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戰而至于兵

苑天舒

春秋時期，齊國國君齊桓公在宰相管仲的輔佐下，“九合諸侯，一匡天下”，成為春秋五霸之首。其間，管仲與齊桓公部署了精彩紛呈的經濟戰，這可能也是人類歷史上最早的經濟戰。

有一次，齊桓公讓管仲談談用兵的事，管仲回答：“五戰而至于兵。戰衡、戰準、戰流、戰權、戰勢。”管仲認為有五種戰爭可以達到軍事戰爭的效果，這五種戰爭是：破壞敵國經濟平衡的戰衡，擾亂敵國價格體系的戰準，阻礙敵國經濟流通的戰流，打擊敵國經濟策略的戰權，占據優勢壓垮敵國的戰勢。

為了打擊魯國，齊國便運用了“戰衡”。當時，管仲給齊桓公出了一個主意，讓他穿魯國織物“綈”制作的衣服，而不要再穿齊國織物制作的衣服。“綈”是魯國的一種特殊麻紡織品。然后，管仲把在齊國的魯國商人召集來，告訴他們：齊侯決定今后穿綈做的衣服，這樣齊國就會有很多人效仿，綈的需求量會很大。魯國商人馬上回國，將之稟報給魯國國君，魯國國君聽后非常高興，讓魯國人大量采麻紡織綈供應齊國。于是，魯國家家戶戶都趕著織綈，甚至停止了農業生產。大量的綈被源源不斷地運到齊國，齊國也是來者不拒，來多少收購多少。就這樣，齊國的錢在這場“國際貿易”里被魯國賺走了，魯國人自然是高興極了。

此時，管仲開始向周圍諸侯國收購所有能得到的糧食。一年多過去了，齊國突然封閉了邊境，只允許進不允許出，更嚴禁齊國糧食出口。魯國一年沒有糧食生產，各國糧食也因為齊國高價收購而緊缺，魯國即使有大量的錢也無處買到糧食，出現了嚴重的饑荒。魯國有錢人于是開始向齊國移民，把從齊國賺來的財富又帶回了齊國，魯國因此元氣大傷。

衡山國有當時最優秀的制造武器的工匠，也盛產精良的武器。齊國想獲取衡山國的軍工產業，于是管仲派人去衡山國高價收購武器，同時向其他諸侯國高價收購糧食。秦國和趙國聽說齊國在衡山國收購武器，很是擔心，也派人到衡山國搶購武器，這樣衡山國的武器成了搶手貨，舉國百姓都投入冶煉金屬和制作武器的工作之中，沒有人去種糧食。漸漸地，作為武器生產之國的衡山國反而沒有武器武裝自己，又缺乏糧食，國力因此大衰，最終被齊魯兩國瓜分掉了。在這個著名的“衡山之謀”中，“五戰”被綜合運用。

除了上面介紹的“綈戰魯梁”和“衡山之謀”，管仲打經濟戰的光輝戰例還有很多，比如“陰里之謀”“柴征萊莒”“白狐之皮”等。

管仲之所以能提出“五戰”，是基于以管仲為代表的那個時期的官僚階層，已經普遍對經濟規律有了比較清楚的認識。當時的齊國，已經可以將利用經濟規律來調控供求平衡的權力，下放到“千室之家”和“萬室之家”的城邑，對經濟規律的認識不僅僅是管仲一人，而是齊國官僚階層的普遍認識。

當今世界所發生的事情，不斷提醒我們，“五戰而至于兵”依然存在，仍然具有與軍事戰爭一樣效果的破壞能力。“五戰而至于兵”是中國的戰爭智慧，其中有攻防之道，既能有效制敵，又能最好地保護自己。《孫子兵法》里有句名言：“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在中國的戰爭智慧里，最好的戰爭方式是不用軍事戰而讓敵人屈服。管仲也說過：“至善不戰，其次一之。”最好的制敵方式是非軍事的，軍事戰爭是次一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