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 紅,劉 婷
(1.武漢大學柯力物聯網產業研究中心;2.武漢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湖北武漢 430072)
創新是企業家精神的一個核心方面[1],也是政策制定者的一個重要目標。一直以來,初創企業都被認為是創新行為背后的引擎,因為他們具有相對較高的創新概率[2]。初創企業的出現也會使市場競爭愈加激烈,并創造更多的就業機會,從而實現最終的經濟增長。近期人們對初創企業在解決氣候變化、環境污染等自然界挑戰方面的潛在貢獻越來越感興趣。已有研究明確表明,企業在遵守環境法規的前提下,采用綠色技術創新可以變得更有競爭力[2],甚至更有利可圖[3]。然而,創業型企業,特別是初創企業,是否會具有同樣的效應需要做進一步探討。此外,初創企業在進入市場時引入創新的程度有所不同,理解初創企業進行何種程度的創新是企業自身價值提升的關鍵,也是它們能否為市場經濟和社會帶來潛在貢獻的關鍵。
雖然已有文獻對綠色技術創新影響企業成長的機制進行了大量研究,但是不難看出大多數文獻通常側重于廣義的綠色技術創新,只有少數文獻考慮到將綠色技術創新依據新穎程度分為激進式及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而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影響的不確定性是否與創新新穎程度有關也值得進一步探討。
本文以初創企業為樣本,基于Liao 等[4]的研究將綠色技術創新分為兩個維度: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著重探索不同新穎程度的綠色技術創新對初創企業成長的影響,并基于資源基礎理論,嘗試探究初創企業冗余資源的差異是否會影響企業的創新績效。本研究希望能為初創企業在響應國家高質量發展需求,進行綠色技術創新資源分配決策時提供理論基礎和動力支持。
綠色創新技術的復雜及新穎性,使得它被模仿的可能性大大降低[5]。對于初創企業而言,進行綠色技術創新的成果公共化風險更低,這有利于他們吸引顧客并獲取顧客的認可,也對他們在實現競爭優勢和提升企業績效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無疑是企業實現環境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工具。許多研究利用銷售增長、營業利潤增長等微觀層面的指標來衡量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績效的關系[6],證實了企業的綠色技術創新與其財務績效之間確實存在著普遍正相關關系[7]。隨著研究的深入,現有企業也逐漸意識到關注環境問題既有利于創造社會效益,又能增強企業自身財務績效[8],有利于實現經濟與環境的雙贏局面。企業通過綠色技術創新,不僅可以提高技術效率,還能減少污染處理成本。此外,企業的綠色行為因為為社會創造了效益,吸引顧客并獲取了他們的認可,從而提升了企業聲譽、提高了產品附加價值、減少了來自政府和企業的諸多壓力。
在快速變化和激烈競爭的經營環境中,企業需要不斷地自我更新,以求得生存和發展,這就要求企業在充分利用現有能力的同時也進行新能力的探索。激進式創新是一種探索式的、大幅度的創新行為,其意圖是尋求新的可能性。企業通過激進式創新設計新產品、開辟新的細分市場、發展新的分銷渠道、為新的消費者群體提供服務。激進式創新強調獲取和創造全新的知識,力求脫離和超越企業現有的知識基礎。而漸進式創新是一種開發式的、小幅度的創新行為,其意圖是對現狀進行改進[9]。企業通過漸進式創新改進現有的產品設計、拓展現有的知識和技能、擴張和豐富現有的產品線、提高現有分銷渠道的效率、為現有的顧客群體提供更優質的服務。漸進式創新以企業現有的知識基礎為依托,強調對現有知識進行提煉、整合、強化和改進。一般來說,漸進式創新提高短期的效率、增加當前的收入,激進式創新能給企業帶來相對而言較長時間的競爭力和影響力。但由于企業的短期績效和長期績效、效率與效果之間存在緊密的聯系,可以相互轉化,因此綜合來看,激進式和漸進式創新對企業整體績效的影響都是正向的[10]。
中國現處于高質量發展階段,產業更新迭代速度加快,初創企業在具有活力的市場環境中,技術、消費者偏好、產品需求和原材料供給等頻繁變化,這使得現有的產品很容易過時而被淘汰。初創企業非常需要通過激進式創新超越現有的競爭對手,找到新的市場利基,促進市場增長,主導市場、重新定義企業相對于競爭對手的競爭力,使其能夠穩步生存發展[11]。反之,初創企業進行漸進式創新,相當于試圖在現有產品、服務和市場里改進和擴展,這使得企業追趕不上動態性市場的變化從而落后于市場,增加了企業被淘汰的危險。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1a: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有正向影響。
假設H1b: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有正向影響。
假設H1c:相較于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的正向影響更為顯著。
組織冗余資源是指組織擁有的資源中超出實際所需或未被使用的資源,即組織中存在的能夠被利用的閑置資源[12]。組織理論學家認為,企業是一種具有生命特征的生物體,它的最終目標是生存。組織理論學家承認冗余資源從某種意義上對企業而言確實是一種成本,而且冗余資源水平的多少是很難控制的,但是在復雜的權衡之后,他們發現企業從冗余資源中獲得的好處要高于因為冗余資源存在而產生的成本,而且,企業在實際運營中,完全沒有冗余資源是很難實現的,因此組織理論學家認為,企業需要適量的冗余資源,它們對企業績效具有非常正面的影響,能使企業適應內、外部要求變革的壓力,并根據環境靈活調整組織戰略,幫助企業順利存活下來。代理理論學家持有完全相反的態度,他們認為企業是一種合法的虛構體而非個體,是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間契約的“紐帶”。他們認為冗余資源只對代理人和管理人員有好處,因為管理人員可能會有與委托人不一樣的目標,在這種情況下,冗余資源很有可能被管理人員利用來進行過度的分散投資和多樣化。因此,代理理論學家認為,冗余資源與企業績效之間呈負相關關系[13]。
根據資源基礎觀理論,資源和能力是企業戰略選擇的基礎,每個企業擁有的資源和能力是各不相同的,這種資源和能力上的差異導致了企業戰略選擇上的差異,也會使得戰略決策實施效果產生一定的差異,尤其是初創企業在創新過程中,需要調動企業的各種資源以支持相關活動的開展[14]。首先,考慮到激進式創新比漸進式創新的風險和不確定性要顯著更高[15],所以較多的冗余資源能夠在企業內部形成相對寬松的創新環境,有效減緩激進式創新活動的風險和不確定性帶來的壓力;其次,外部環境的多變性使得企業需要迅速進行戰略調整以適應環境的變化,較多的組織冗余資源可以提升其應對環境變化作出戰略調整的效率,加快激進式創新研發轉化為實際績效的效率;最后,因為進行激進式創新所需要的資金顯著多于漸進式創新[15],企業冗余資源作為一種未被占用的資源,能夠及時為企業提供資源支持,有效緩解企業進行激進式創新投入大于產出時期的資金壓力。綜上所述,較多的冗余資源提供的靈活性及資金支持為企業進行激進式創新提供了有利條件。基于此,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2:企業冗余資源越多,越有利于促進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成長的正向關系。
本文選取2009—2019 年中國創業板企業為研究對象,企業數據主要來源于萬得數據庫(WIND)及國泰安數據庫(CSMAR),企業對應專利數據來自國內知識產權信息服務平臺佰騰網。
(1)解釋變量。本文解釋變量有兩個:1)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2)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
為進一步探討技術創新對企業后續績效更為準確的影響,本文將綠色技術創新分為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本文根據數據的可用性,參考Liao 等的做法[4],使用綠色發明型專利和綠色實用新型專利來衡量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
(2)被解釋變量:企業成長(CP)。本文的因變量為企業績效。
本文的因變量為企業績效。國內外諸多學者均采用總資產收益率(ROA)衡量公司績效,這是一個相對成熟和常用的變量[16]。本文參考郄海拓等[17]學者的研究,用總資產收益率(ROA)來衡量初創企業績效。同時為了使結果更可靠,在穩健性檢驗中選擇了證監會對企業績效的衡量指標——凈資產收益率(ROE)做進一步檢驗[18]。
(3)調節變量:組織冗余(OS)。本文借鑒柏群等[19]的方法:基于企業財務報表,選擇流動比率(反映短期償債和投資能力)、權益負債比(衡量企業投資穩健性)以及銷售期間費用率(表明企業當期損益)三者平均值來測量。其中,流動比率為流動資產與流動負債的比值,權益負債比為所有者權益與負債的比值,銷售期間費用率為銷售費用、管理費用、財務費用之和與營業收入的比值。流動比率越小,企業越能充分合理地利用好組織未使用的短期資源;權益負債比指標越大,企業潛在融資能力越強,企業可更好地進行融資,使得組織運營得更好;銷售期間費用率指標越大,越有系統設備、相關人員過剩以及過高的組織薪酬待遇和福利等。
(4)控制變量。影響企業成長的因素很多,本文選取企業年齡(Age)、資本密集度(Capint)、股權集中度(Stcon)、研發強度(R&D)、員工人數(Emp)、前期績效(Preper)作為控制變量[20]。
根據前文的分析,本文首先構建了模型1 和模型2 對激進式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進行檢驗。

之后,本文構建了模型3 和模型4,分析組織冗余對企業績效的具體機制,本部分以企業績效為核心解釋變量,以組織冗余為調節變量進行研究。

因為創新帶來的影響具有一定的滯后性,本文參考Leoncini 等[5]的做法,自變量與控制變量都做滯后一期處理。其中為誤差項。
基于豪斯曼的結果,本文的模型1 至模型4 均選用固定效應模型。
表1 給出了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激進式與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的最大值與標準差接近,說明初創企業的各類型創新數量接近,大大降低了企業以量取勝的可能性,確保了結果的準確性。各變量之間的相關系數矩陣如表2 所示,因變量(CP)與自變量間較強的相關性為后續分析提供了初步支持;控制變量與因變量顯著相關,表明后續回歸分析需要對其實施控制。

表1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2 變量相關系數分析
表3 為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的主效應回歸結果,模型(3-1)為只包含控制變量的基準模型,模型(3-2)在基準模型的基礎上增加了綠色技術創新(GI)自變量,檢驗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的整體影響,以保證結果的有效性,模型(3-3)和模型(3-4)在基準模型的基礎上分別增加了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兩個自變量,模型(3-5)為同時含有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兩個變量的主效應模型。

表3 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的影響(主效應)

表3(續)
模型(3-2)的結果顯示,綠色技術創新(GI)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0.098 3,P<0.05),表明本文所選樣本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能給初創企業成長帶來正向的影響;由模型(3-3)和模型(3-4)結果可知,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0.158,P<0.05)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0.103,P<0.01)對企業成長均具有非常顯著的正向影響,H1a、H1b得到支持;但是模型(3-5)中,將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同時放進一個模型里的結果顯示,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對企業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0.143,P<0.05),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并未有顯著的影響(0.046 5,P>0.1),H1c得到支持。原因可能是,初創企業在同時進行激進式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時,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所帶來的正面效益更為顯著。
組織冗余在不同程度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成長關系中的調節作用結果如表4 所示。模型(4-1)為組織冗余對整體綠色技術創新(GI)與企業成長關系的調節,結果顯示綠色技術創新與組織冗余的交互項系數顯著為正(0.051 3,P<0.01),所以本文大體認為組織冗余強化了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成長之間的正相關關系。

表4 組織冗余的調節作用

表4(續)
模型(4-4)則在主效應模型(3-5)的基礎上增加了調節變量組織冗余(OS)的交互項,結果顯示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與組織冗余(OS)的交互項系數顯著為正(0.054 2,P<0.01),表明組織冗余強化了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RGI)與企業績效之間的正相關關系,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與組織冗余(OS)的交互項系數不顯著(0.036 8,P>0.1),表明組織冗余對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IGI)與企業成長之間的關系并無影響,假設2 成立。
為進一步考察在不同水平的組織冗余資源情境下,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根據Sinacore[20]的觀點,將冗余資源(SR)劃分為高、低兩個水平(均值加減1.5 個標準差),以描述在不同水平冗余資源情境下的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的影響,直觀的調節作用描述見圖1。可以看出,在組織冗余較高的情境下,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產生了更為明顯的正面影響,即隨著企業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的產出提高,企業績效提升顯著;而在組織冗余較低情境下,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的正面影響大大降低,即隨著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產出提高,企業績效提升較慢。

圖1 不同水平的組織冗余資源情境下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的影響
為進一步驗證研究結果的可靠性,本研究采用替換變量進行穩健性檢驗。將凈資產收益率(ROE)作為總資產收益率(ROA)的替代變量進行穩健性分析。檢驗結果如表5 和表6 所示。從整體上來看,穩健性檢驗結果與上述實證結果基本一致,說明本文的研究結論具有較好的可靠性。

表5 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績效影響的穩健性檢驗(主效應)

表5(續)

表6 組織冗余的調節作用穩健性檢驗
本文選取2009—2019 年中國創業板企業為研究對象,實證檢驗了激進式和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初創企業成長的影響,實證結論如下:
(1)整體來看,綠色技術創新對初創企業的成長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而且無論是激進式還是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均存在;但是將兩者對比后發現,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對企業成長的正向影響,強于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
(2)組織的冗余資源對于初創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有正向促進作用,企業冗余資源越多,越有利于促進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成長的正向關系,而其對漸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成長關系的影響則不顯著。
首先,從整體上看,初創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有助于企業成長,證實了綠色技術創新在給環境創造效益的同時,也能為企業和社會的經濟帶來增長,因此,政府在對初創企業進行政策扶持時,應重點鼓勵初創型企業大膽進行綠色技術創新。
其次,對于初創企業自身而言,起步初期進行大幅度的探索式創新行為會給企業帶來很大的風險,以至于很多初創型企業選擇了更為穩妥的創新行為,為此,政策制定者對于這些相對具有較高創新概率的初創企業,應當制定合理的扶持政策,消除企業顧慮,幫助企業快速成長,比如,依據企業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占總綠色技術創新比率適當減免稅費,加大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投資補貼等,以此鼓勵企業進行綠色技術創新。
最后,初創企業具備的冗余資源越多,對促進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與企業成長的正向關系的作用越明顯,這說明,初創企業大刀闊斧式的激進式創新確實需要很多的資源支持,政府應該在資源方面給予初創企業一定的支持,比如,拓寬初創企業的融資渠道等,以保障初創企業進行激進式綠色技術創新能及時獲取所需資金資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