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戲

李銑

除夕：布老虎在飛

薄冰就是深淵

“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冰面裂紋，指向四處擴張的方位

我的馬蹄疾疾，先于淪陷而行

爆炸在身后，為我鼓瑟鼓琴

前景妖嬈：

除夕夜，華夏布老虎在飛……

有木梯登天，內在的燃燒

活生生的十個火盆。肉體

灑脫，不著戲裝、不復嘯吟

懷揣古老的漢樂漢字

柳絲撥開幽暗桃符

迅捷中，搭建時間的橋梁

雨水回歸，注入夢幻的肌理

博物館中的文物

聲音抖落舊衣裳

歷史性地一瞥，輕輕訴說

功成名就或成王敗寇

在陽光、月光中不息穿梭

也有星辰墜落，砸向竹簡和紙冊

俱往矣！

——這些時間的結石

讓千軍萬馬轉世，與命運爭奪不朽

只需一聲咳嗽

傾其一生

生命的紙張卷起

百貨店鋪暫時歇業

轉入后臺，后臺爐火正旺

書法家等待著：手把手栽培

楷書狂草并重，德智體美同行

愚鈍，仍然爭做一個好學生

要有靈性，如舊屋外的光

照進五臟六腑。內循環加快

頭發才有精氣神

要有韌勁，一以貫之

隧道的兩頭也許兩重天

玻璃的墻壁，壓出心境的疼痛感

對世界尚有知覺——

傾其一生，愛我所愛的人

記桃花源

青山與青史，二者互證

桃花源才有了時空超越性

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

交付歷史的經驗：

“神的意義歸神，人的意義歸人”

山水邏輯支撐生活與文明

大河滾滾而下，瞬間

占領夢中桃花塢

正道人間啊！

沖破桎梏，也知滄桑魏晉

看戲

夕陽的光亮，緩慢移過戲臺

《牡丹亭還魂記》正隆重上演

“所有的愛都讓人著急”

下一場，川劇變臉可供消遣

帷幕關上又拉開

露出時光的后半段

一個店小二，偷走了月影

栽種在剛剛疏浚的湖面

迎風而來的綠色植物

笑了，怪我年輕而多情

我也笑了……

沉入水底，去洗卻

那一張涂脂抹粉的臉

心口堵了一塊糖

心口堵塞一塊糖，正慢慢融化

那陣陣甜香，讓我亂了方寸

也離間我與這個世界的距離

鴿子花飄零又盛開

雨季，老屋的深井抬升水位

漫過青苔的秘密

多少次，多少個夜晚

伏案閱讀或寫作

想走入一位詩人的內心，與他較勁

“這是受苦的，一種方式”

當我昂起頭，未來的玫瑰在枝頭躍動

大地的薄霧偷襲呼吸

催生奶糖生產。如兒時的記憶：

碎片化覆蓋，整體性聚集

年飯：斷層線

今夜吃年飯，缺失母親的碗筷

她赴天上祖輩那里團聚

我常想：是我們遺棄了母親！

還是母親遺棄了人間？

此屋悄悄，松林的雪落下

鳴響，壓住悲傷和愁懷。

遺傳的老酒倒滿

舉一盞敬先人

酒肉穿腸過，新舊微循環

窗欞外月色沉沒。太陽升攀

爬上預設的墻頂，牽著

光陰與愛的斷層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