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 周驍
【關鍵詞】中國國家發展;聯動效應;外溢作用;全球經濟治理;全球發展倡議
進入21世紀以來,隨著人類社會聯系日益緊密,全球性與地區性議題不斷凸顯。在此背景下,國家一方面需要面對全球化、網絡化等趨勢所帶來的沖擊,另一方面也需要在諸多議題的解決中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因此,探討國家自我生存和發展的內在動力及其外溢效應,成為探究當今世界發展變化的一大重要抓手。復旦大學發展研究院從區別于西方“國家建設”理論的角度立意,將研究國家的視域定義在“國家發展”層面,并認為一國的發展,一定會受到“力”的作用。而按照人類對“力”的理解,國家發展之“力”,正是國家“運動狀態”變化的根本原因。據此,該發展研究院提出了“國家發展動力”理論,將國家發展之力分為存續性動力和驅動性動力兩大類。其中,前者由持續力和活躍力組成,是“保證國家存續的基礎性力量,以人口、自然條件、社會意識、文化等形成的核心資源要素為基礎”。后者由生產力、發展力和創新力組成,是“驅動國家發展、增強國家實力、推動國家向更高水平發展的力量,以生產勞動、戰略規劃、國家治理、國民教育、科技創新等形成的動力要素為表征”。自現代國家建立開始,任何國家的發展,都離不開這五種力量的相互影響與交互作用。而在這五力當中,如果說持續力和活躍力著重于對國家“內向性”層面的探討,其對世界發展的貢獻尚不顯著的話,生產力、發展力和創新力則更為注重對國家“外向性”層面的理解,可以被看作是建立在“物質”和“精神”基礎之上的關于國家發展的驅動性力量,對于世界發展所能產生的影響也更為巨大。因此,本文將主要圍繞生產力、發展力和創新力為切入點展開論述。
在對外交往的過程中,國家之間的相互作用主要通過各國是否能夠將彼此的生產力、發展力和創新力等驅動性動力加以靈活運用而產生。這是由驅動性動力本身所具有的物質特性以及精神特性等特征所決定的。國與國之間的相處模式一般具有接觸、合作、競爭、對抗等諸多形式,而以上相處模式的建立無不依賴于一國或幾國間彼此的物質生產能力及精神文化實力的相互影響。因此,在國際社會的發展變化中,五力中的生產力、發展力和創新力具有更為基礎和突出的決定性作用,并且這三力的發展變化也將深刻影響著各國持續力和活躍力的變化方式與發展趨勢。可以認為,就對外關系而言,國家發展動力中由生產力、發展力和創新力組成的驅動性動力具有靈活多變與可塑性強的特征,因而在國際社會的發展變化中占據更為醒目和重要的地位。
中國作為世界范圍內產業門類最為齊全、近幾十年來發展勢頭最為迅猛的大國,有能力也有義務在世界范圍內積極主動傳導國家發展動力。中國的發展可給各國提供全新或更強的自主發展能力,從而提升世界各國的發展動力。本文聚焦于中國國家發展對其他國家發展動力的提升作用,并且在此基礎上提煉出文章的主旨:中國作為世界發展的重要引擎之一,對世界各國,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帶動作用并非價值與制度的輸出,而是在合作中不斷傳導發展動力,促使各國達到自我實現,進而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本文將從發展中國家、發達國家、國際體系三個層面多重視角加以闡述中國國家發展對其他國家與世界發展產生的聯動效應與外溢作用。
一、中國國家發展對發展中國家產生的聯動效應
發展中國家作為當前全球經濟發展的主要推動力量,在全球經濟中的重要作用正愈發凸顯。發展中國家主要集中于亞非拉地區,其無論從國家數量、人口規模還是國土面積、自然資源稟賦等層面而言都屬于全球的“絕大多數”。因此,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問題便成為全球發展的主要問題,其在經濟社會等層面所面臨的諸多挑戰也構成全球挑戰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作為全球最大的發展中國家,無疑在發展中國家群體中占據極為突出與顯要的位置。隨著中國綜合國力的不斷提高以及全球影響力的逐步增強,中國有能力也有義務為發展中國家進步作出更為積極、有益的貢獻。中國國家發展動力的持續提升不僅證明中國特色動力鏈的有效性,而且對眾多發展中國家來說,具有更加重要的外部示范效應,意義尤為重大。這一意義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是這樣表述的:“拓展了發展中國家走向現代化的途徑,給世界上那些既希望加快發展又希望保持自身獨立性的國家和民族提供了全新選擇,為解決人類問題貢獻了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當前中國國家發展對發展中國家的推動作用可以從生產力、發展力和創新力的視角予以闡釋。對于絕大多數發展中國家而言,生產力發展不充分、不全面是普遍現象,而生產力的發展是發展力、創新力的基礎。
(一)中國國家發展助力發展中國家生產力的提升
中國國家發展對于當前發展中國家的生產力推動體現在極為重要的幾個方面:首先,中國龐大的國內市場以及完備的工業體系為廣大發展中國家生產力增長提供了強大的推動與激勵,可以說中國國家發展的一大突出貢獻便體現在為發展中國家積極融入全球產業鏈創造了更為便利與豐厚的條件。其次,中國通過在全球布局,積極參與全球產業分工,直接或間接地為發展中國家提供了寶貴的資金、技術、人才及市場等與生產力發展直接相關的物質與觀念推動性力量。最后,中國通過亞投行等制度性安排,為推動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社會和可持續發展提供了直接的經濟和金融支持,直接彌補了亞洲發展中國家在基礎設施方面的投資不足,為維護亞洲各發展中國家的金融穩定發揮了重要作用,在世界范圍內也對進一步穩定全球金融秩序發揮著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從而維護和推動了發展中國家生產的發展,這是生產力驅動衍生的重要標志。發展中國家作為全球經貿領域的重要力量,在推動全球及區域供應鏈的跨國發展過程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與發展中國家特別是周邊發展中國家在供應鏈領域的合作,不僅可以推動中國國內產業升級,還可以促進各國彼此間合作程度的加深。
目前,中國正在逐步將國內處于飽和狀態的紡織、服裝、初級產品加工等產業適度向周邊發展中國家轉移,這不僅有利于中國經濟結構的持續優化,也有利于周邊國家與中國構建更為緊密的經濟共同體。因為周邊發展中國家經濟水平有限,盡管某些產業轉移至其國內,但由于其基礎設施、受教育勞動力數量、國內市場容量等諸多方面的客觀限制,導致上下游產業還需依托中國相關產業方可進一步快速發展。例如:非洲國家人口眾多、資源豐富、消費潛力巨大;中亞、俄羅斯及中東國家則擁有中國所急需的石油、天然氣等能源資源,并且中亞地區還擁有發展核電產業所必不可少的豐富鈾礦資源。中國通過與以上國家的合作不僅可以極大地增強自身的能源安全并拓展市場,更重要的是可以通過與有關發展中國家的合作,逐步提升發展中國家的經濟實力與生產力水平。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金磚國家新發展銀行的建立都離不開中國作出的巨大貢獻。中國在以上兩家金融機構中也擁有較大影響力。兩家銀行分別聚焦于區域性、國際性基礎設施等領域的投資。中國還在總計1000億美元的金磚國家“應急儲備金”中出資410億美元,占據最大份額。以上銀行與儲備金的建立,可以提升中國在金磚國家和亞洲地區中的金融影響力,為發展中國家的生產力提升提供充足的資金支持。
(二)中國國家發展助力發展中國家發展力的提高
參與全球貧困治理也是中國生產力和發展力驅動供給發展中國家的主要表現之一。中國在此過程中的主要貢獻包括中國的減貧經驗、對外投資以及物質援助等。廣大發展中國家可以借鑒中國的減貧模式和基本方法,學以致用緩解本國的貧困狀況。而中國對解決世界貧困問題最突出貢獻在于,為全球發展中國家提供了新的貧困治理觀:提升國家的發展潛力、激發居民的發展潛能。發展中國家面臨的貧困問題主要是由歷史與現實中的諸多因素所共同導致的,突出表現在以下幾個層面:產業分工秩序不公平,更為傾向發達國家;產業分工結構不科學,更為依賴發達國家;產業分工自主性不強,更為依賴出口市場;產業分工科技落后,更為傾向低端產業。針對以上問題,中國通過發揮自身擁有世界各國中最為完備的工業體系這一獨特優勢,在全球供應鏈、產業鏈、價值鏈中為發展中國家創造了諸多參與全球貿易的機會。并且,隨著“國內國際雙循環”成為中國未來戰勝國內外各種重大風險挑戰的方法指引和實踐路徑,通過努力形成更為科學、民主、安全的多元產業分工,中國逐步成為推動國際貿易、國際經濟、國際分工體系改革的重要力量,從而不斷為發展中國家提供發展力驅動。
(三)中國國家發展助力發展
中國家創新力的增強中國為廣大發展中國家的發展貢獻了自己的智慧,那就是:立足國情,把握時代發展潮流,注重經濟與環境的和諧發展,積極投身國際事務,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程度。發展中國家需要進一步加快創新推動發展,以創新為動力,尤其是要用創新推動科技發展與產業升級,注重依靠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指導破解發展困境,掙脫發展羈絆,實現經濟的全面復蘇與繁榮發展。中國通過積極參與對發展中國家人才的技術培訓,不斷提升發展中國家的創新驅動能力。對于發展中國家來說,其最為緊缺的資源稟賦便是技術與資本。例如中國通過提供工程技術指導等方式幫助非洲國家推動工業發展。從20世紀的坦贊鐵路到當代的蒙內鐵路,中國對于培養非洲地區鐵路人才的幫扶政策一以貫之。更重要的是,中國不會憑借自己有利的地位,要求其他國家修改國內法律,從而放棄對本國產業的保護,出賣未來發展的權利。中國通過為發展中國家提供創新力驅動,從而注重提高發展中國家的技術水平,進而推動共同發展。中國通過自身的發展歷程,為廣大發展中國家實現民族復興、國家發展提供了一個重要參考,那便是:由于各國在歷史文化、發展階段等基本國情中的差異,各國在實現國家發展的過程中并無十全十美的方案可供借鑒。因此,廣大發展中國家唯有通過自身實踐中的不斷摸索,有針對性地進行體制機制的創新,方能找出最適合本國的發展模式,以更好地指導本國實踐。中國通過自身發展過程,也極為有力地打破了長久以來“西方模式”在全球發展話語體系中的壟斷地位。其雄辯地表明,廣大發展中國家唯有根據自身國情,不盲目迷信所謂“教師爺”的既有路徑,才能找出一條更為符合自身發展規律的發展道路。
二、中國國家發展對發達國家產生的聯動效應
中國國家發展動力的持續提升,為發達國家的“五力均衡”提供了巨大的市場,建造了“世界的工廠”,形成了“可靠的產業鏈”,特別在疫情肆虐中,中國所提供的大量產品為推動發達國家盡快走出經濟危機,早日克服疫情影響發揮了不可磨滅的重要作用。同時,中國在碳中和、碳達峰方面的積極表態,有利于應對全球氣候變化,從而在發展力上為發達國家提供了堅定支持。而中國企業的創新實力也早已在全球化進程中被各國所接受、吸納。
(一)中國國家發展為發達國家生產力提升創造了機遇
中國作為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在全球政治、經濟、環境治理等層面具有舉足輕重的重要作用。在全球化進程不斷加快的今時今日,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間已經形成了十分緊密、不可切割的重要聯系。中國作為“世界工廠”,特別是在疫情暴發后歐美等國紛紛停工停產的關鍵時刻,所提供的大量產品為推動發達國家盡快走出危機,早日克服疫情影響發揮了不可磨滅的重要作用。因此,中國的國家發展并不僅僅體現在推動國際格局的發展變化,還體現在對發達國家提供的廣闊市場以及產業鏈支撐。中國在2020年成為歐盟的最大貿易伙伴便體現出了這一點。目前在全球范圍內,與中國經貿合作持較為積極態度的發達國家主要是日韓法德等國。日韓兩國由于與中國地緣相近、人文相親,也同為RCEP和中日韓自貿區的參與國,并且日韓兩國產業結構與中國高度互補,因而中國國家發展為日韓企業提供了極為廣闊的市場空間,并且直接推動日韓等國上下游企業的快速發展。法德兩國作為歐盟范圍內的兩大領導國家,一直秉持多邊主義立場,并且是經濟全球化的堅定支持者。中國在抗疫合作及諸多全球議題領域與法德均存在深入合作關系,特別在航空、核電、汽車工業等領域,中國市場是法德兩國企業的最重要市場之一。因此,對于以日韓法德為代表的發達國家,中國不斷深化對其開放水平,吸引其對華投資,促進互利共贏。在疫情依然肆虐的當下,對推動發達國家的經濟復蘇具有極為重要的作用。
(二)中國國家發展為發達國家發展力提高帶來了推動
中國的國家發展并不僅僅表現為生產力的大幅提升,還表現為人與社會的全面發展。習近平主席于2021年4月22日在出席領導人氣候峰會時指出:“去年,我正式宣布中國將力爭2030年前實現碳達峰、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這是中國基于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責任擔當和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內在要求作出的重大戰略決策。中國承諾實現從碳達峰到碳中和的時間,遠遠短于發達國家所用時間,需要中方付出艱苦努力”。中方所作出的這一堅定承諾,也有利于積極應對全球氣候變化,從而在發展力驅動層面為發達國家提供了寶貴的支持。全球氣候變化是人類所面臨的共同挑戰,但是由于歷史及現實的原因,發達國家在控制全球氣候變化的過程中負有更為重大的責任。中國作為經濟仍然在中高速發展的國家,出于所負的道義責任及對有關國家的支持,主動宣布將在不遠的將來碳達峰,這本身就是對發達國家以及世界各國發展力的推動。
與此同時,隨著中國國際地位的逐步提高,中國還在世界范圍內主動擔當,客觀上為發達國家減輕了負擔,推動了有關國家發展力的提高。例如,在過去的2020—2021年,中國累計向全球提供了超過12.5億劑新冠肺炎疫苗,極大緩解了有關國家的負擔,推動了相關國家盡早從疫情中恢復。另外,中國還在阿富汗問題、巴以問題、伊核問題、朝核問題等地區以及全球熱點問題的解決中積極與有關發達國家進行合作,取得了一定進展,從而對發達國家及國際社會提供了堅定的支持,客觀上推動了發達國家發展力的提高。
(三)中國國家發展為發達國家創新力增強貢獻了力量
中國在與發達國家相處的過程中,也不斷提出富有建設性的概念和議題,為維護、發展與發達國家的雙邊及多邊關系作出了卓越貢獻。新型大國關系便是中國在與發達國家相處過程中的模式創新。同時,中國在全球范圍內所推行的多種伙伴關系也為大國關系何去何從提供了別樣的發展思路。中國與美國、歐盟、日本等國間所存在的諸多對話關系也成為推動國際關系多極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并且,中國的高科技企業,對發達國家以及全球經濟的快速發展及迅速復蘇也發揮了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極少數西方發達國家,曾經憑借其強大的經濟、政治、軍事、信息、技術等實力,以跨國公司對外擴張為依托,把其“民主化”“私有制”“多黨制”等強加于一些發展中國家,結果是這些發展中國家在決定本國經濟政治體制時不再擁有充分的自主權,被迫與西方國家接軌,從而削弱了自主決定國家命運的主動權。而中國的高科技公司雖然面臨部分發達國家的無理打壓,但隨著自身創新實力的不斷增強,其在全球經濟中的地位不但沒有得到削弱,反而有進一步提升的趨勢。無論有關發達國家愿意與否,中國企業所提供的科技服務、所創設的科技標準,仍然在全球化進程中逐步被各國所接受、吸納,并日益成為發達國家創新力增強的重要組成部分。
三、中國國家發展對完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產生的外溢作用
在2018年11月5日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上,習近平主席指出:“人類社會要持續進步,各國就應該堅持要開放不要封閉,要合作不要對抗,要共贏不要獨占”,“開放合作是促進人類社會不斷進步的時代要求”。2022年1月17日習近平主席在出席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時強調:“和平發展、合作共贏,才是人間正道”,“不同國家、不同文明要在彼此尊重中共同發展、在求同存異中合作共贏”。從這些論述可以看出,推動構建開放合作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是中國在新時代的重要使命。面對當前全球經濟治理的諸多挑戰,構建更為開放的治理體系是中國參與甚至引領全球經濟治理的必然選擇,同時也是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必由之路。全面開放是中國向世界的承諾,同時也是中國積極參與和促進全球經濟治理的宣言書。
中國國家發展對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外溢作用,從理論視角看其關鍵就是提供全球公共產品,通過治理理念、規則和制度的改革與完善,構建開放合作的全球經濟秩序。過去很長一個時期,美國等西方發達國家憑借強大的經濟、軍事、技術等優勢,在全球經濟治理和規則制定中占據主導甚至支配地位。近年來,美國從世界最大最強的公共產品提供者逐漸變為現有國際秩序的破壞者,甚至通過退群或拖欠會費等方式拒絕為國際社會提供公共產品,這加劇了國際公共產品的稀缺度。由此引發的國際公共產品供給不足、公共產品的大國“私有化”以及大國供給實力與意愿下降等問題使國際社會的治理赤字更為嚴重,引發國際社會的動蕩與不安。隨著全球公共產品霸權供給模式的日漸式微,由新興力量共同參與提供全球公共產品的情況在國際社會逐漸增多。以中國為代表的一些國家所倡導與踐行的統籌合作供給模式正日益成為全球公共產品供給的新方式。國際公共產品的統籌供給模式是相較于霸權供給模式的更優選擇。對中國等發展中國家而言,樹立開放合作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要求更多的新興力量加入國際公共產品的供給合作中去。近年來,中國圍繞向世界提供優質公共產品,完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進行了有益嘗試。
“一帶一路”倡議、亞投行、絲路基金、上合組織貨幣互換機制等皆是中國國家發展推動國際體系改革、參與全球經濟治理、彰顯大國責任的良好范例。
(一)中國國家發展為完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貢獻了新的力量
首先,中國發揮自身優勢穩定了全球產業鏈秩序。中國既是全球制造業的供應方,也是主要市場。中國的產業鏈在全球范圍內呈現出無法替代的特點和獨特優勢。中國國內產業的巨大發展,與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積極融入全球分工體系、做“全球產業鏈中的中國”的戰略選擇是分不開的。因此,作為全球產業鏈重要一環的中國,通過依托當前數字經濟快速發展的大趨勢,以更高的供應鏈效率和資源整合能力不斷推動自身產業提質增效,有助于以國內大循環帶動國際大循環,保證資金、技術、產品、服務更加順暢地流動,保障全球產業鏈能夠在互利共贏的基礎上更加順暢地運行。
其次,中國更為積極地參與了全球產業鏈的要素分工。要素分工是當前全球分工體系的最新特點。在要素分工的模式下,最終產品的生產往往是多國要素共同參與的結果。這是一種更加精細的專業化分工,為發展中國家提供了更多參與全球產業鏈的機會。對此,中國積極適應要素分工新模式,在發揮傳統比較優勢的同時,進一步探索打造綜合成本優勢的新思路、新方法。中國還妥善利用改革開放以來所形成的要素集聚優勢,依托當前全球產業鏈重構的重要機遇,化要素優勢為企業優勢,更好地推動了新形勢下的國際競爭與合作。
最后,中國在國際體系重構過程中發揮了引領作用。雖然中國在全球產業鏈中的重要地位舉世矚目,但不可否認的是,中國很多產業目前的發展仍然處于全球產業鏈的低端,急需實現向“微笑曲線”兩端的攀升。并且,由于中國等發展中國家很多出口產品使用了大量來自發達國家的高技術、高附加值中間產品,其出口商品結構因此呈現出“虛高”的特征。因此,中國結合當前全球產業鏈重構的背景,在技術密集型產業等重點領域著力,妥善應對發達國家的阻擊和后發國家的侵蝕,扭轉當前技術、人才、資金對外依存度高的局面,以自主創新水平的提升謀求實現對于全球產業鏈高端的“反哺”,對發展中國家起到了引領的作用。
(二)中國國家發展為完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提供了新的經驗
面對當前國際體系重構的特殊機遇,以及這一過程中美西方國家步步緊逼所帶來的挑戰,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做到了有理、有利、有節,采取了妥善方式和手段,堅定捍衛了自身的發展權,平衡了當前各國在國際經濟體系中受益不均的問題,進而在實質上改善了現存的發展不平衡并縮小了南北差距。
國際上曾傾向于在發展中國家認定上采用人均國民生產總值、人均國內生產總值、人均國民總收入等經濟指標。但中國的發展經驗使越來越多機構和學者開始意識到,認定發展中國家的規則不應采用“一刀切”和簡單化的方法,而應基于分類的方法,結合不同的領域作出更為具體的指標。在發展中國家待遇方面,中國的經驗表明,不應單純地要求發展中國家服從多邊紀律,而更應確保發展中國家能夠在全球產業鏈中占據一席之地,從而獲得發展所必需的要素,并達到實質意義上的公平。這一經驗已在WTO的談判議題越來越多地轉向“國境內”這一趨勢中有所體現。同時,中國的經驗還表明,發展中國家可以在堅持發展中成員地位問題上不妥協的同時,有條件地接受特殊和差別待遇(SDT)條款中有區別、有分層的安排,以爭取公平競爭的機會。中國已在《貿易便利化協議》中承擔了與發達國家類似的義務,展現了務實的態度。中國的經驗在當前全球產業鏈重構的背景下有利于構建一個真正能夠促進全球經濟平衡發展和產業鏈合理重構的發展中國家認定和待遇標準。
除此以外,在積極參與全球經濟治理的實踐過程中,中國所體現出的“和而不同”“求同存異”的東方智慧也為世界提供了新的經驗。2020年12月30日,歷經七年的“中歐投資協定”完成談判,展現了中歐雙方對標國際高水平經貿規則推動制度型開放的信心和決心,與當年幾乎同時完成談判的RCEP一道共同開創了多個國際先河。借鑒和推廣“中歐投資協定”、RCEP談判成功的寶貴經驗,有利于推動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的制度創新實踐,同時有助于后疫情時代全球產業合作的快速復蘇。同時,中歐投資協定中涵蓋的可持續發展原則、知識產權保護機制及不同所有制企業行為規范等內容代表了新一代國際投資協定的發展方向,也為新興經濟體與發達國家簽訂類似投資協議提供了經驗,為全球經濟治理開創了合作范例。
(三)中國國家發展為完善全球經濟治理體系給出了新的方案
中國的持續發展為全球經濟治理給出了新的方案。如“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既為中國對外經貿交往結交了更多合作伙伴,也為增強中國對外經濟影響力創造了平臺,更為參與重塑適合發展中國家利益的國際經貿規則提供了具體路徑,對改善現有國際經貿規則具有十分重要的戰略意義。“一帶一路”倡議實施過程中的重點環節是促進區域合作,合作的不斷深入會對國際經貿規則重構造成深遠影響。“一帶一路”倡議是提升參與國家在全球經濟治理體系中地位的關鍵路徑,是中國協調與參與國家貿易規則的重要載體,為中國主動彌補現有經貿規則不足提供了有效機制,為參與國家爭取國際爭端解決規則修訂主導權提供了現實手段。“一帶一路”倡議打造出的符合經濟全球化、區域一體化趨勢的新型經貿規則為全球經濟治理給出了新方案。
中國還在推動構建新的更加公平合理的國際碳規制標準和氣候變化技術轉移規則。國際碳規制標準是發達國家影響發展中國家全球產業鏈升級的重要手段,而對于標準的遵守也恰是發展中國家企業參與全球產業鏈重構所面臨的主要困難之一。對此,以中國為代表的發展中國家,一方面積極促進國際碳規制標準制定由發達國家主導向多元主體全球共同協商的轉變,在迫使發達國家承擔更多減排責任的同時,為發展中國家在全球產業鏈中的“破局”爭取更大空間;另一方面則在進一步爭取發達國家對發展中國家的更多援助,尤其是清潔技術、減排技術等氣候變化技術方面的援助,推動建立全球氣候治理規則框架下的公平合理的氣候變化技術轉移規則,實現南北之間相對均衡的利益分配和代際之間相對公平的資源配置。中國的方案正在促進發展中國家通過積極發揮自身比較優勢推動國際碳規制標準和氣候變化技術轉移規則議題下的南南合作和區域合作,形成全球產業鏈重構的新局面。
四、結語:發展動力聯動與外溢支撐起中國的和平崛起之路
第一,中國國家發展的實踐,超越了以美歐等國知識界為主導的傳統知識體系和分析框架——大國崛起必然導致權力轉移,關注權力份額的大國因此將無法跳出所謂“大國政治悲劇”的歷史宿命。通過梳理中國國家發展帶來的全球聯動與外溢效應的現實路徑可以看出,大國崛起的本質,是世界各國在不同發展階段、不同發展模式中發展動力內外聯動與外溢效應系統變化的結果。對一個既成的國際體系來說,新興大國的崛起,其核心和本質其實就是對體系發展動力的不同方式和路徑的革新或替代。這種革新,使得體系成員的力量對比、體系發展的動力來源,以及具體國家在國際體系中收益的變化,有了避開“國強必霸”傳統路徑的理論可能。即各國在保持具有各自特色的發展動力機制的基礎之上,國際體系的發展可以是各國發展動力通過聯動與外溢效應實現的系統耦合。國際體系發展動力主要來源的變化與挑戰,也因此具有了和平實現的可循路徑。
第二,中國國家發展,不僅體現在中國的持續力和活躍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極大增強,也體現在世界各國聯系越發緊密的當下,對于世界各國的持續力和活躍力的促進作用。通過以經濟合作帶動政治合作,以經濟發展推動政治穩定,中國的發展,極大地提升了國際社會,特別是發展中國家的持續力、活躍力。對驅動性動力的有關理論探索,則毋庸置疑地體現出:中國作為當今世界經濟發展的主要驅動力量以及全球產業鏈合作的關鍵一環,中國自身的發展本身便是世界發展拼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塊。與此同時,通過發展動力的聯動與外溢效應,中國成為世界各國,尤其是發展中國家實現國家發展的重要依托力量之一,這一依托并非中國強加其身,而是中國國家發展及其外溢效應的客觀體現。世界各國通過積極擁抱中國國家發展,進一步提升了自身生產力、發展力與創新力。基于發展動力聯動與外溢效應的有關理論研究基礎,可將中國國家發展與世界發展的內在互動聯系進行更為明確的闡釋與提煉,從而更好地回答中國和平崛起何以推動世界發展這一關鍵命題。
第三,中國國家發展,表現在自身經濟、政治、科技、文化等多層次能力的極大提高,更為重要的是,中國的國家發展為全球政治經濟治理提供了治理能力的強化、治理模式的革新、治理思維的拓展。中國的國家發展以及和平崛起,是對全球治理體系的有力推動和極大完善。全球治理體系有史以來第一次出現了來自發展中國家以及體現傳統東方智慧的推動力量。中國國家發展的外溢效應不僅在于完善與補充現有治理體系的不足之處,其更重要的理論與實踐意義在于,中國通過自身發展,為廣大發展中國家以及非西方國家未來如何主動參與全球治理實踐、如何積極應對全球治理挑戰提供了不同于傳統西方解釋模板、解釋路徑的嶄新思路與全新視角。
第四,中國國家發展為進一步推動人類命運共同體建設、打造更為和諧有序的人類家園創造了更為完善、可行的指導路徑。人類命運共同體作為中國國家發展進入特定階段后所主動提供的理念類公共產品,既體現出中國通過自身發展積極推動全球合作的外溢效應,也體現出中國國家發展引領全球合作所具備的強大動能與堅定意志。中國國家發展不斷邁上新臺階,創造新動能,有助于推動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動力系統、發展體系、合作平臺,進而依靠各國聯動發展共同創造人類社會發展的新形態。
作者簡介 黃河,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周驍,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博士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