是關鍵投資方。
公開報道顯示,大基金在一期投資計劃中,共參與中芯國際9個項目,有效承諾約250億元,借此拿下11.54%的股權,成為中芯國際第二大股東。
到大基金二期,其向中芯國際附屬子公司中芯南方投資15億美元;又以戰投身份,斥資約35億元參與其A股IPO;隨后出資12.245億美元,再參與中芯國際12英寸晶圓項目。
2015年8月起,任凱即進入中芯國際董事會,一連串的投資,不斷強化其話語權。
任凱連帶大基金的進入,左右了產業鏈上許多公司的命運。
比如,任凱任職董事的長電科技,于2015年8月,以7.8億美元全資收購新加坡芯片封測公司星科金朋,后者當時的體量是長電的兩倍,且在Chiplet(芯粒)領域有著深厚的技術積累,因陷入虧損而變賣股份。
大基金為這筆收購總共出資1.6億美元的現金,加上1.4億美元的貸款,助其完成并購。
如今,星科金朋成為長電的核心資產,2021年貢獻約165億元的收入,占到總營收一半。
任凱的被查,并不是孤立的。
7月以來,一連串的芯片反腐動作,指向大基金以及華芯的眾多高管,路軍、丁文武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均先后接受調查。
《21CBR》記者檢索資料發現,2015年初,為加快大基金在上海的合作落地,丁文武帶隊,時任華芯投資總裁路軍,副總裁高松濤、任凱,總監杜洋等一行專程前往上海調研,聽取集成電路產業發展情況及建議。
公開資料顯示,5人均在接受調查。這顯示出,新一波芯片反腐,涉及面較廣。
“從被調查者來看,圍繞大基金的管理運作者以及落實到企業的使用者,基本形成了從上到下的鏈條,有可能會屏蔽監管環節,給人鉆了空子。”半導體行業觀察人士孫永杰告訴《21CBR》記者。
圍繞大基金的運作,謝宗博認為,引導基金目標本在為支持行業發展,不純粹以盈利為導向,需要構建監督機制,有效約束管理層的行動。
“在決定投資標的、投資金額上,管理層具有較大的權限,如果制約機制薄弱,容易出現違背引導基金目標的情況。”謝宗博評論說。
反腐和整頓仍在繼續,但是,并不應以此否認大基金已有的成績。
9月初,蘋果公司表示,正在評估從長江存儲采購芯片,以用于在中國銷售的iPhone手機中。此前,蘋果一直采用三星、SK海力士的存儲芯片。
這從側面說明,產業基金引導下,不少細分領域確實在縮小和國際巨頭之間的差距。此外,在大量項目上,基金本身也獲得了可觀的浮盈。
“政府引導基金比以往政府補貼的激勵手段,更符合市場化的趨勢,即使出現個別違規行為,相信通過理順機制、規范管理、嚴格考核等手段,能繼續發揮推動重點行業發展的目標。”謝宗博說。
據悉,任凱被查后,大基金已提名湯樹軍作為三安光電的新任董事候選人。
個別人會掉隊,中國芯片業的前進步伐,不會停歇。
(實習生李雅潔對本文亦有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