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鴻燕 周子煊
【關鍵詞】中國;世界;國家身份;分層;構建
回答“中國與世界的關系”問題,首先需要回答“中國是什么”“中國向哪里”的問題,也就是中國的國家身份定位與構建問題。當今世界正處于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相互影響,國際力量對比深刻變化,國際體系和國際秩序深度調整,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深入發展,國際政治和社會思潮深刻演變。與此同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中國發展處于重要戰略機遇期,但機遇和挑戰都有新的發展變化。在此背景下,各國國家身份構建都對擴展外交空間具有重要作用,各國需要找到適宜本國的國家身份。國家身份幫助國際政治研究走出以往物質至上的桎梏,為國際政治的研究提供了全新的視角。
新中國成立以來,中國的國家身份構建經歷了一個長期的變化。中國國家身份變化史也是一部中國融入世界的奮斗史。每個階段中國的國家身份都不是單一的,而是多重的、復合的。本文從國家身份的理論探索出發,依據百年大變局時代下世界及中國的新特征、新規律,將中國國際身份進行分層與細化,找準定位、明確思路,更好地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提供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一、國家身份的理論闡釋
每個人在生活中都離不開各種各樣的身份,國家作為國際社會中的主要行為體也有自己的身份,甚至可能有多重身份。20世紀50年代以前,“身份”僅用于狹窄的意義:一個實體與自身的同一性或兩個獨立實體的確切相似性。20世紀中后期,“身份”一詞開始被學者關注、探討,隨后逐漸拓展到社會學、政治學、經濟學和傳播學等各領域,其意義范圍也有所擴大。
古典存在主義強調身份的自我性,認為身份問題是一個純粹的自我關聯問題,而社會關系會損害自我身份的完整性,對于身份的形成有較為消極的意義。麥金太爾(Macintyre)與利科(Ricoeur)等學者則將自我身份看作敘事身份,這種身份具有連續性,它包含著一個人生活中的各種元素。一部分學者強調身份的他者性,將身份視為人們在他人眼中和選擇中對自己的認知,是決定他們是誰和不是誰的決定性因素。還有一些學者關注身份的個體及社會雙重屬性,根據米德符號互動論,自我并不是與生俱來的,也不會隨著大腦的發育自然形成,它是個體與他人的社會互動的產物。也有學者既否定身份是個體或群體的一種內在的、普遍的和持久的特性,也否定它是在社會結構中形成的,而僅僅把身份看作一種現代分類技術,不過是將國家、民族等虛構之物物質化和具體化的思維方式之一。
在傳統國際關系研究中,身份一詞并不常見。結構現實主義代表人物沃爾茲(Waltz)將國家看作功能相似的行為體,國際社會的特征是無政府狀態,對國際體系結構產生影響的唯一要素是單元間的能力分配。諸多國家行為體的權力分配決定了體系的結構,國際體系一旦形成,就會對體系內部的成員產生巨大的反作用。結構現實主義將國家視為統一的理性行為體,在體系內根據自身利益制定對外政策、采取對外行動。身份不是該理論的主要關切,畢竟在自助的國際體系中,國家都是自私自利的,它們的利益是追求適當的權力以維護國家的生存和安全,國家身份并不重要。新自由主義在相當大程度上接受了結構現實主義的基本假定,它強調國家可以通過國際制度采取合作的行為以維護自身利益。基于新自由主義的理論邏輯,雖然國家可以成為體系和制度的融入者,也可以以合作者的身份出現,與他國進行良性互動,但是該理論也沒有深入探討國家身份的話題。以上理論都具有極強的理性主義色彩,認為國家利益外生于國際體系,基于“國家利益是既定的”這一假設來研究國際關系,區別只在于實現國家利益的途徑不同,喪失了對國家利益的本體論探討。
構建主義的發展填補了國際關系領域身份研究的空白。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克拉托奇維爾(Kratochvil)與奧努弗(Onuf)等學者將構建主義引入國際關系領域,開啟了國際關系理論研究的“社會學轉向”。1999年,溫特(Wendt)出版了專著《國際政治的社會理論》,全面提出了構建主義國際關系理論體系。在溫特的身份理論中,他將身份定義為“有意圖行為體的屬性”,它可以產生動機和行為特征,這意味著身份從根本上說是一種主體或單位層次的特征,根植于行為體的自我領悟。除了自我所持的觀念,身份也可以由外界構建,即通過他者來了解、確認自我的身份。溫特討論了四種身份:個人或團體身份、類屬身份、角色身份和集體身份。個人身份或團體身份確定了個體和團體的主體性,這種身份強調自我和他者的界限。國家身份是一種團體身份,對于國家行為體而言,它具有特定的人口和領土,與其他國家行為體有明確的界限。這種團體身份的認知可以是內生的,如近代西方國家和主權意識的萌生;也可以是通過外在構建而成的,如原始的非洲部落在殖民者粗暴地劃分殖民地邊界后,逐漸演變成了今日的民族國家。類屬身份則指一種社會類別,同一類別中的成員存在相同的、具有社會意義的特征,且這種特征是客觀存在的,不因外在的構建不同而改變。因此,類屬身份是一種內生于行為體的身份,它先于社會而產生。角色身份是一種不產生于行為體的內在特征,僅依賴于文化和社會構建。溫特反對將國際關系體系理論與身份理論截然分開的做法,認為現代國家的主權要得到他國的承認這一事實說明主權也具有與實質性權利和行為規范認同相似的角色身份。最后一種身份為集體身份,它可以看作角色身份與類屬身份的結合,但又超越了這兩種身份。集體身份更多強調一種認知和歸屬,無論是內在屬性還是外在構建,認同往往容易產生于具有共同的特征和社會角色的群體之中,因此溫特認為集體身份依賴角色身份和類屬身份。但相對于角色身份,構建主義學者更關注集體身份,因為形成一種集體身份是建立安全共同體并因此實現集體安全的先決條件。
綜上所述,不同學術流派對國家身份的內涵、形成及研究重要性有不同的理解。但歸根結底,身份構建離不開自我、他者或兩者的關系。國家身份或存在于他國的認知中,即他國眼中的“我”,或存在于自我的審視中,即“我”是誰。隨著全球化的深入和新傳媒的不斷發展,世界各國尤其是對全球發展產生重要影響的大國,國家身份問題成為不可忽視的研究內容,勢必影響其國家形象、國際地位及對外政策的推行,甚至影響到國際社會和國際秩序的發展態勢。國家身份通常包含著一國的自我定位和他國認知,并在兩者相互交織、博弈和不斷平衡中完成構建。隨著國際形勢的深刻變化,以及各國國家利益間共同利益的加深,構建主義的身份觀點將在國際體系轉型和構建過程中進一步深化。
二、中國國家身份的邏輯分層
當今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一方面,世界多極化、經濟全球化、社會信息化、文化多樣化深入發展,科學技術的進步發展推動國際局勢變化,全球治理體系和國際秩序變革快速推進,國際力量對比更趨平衡,一大批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崛起,和平發展大勢不可逆轉;另一方面,世界面臨的不穩定性和不確定性愈發突出,單邊主義、霸權主義威脅持續上升,多邊主義與單邊主義激烈較量,公共衛生、恐怖主義、氣候變化、網絡安全等非傳統安全威脅持續蔓延。國內外環境的深刻變化給中國發展帶來了一系列新機遇,但也存在著前所未有的挑戰。中國的國家身份構建有利于中國找到自身定位以及國際身份,在發展中更好地認清方向和道路,也更好地向國際社會說明和闡釋中國,從而有效地發出中國聲音。
在新時代構建中國國家身份,應借鑒既有身份理論視角,回顧新中國國家身份構建歷史,以期獲得有益經驗,并在此基礎上增強中國國家身份構建的體系化和科學化。溫特的身份理論強調國家和國際體系的相互構建,國家身份的形成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既包括國內層面的政治、文化、社會、歷史等因素,又包括國際體系層次上的各方面因素。國際體系層次對于國家身份的塑造不是單向的,體系對國家身份的認知和形成有深遠影響,同時,國家身份的變化也在不斷改變和構建體系。對國家身份來說,體系結構既有因果作用,也有構建作用。基于此,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新時代背景下,中國國家身份根據中國的國家利益和國際體系規律予以細化和分層,大致分為內核構建、中層構建和外層構建三個層次。相較之下,內核構建更關注中國國家身份構建的獨特性尤其是政治制度方面,而中層和外層構建更關注中國國家身份的體系結構方面和集體認同方面。
中國的國家身份以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強國的政治身份為構建內核,通過新中國成立七十多年來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創造的經濟社會發展成績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實現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強國的獨特身份構建。二戰后復雜的國際環境和歷史因素給新中國的身份選擇帶來了許多限制與困難,使得新中國的國家身份構建呈現出復雜性、多元性甚至矛盾性。即使如此,彼時中國最重要的國家身份即是“獨立自主的社會主義國家”。而現在,“獨立自主的社會主義國家”仍是中國的國家身份的政治內核。1971年中國恢復聯合國合法席位及70年代中美關系正常化等一系列中國外交的勝利促進了中國國家身份構建的變化。中國逐漸放棄“世界革命中心”的身份認知,對世界主題的認識轉變為“和平與發展”。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中國堅持對內改革、對外開放政策,通過建立健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和培育開放型經濟等舉措,加快融入經濟全球化的步伐。步入21世紀,國際環境中機遇與風險并存,中國在科學把握世界發展規律的基礎上穩步推進國家發展,實現了第一個百年奮斗目標,全面建成了小康社會,不僅顯著提升了中國的綜合國力,更加快了中國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進程。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中國在面對新冠肺炎疫情全球大流行等突發事件上更為科學有效的應對,切實履行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宗旨,向世界展現了中國積極的國家身份構建。
依托中國政治身份的內核構建,從經濟與文化角度切入,開展中國國家形象的中層構建。“國家身份在相當大程度上是內生于國際體系的,由國際體系文化、制度、觀念構建的”。在國際體系中活動的行為體通過習得體系內的文化而產生對自身身份的認知,進而界定自身的利益。隨著國際體系內部規范和文化的變化,國際行為體的身份認同也在變化,對自身利益的認知和行為也隨之變化。中國的國家身份構建依據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國際社會的轉型變化,對中國利益和世界利益作出判斷,從而形成中國特色的國家身份構建。中國從發展實際出發,以小康社會為切入點,展現最大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成就和發展潛力。中國在制度自信基礎上加深文化自信,充分挖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深刻內涵。
國際社會中負責任的大國與積極貢獻者是中國國家身份的外層構建的主要內容。身份理論可以作為解釋國家行為的工具。在一個國際體系中,往往存在著三種國家及其利益:維護現狀、改變現狀、集體認同,它們對于利益的確定和對于行為的選擇都與其對于自身身份的定位密不可分。存在集體認同的國家將彼此看作一個共同體中的成員。人類和國家有現實主義所說的自私本性,但在實際生活中的特定場景,人們確實會作出一些利他的行為,溫特認為這是因為擁有了對集體身份的認同。在全球化日益加深、各國利益不斷融合、依存度不斷增強的國際現實中,中國更加積極地融入國際社會,在全球范圍內和地區范圍內獲得集體認同,倡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有助于中國更好地為世界發展作出自己的貢獻。
三、中國國家身份的內核構建
(一)堅持和完善中國共產黨的領導
當今世界格局不斷朝著多極化方向發展,隨著國際力量對比的深刻變化以及中國的快速崛起,爭奪全球治理和國際規則制定主導權的較量日趨激烈。冷戰結束后,美國硬軟實力均迅猛發展,成為唯一的超級大國,世界呈現單極格局的發展趨勢,美國更是以世界霸主自居。但隨著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國家崛起,美國與他國的差距逐漸縮小。尤其是21世紀10年代以來,中國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以其積極倡導公正合理的世界秩序理念、日益強大的經濟實力及迅猛發展的科技實力抓住了良好的發展機遇,國家實力得到全方位的提升,中國理念與中國方案也不斷走向世界,逐漸被世界人民傾聽與認可。與此同時,美國對于世界的影響力有所減弱。2020年全球新冠肺炎疫情大暴發更深刻地改變了全球力量對比,美西方未能有效及時控制疫情,以及解決疫情帶來的不利影響,而中國迅速從疫情中恢復經濟發展與人民的正常生活,美國與中國的實力對比進一步縮小。
中國的歷史和現實已經證明,只有中國共產黨能夠帶領中國人民走出百年屈辱,也只有中國共產黨才能帶領中國人民全面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辦好中國的事情,關鍵在黨。中國共產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征,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最大優勢,是黨和國家的根本所在、命脈所在,是全國各族人民的利益所系、命運所系。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下,中國更應該堅持共產黨的領導,在黨的領導下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維護黨中央權威,這是方向性、原則性問題,關系到黨、民族、國家前途命運。堅持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完善黨的領導制度、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政治協商制度等,充分彰顯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優越性,不斷提升全社會發展活力和生命力,使中國逐漸走向國際舞臺的中心。
(二)獨立自主的社會主義強國
新中國成立前夕,毛澤東主席為新中國外交提出了“另起爐灶”“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一邊倒”三條方針。“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另起爐灶”就是要同舊中國一切的屈辱外交決裂,不承認帝國主義國家在華的任何特權和殘余勢力。獨立自主意味著中國已經徹底結束了1840年以來的百年屈辱,結束了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狀況。中國從此是獨立自主的主權國家,對本國的一切內外事務有不容侵犯的最高權力。社會主義國家區別于資本主義國家而存在。中國選擇社會主義制度,招致來自西方大國的敵意甚至經濟封鎖。出于政治宣傳的需要,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大國更是刻意丑化中國和其他社會主義國家的形象,不斷強調中國的“共產主義”和“好戰分子”的負面形象。m經濟方面,改革開放以前,中國的國際貿易發展嚴重受阻,大部分的國際貿易僅局限在社會主義陣營內部。雖然也與瑞典、丹麥、芬蘭等歐洲國家建立了貿易關系,但這些國家隨后大多追隨美國對中國實行經濟封鎖與貿易禁運政策。但即便如此,中國作為獨立自主的社會主義國家的身份,為中國在國際舞臺上找到了自身定位,為中國未來崛起和持續發展開辟了廣闊的道路。
1954年的萬隆會議上,周恩來總理倡導的求同存異、和平共處理念被廣泛接受,并推動會議在和平共處五項原則的基礎上達成萬隆十項原則,加強了廣大發展中國家的團結,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發展中國家在美蘇冷戰背景下“夾縫生存”的狀態,提升了發展中國家的話語權。這次會議是中國成功塑造獨立自主社會主義國家身份的良好契機。新時代,“獨立自主的社會主義國家”身份對于維護中國國家利益、實現與世界各國互利共贏仍然具有重要意義。中國始終堅持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堅持走和平發展道路。中國不干涉他國內政,也不允許任何外國勢力干涉中國的內政,中國主權、安全、發展利益和民族尊嚴不允許任何勢力侵犯。這些原則和方針使中國逐漸成為社會主義強國。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到本世紀中葉,要把中國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美麗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這一戰略安排是實現民族偉大復興的必然要求,將持續提升中國的綜合國力,推動國際社會“東升西降”的實力變化趨勢。
四、中國國家身份的中層構建
(一)最大的發展中國家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不斷增進國際間經貿、科技合作,徹底結束了歷史造成的封閉狀態,以積極的姿態走向世界,不斷完善全方位、多層次的開放格局,并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同世界各國開展各種形式的經貿科技交流。根據商務部商務數據中心發布的貨物進出口年度統計,1981年中國的進出口總值只有440.22億美元,隨著改革開放的不斷深入,該數據不斷上升,于1999年達到3606.3億美元;1983年中國吸收外商直接投資數額僅有9.2億美元,而該數據于1998年達到454.63億美元。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上述數據更是迅猛增長。改革開放釋放了中國的巨大經濟潛力,使中國社會逐漸煥發出強大的生機活力,人民生活水平顯著提高。2010年,中國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成為世界第一大工業國、第一大貨物貿易國和第一大外匯儲備國。中國與世界經濟的聯系大大加強。2021年中國GDP實現同比8.1%增速,再次創下了卓越的成績。
但在卓越成績的背后,中國的人均GDP仍然較低,較發達經濟體水平相差甚遠。據世界銀行發布的最新一輪(2017年)測算表明,中國人均GDP為14150美元,相當于同年美國人均GDP的23.6%,日本的34.7%,德國的26.7%,英國的30.8%,法國的31.7%,意大利的33.9%,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其人均GDP按36個成員國計算所得,不包括哥倫比亞和哥斯達黎加)的31.7%。如果把OECD國家的人均GDP作為發達國家的平均水平的話,中國人均GDP不到發達國家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目前,只有認清并堅持中國作為最大發展中國家的經濟身份,才能在國際關系中精準定位,通過經濟發展提升影響力和凝聚力,以經濟影響促進國際影響的擴大。
(二)東方文明古國
在世界四大古老文明中,中華文明雖不是最早的文明,卻是唯一沒有中斷過的文明,其原因正是在于中華文化所具有的獨特包容性。一方面,植根于統一多民族國家的歷史現實,中華文化廣泛吸納以漢族為主體的各民族文化,科學地繼承和發展了多元一體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并在數千年的社會實踐中不斷完善和發展,使之不斷煥發新的生命力;另一方面,中華民族始終堅持“海納百川,有容乃大”的博大胸懷,積極借鑒世界其他文明有益成果,在文化的交流中實現中華文化的創新性發展和創造性轉化,使中華文化始終處于文化發展的先進行列之中。
中國始終尊重文明多樣性,推動不同文明交流互鑒、和諧共處。中國人懂得“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的道理,堅信文明多樣性是人類社會的基本特征,不同民族、不同文明多姿多彩、各有千秋,沒有優劣之分,只有特色之別。中國著重構建東方文明古國的文化身份,以多樣的手段、豐富的內容傳播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比如,充分調動各種非國家行為體的社會資源,以企業、個人或非政府組織名義設立基金,支持各地區學生學習中國文化,引導各領域學者研究中國文化;推動中國媒體“走出去”,建立國際平臺,以生動、具有親和力的方式宣揚中國文化;通過籌辦優質的電影節、博覽會等方式加強全球文化交流,在支持全球文化產品落地中國的同時,聚焦于全面展現中國傳統文化積淀及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發展成果。以中華文化為紐帶,密切全球中華文化圈之間的關系,結合自身歷史積淀,加強與中華文化圈之間國家、人民的聯系。
五、中國國家身份的外層構建
(一)世界影響力上升的負責任大國
伴隨新冠肺炎疫情在全球持續肆虐,美國綜合國力相對下降,歐洲地區深陷經濟疲軟和政治分裂的困局,世界政治經濟格局激烈變化,多極化趨勢進一步增強,世界權力中心向亞洲轉移的勢頭愈發明顯。在此背景下,作為負責任大國,中國憑借社會主義體制巨大優勢科學有效地遏制了新冠肺炎疫情,取得了世界上最好的效果,通過自身發展為世界和平發展作出重要貢獻。新時代中國對自身國家身份的認知發生了顯著變化,負責任大國身份有所加強。
當今世界呈現貿易保護主義抬頭、逆全球化趨勢增強的新形勢,治理赤字、信任赤字、發展赤字、和平赤字有增無減,公共衛生、恐怖主義、氣候變化、網絡安全等非傳統安全威脅持續蔓延,使人類處在一個挑戰層出不窮、風險日益增多的時代。但是,和平與發展的時代主題沒有變化,多個發展中心在世界各地區逐漸形成,新興市場國家和發展中國家自身實力、自主發展能力和國際影響力不斷增強。中國負責任大國的身份體現在多個方面:一是在國家主權依舊是國際社會重要準則的世界中,大多數國家領導人都主要考慮本國,甚至僅僅是本政黨的利益。習近平主席提出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回答了“建設一個什么樣的世界、如何建設這個世界”的深刻問題。這一理念以其包容性、無私性及創新性受到廣泛關注。堅持以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展為宗旨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是新時代中國對外工作的總目標。這一理念具有豐富的內涵,即建設一個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榮、開放包容、清潔美麗的世界。隨后這一理念也被列為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基本方略,并寫入黨章和憲法,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和全體中國人民胸懷大愛的形象。對于處理國家關系的準則,習近平主席開創性地提出建設相互尊重、公平正義、合作共贏的新型國際關系。各國之間要尋求利益共同點,協商利益不同之處,摒棄冷戰思維、零和博弈思維,要堅持國家不分大小、強弱、貧富一律平等,尊重各國人民主張選擇發展道路的權利,維護國際公平正義。
(二)全球治理方案的積極貢獻者
當前世界正處于大發展大變革大調整時期,經濟全球化遭遇逆流,全球性風險挑戰逐漸增多,二戰后建立的國際秩序和治理體系的有效性大大降低。中國綜合國力持續提升,更加積極、深入地參與全球治理體系改革和建設,積極做全球治理變革進程的參與者、推動者、引領者,在國際秩序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習近平主席指出,要審時度勢,抓住機遇,妥善應對挑戰,推動全球治理體系向著更加公正合理方向發展,為中國發展和世界和平創造更為有利的條件。當今世界不僅面臨著傳統安全挑戰,更面臨著諸如氣候變暖、恐怖主義、跨國犯罪、信息安全等巨大的非傳統安全挑戰。非傳統安全問題不能通過一國或幾國之力解決,需要全世界各國攜手合作;也不能僅僅依靠政府的力量,更需要國際組織、跨國公司、個人等非國家行為體共同應對。尤其在后疫情時代,全球抗疫對公平、高效的全球治理體系提出更迫切要求。
根據當代中國與世界研究院發布的《中國國家形象全球調查報告(2019)》,2013年只有15%的受訪者認為中國是對國際事務負責任的大國,2016年39%的受訪者將中國看作全球發展的貢獻者,這一比例于2018年達到48%。在全球治理的具體領域上,海外民眾對于中國在科技、經濟和文化方面的貢獻更為認可。2019年,分別有66%、63%、57%的受訪樣本為中國在科技、經濟和文化方面參與全球治理的表現打分為7—10分。35%和24%的受訪者表示希望今后中國在全球治理的生態和文化領域發揮更大的作用,這一數字在政治和安全領域分別為27%和25%。在中國未來發展形勢方面,47%的受訪海外民眾相信中國將引領新一輪全球化,為全球治理作出更多貢獻。中國作為全球治理貢獻者的身份已得到了許多海外民眾的認同。2019年,海外民眾對于“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及“一帶一路”倡議的積極評價較高,六成以上的受訪者認可“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對于全球治理的積極意義,半數以上的受訪者認可“一帶一路”對地區和全球經濟的積極意義。其中,發展中國家的認可度明顯高于發達國家,分別達到73%和69%。“中國方案”“中國智慧”正在走向世界。作為全球治理方案的貢獻者、世界發展的積極參與者,中國不僅對世界發展問題和規律有著深刻認識,更有從自身經濟社會發展成就獲得的現實經驗,并將成為全球治理方案的積極貢獻者。
六、結論與展望
基于以上對于中國國家身份現實情況的分層分析,得出以下結論:
第一,目前中國的身份構建與形象構建尚處于不斷完善中,一些中國方案如“人類命運共同體”、“一帶一路”倡議在國際社會產生廣泛影響,尤其在廣大發展中國家中達成了深刻共識和認同。中國身份構建和形象構建相互關聯,但一些學理邊界尚需要厘清。與國家形象構建相較,國家身份構建的任務更為迫切,對中國國家身份的清晰定位有利于國際傳播的進一步開展和相關傳播策略的有針對性調整,使不同類型的國際受眾更容易理解中國的發展道路和中國的制度優勢及其獨特性。
第二,借鑒構建主義為主的身份理論與相關觀念,實現以“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獨立自主的社會主義強國”這一政治身份為內核,以“最大的發展中國家”“東方文明古國”身份為中層,以“國際社會中負責任的大國與全球治理積極貢獻者”為外層的同心圓式國家身份構建。這不僅有利于維護當前中國開放、自信、包容、親惠的國家身份,還有助于增強中國的身份影響,擴大全世界致力于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進程中各國的集體認同,推動世界朝著更加普惠、平衡、包容、共享的方向可持續發展。其中,增強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堅持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社會主義強國的政治身份構建,作為中國國家身份構建的內核特質,體現中國特色和中國道路的特殊性和典型性,需要進一步清晰界定并向國際受眾主動、全面、形象闡釋。
第三,在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形勢下,包括中國在內或以中國為主的新興發展中國家的實力不斷上升,促使國際社會傳統的“西強東弱”局面向著“東升西降”或東西平行發展的趨勢演變。但是,全球國際傳播格局仍處于“西強東弱”的局勢之下。為了更好地說明真實的中國,進而使中國方案在國際社會得到更多的理解與認同,中國要努力構建積極、正面的國家身份;而為了阻礙和延緩中國的發展與復興,部分西方國家也在竭力為中國構建消極、負面的國家身份。中國與西方在國家身份構建及國際傳播領域的博弈,以及中國的國家身份構建能否得到世界的認可是“世界的中國觀”之重要部分,涉及中國如何看待世界以及世界如何看待中國的身份交互認知問題。在世界與中國的問題上,中國需要對“自我—他者”雙向視角的關系構建作出進一步努力。
第四,中國需要找到“發展中國家”身份與“全球大國”身份的交叉點。目前,隨著中國的強勁發展,中國作為“全球大國”的身份及相應的國際地位日益得到世界的認可,但中國作為“發展中國家”身份與作為全球大國身份之間的平衡性受到一些“他者”的質疑。在這種情況下,中國仍需堅持立足“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的身份為全球提供公共產品和中國方案,推動完善全球治理,消解經濟全球化負面影響,引導全球化朝著開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贏方向健康發展。中國“全球大國”和“發展中國家”的雙重身份,將為推動實現“全球伙伴關系”和“人類命運共同體”作出自己獨特的貢獻。
作者簡介趙鴻燕,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國家安全與治理研究院教授,公共外交與國際傳播研究中心主任
周子煊,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國際關系學院碩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