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深情

今年是黃克誠同志誕辰120周年。北京市新四軍研究會三師分會、江蘇省新四軍研究會、阜寧縣縣委宣傳部在新四軍三師總部所在地阜寧縣聯合舉辦相關活動，以表對黃克誠同志的緬懷之情。作為從事新四軍紀念館和新四軍歷史文化研究工作的我，結合過往的工作與見聞寫點感悟所想。

1945年8月，毛澤東向全國抗戰軍民，發出《對日寇最后一戰》的命令。堅持戰斗在蘇北地區的新四軍第三師黃克誠部，以雷霆萬鈞之勢，對盤踞在鹽阜區的日偽軍發起了全面的戰略反攻。至此，以“膏藥旗”為符號的日本侵華軍的這部戰車，在包括鹽阜區在內的華中抗日根據地人民的共同抗擊下終被徹底碾碎。1945年10月3日，以新四軍第三師師長兼政委黃克誠為代表的“黃三師”，在完成開辟蘇北抗日根據地的歷史任務后，奉命挺進東北。臨行前，鹽阜區享有盛名的畫家楊幼樵飽含深情，特作《雄師北上圖》饋贈黃克誠。畫面上3只雄獅象征新四軍三師番號，雄獅后面滿身黃色奔騰向前的群獅寓意黃克誠所部。畫作的構圖立意，充滿了鹽阜人民對“黃三師”的擁戴之情。10年后的1955年9月27日，中國人民解放軍舉行第一次授銜儀式。黃克誠被授予開國將帥中的大將軍銜。

黃克誠大將被堪稱為中國共產黨人的一代楷模。他一生中剛正不阿，實干務實，勇于批評與自我批評。尤其是在抗戰時期，他為鹽阜百姓辦實事、說實話的愛民情愫，直到今日仍被傳為佳話。

修筑海堤

鹽城地處黃海之濱。鹽阜海岸每遇海潮侵襲，颶風暴雨交加，滔天巨浪，吞沒了良田，蕩平了村莊，沿海邊成千上萬人民的生命財產毀于一旦。1940年10月，黃克誠率部到達阜寧成立抗日民主政府后多次強調：抗日民主政府一定要代表人民利益，從改善民生著手，解決老百姓的憂患疾苦。在阜寧縣召開的參議會上，與會議員代表廣大民眾發出心聲，一致提出重新修筑海堤的要求，然而修筑海堤工程浩大，經費奇缺。可黃克誠認為，民生無小事，修筑海堤事關百姓千秋大業，再困難也要修筑。黃克誠的民情意愿得到了新四軍代軍長陳毅和新四軍政委劉少奇的全力支持。“海堤是否修筑，應從政治影響上決定，經濟問題次之”，劉少奇的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為從人民利益出發，黃克誠在新四軍三師軍需資源匱乏、軍費嚴重不足的情況下，擠出全師三分之一的軍糧軍費，鼎力支持修筑海堤。1941年5月，在阜寧縣抗日民主政府的主張下，由近10萬民工組成的浩浩蕩蕩的海堤修筑大軍，在5個月內，總長90華里的攔海大堤屹立在鹽阜海岸線上。新堤建成后，任憑海嘯沖擊堤壩巋然不動。沿海百姓奔走相告額手稱慶。地方群眾、開明士紳為銘記新四軍三師師長黃克誠為民辦實事的功績，要求將新建的攔海大堤命名為“黃公堤”。黃克誠知道后，反復向社會各界解釋，“新建的海堤不是我個人所為。它是在阜寧縣長宋乃德的直接領導下修建的，他既能代表新四軍，又能代表中國共產黨的抗日民主政府新政權”。在黃克誠的提議下，海堤命名為“宋公堤”。沿海眾民心悅誠服，并在大堤勒石“宋公碑”以昭后昆。“由南到北一條龍，不讓咸潮到阜東，從此不聞沖家禍，每聞潮聲想宋公”。80多年過去，這條大堤仍是鹽阜人民防海攔潮的安全堤、放心堤。直至今日，生活在沿海邊的鹽阜子民盡享著大堤帶來的福祉，難怪老百姓現在還說，這不僅僅是新四軍幫我們修了一道海堤，也是共產黨和政府同人民群眾保持聯系的一道連心堤。

創辦煙廠

1942年，是偉大的抗日戰爭處于艱苦的相持階段。也是日偽軍對鹽阜區實施第二次大“掃蕩”時期。日偽軍除對新四軍三師實施瘋狂的軍事“掃蕩”外，還對鹽阜區進行了殘酷的經濟封鎖。鹽阜軍民處于艱難困苦的歲月當中。同年秋天，新四軍三師的于金彪、高明顯、宋長河、姚士安、賀長生、張玉清、趙云才、朱廣山等8名戰士，在反“掃蕩”中負傷，留在了三師師部醫院養傷。為度過艱難時期，老紅軍出身的于金彪與病友們商議，利用養傷期間辦個手工卷煙小作坊。一可減輕當地群眾負擔，二可增加部隊供給。這一設想得到了黃克誠的支持。于是經過批準他們借租附近民房，購置3把刨刀，3部卷煙“手工推子”等簡陋工具，開始了自產自銷、自給自足的手工卷煙生產。1943年，新四軍三師給養困難，黃克誠要求三師指戰員一邊堅持抗戰，一邊響應黨中央提出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號召，把手工卷煙作坊擴大生產規模。隨著抗戰形勢的好轉，到了1944年，鹽阜軍區財經委員會撥出30萬元華中幣，從上海購進4部手搖卷煙機，又從淮南軍區飛馬煙廠調來一部卷煙機，三師的隨軍煙廠就從這時起步，產品由一個“黑貓”牌逐步發展為“黃貓”、“金虎”、“飛虎”3個煙種，產品除供應部隊外，暢銷蘇北各地。1944年5月初，新四軍三師的隨軍煙廠因東鄰黃海而正式定名為“東海煙廠”，于金彪被任命為首任廠長兼黨支部書記。東海煙廠歷經抗戰與解放戰爭，輾轉蘇北、山東等地，1944年1月遷至安徽蚌埠后，成為今天蚌埠煙廠的前身。回望新四軍三師的東海煙廠，許多新四軍三師老兵及阜寧益林鎮的當地百姓，都忘不了黃克誠支持創辦這個隨軍煙廠的那段流金歲月。阜寧益林鎮85歲的萬奇玉老人，是東海煙廠初創時期的手工卷煙工人，他說，那個時候軍民關系很好，有時候夜間站崗，為防止困倦，煙廠發給他們沒有包裝的香煙。87歲的邱德成是第一批進煙廠的工人，他回憶說，煙廠隨三師向山東北撤，他因父母年邁，未能隨三師北上，以致后來與三師失去了聯系，成為他終身的遺憾之事。隨著對三師隨軍煙廠史實的征集與采訪，東海煙廠在那個特殊的歷史背景下所承擔的歷史使命以及它在為抗戰服務歷程中，所凸顯的作用也清晰地呈現在我們面前。

年逾九旬的葛育香是鹽城葛武人，上世紀40年代初參加新四軍投身抗戰，見證了東海煙廠的成立。他的親身經歷與“香煙僅次于機槍、彈藥甚至重于食物”的這一傳說互相印證。1944年處于抗戰前沿的新四軍三師指戰員，在經濟困難、物資匱乏的戰況下，許多戰士因沒有煙抽，常常將黃豆葉、麥秸甚至枯樹葉用紙裹卷起來當煙抽吸，以此消除高強度、高壓力的戰場狀態。新四軍三師師長黃克誠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下定決心，土法上馬創辦煙廠。從那以后，戰斗在鹽阜地區的部分抗日將士便抽上了隨軍煙廠生產的香煙。

1948年12月，著名的陳官莊戰役是淮海戰役的收官之戰。葛育香參加了這場由華野人民解放軍對國民黨軍圍而不攻的戰役。這場戰役歷時20多天，終使國民黨軍杜聿明部灰飛煙滅。然而，華野戰士們在戰場上克服沒有煙抽的艱辛令人難忘。這場圍困戰是在大雪紛飛、天寒地凍的惡劣氣候下進行的，長時間蹲守在戰壕里的戰士，面對沒有煙抽的難忍，便用稻草在戰壕里燃燒后熏吸煙味。一天，國民黨軍的炮火摧毀了老百姓的房子，屋內的棉被被炸成碎片在空中飛舞，沒煙抽的戰士們把飄落下來的棉絮點燃當香煙用鼻子觸碰熏聞。在采訪中，葛育香老人深情地說：“在戰場上，戰斗越激烈，消耗越大的時候，短短的一支香煙，就能起到緩解戰場壓力、鼓舞戰士斗志的作用。戰場上，一個有煙抽、一個有飯吃，滿足這兩樣，你讓戰士們怎么勇敢、怎么作戰、怎么去沖鋒陷陣都行。”在憶述東海煙廠香煙的時候，他神采飛揚，自豪與興奮不時地從他那飽經風霜的臉上流露出來：陳官莊戰役結束后，上級領導部門對參戰人員慰問獎勵一斤豬肉、5包香煙，這香煙就是早年在阜寧創辦的東海煙廠生產的。在那個年代誰要是能搞到東海煙廠的香煙，就等于搞到了寶貝。在訪尋訪中，另一位鹽阜籍的三師老兵是個老煙槍，他對東海廠的香煙情有獨鐘。直到他的晚年，子女們買煙孝敬他，考慮到他的健康，買的都是低焦油含量帶過濾嘴的好煙，可他往往不屑一顧地說：“這些煙還沒有我們東海廠的煙好抽呢！”

歷史不會忘記，人民不會忘記。抗戰時期，當戰爭需要與人民負擔發生矛盾時，鹽阜人民毫不猶豫、義無反顧地會去服從抗戰。反之，當鹽阜百姓面臨百般艱難處于水深火熱中時，新四軍三師官兵也會挺身而出為民排憂解難。三師的東海煙廠創辦生產后，在鹽阜人民的支持掩護下，以煙易貨從敵占區換回的火柴、布匹、紙張、鋼材、火油甚至藥品等物資，有效地改善了軍民生活，最大限度地滿足了抗戰軍隊戰場物資的需求，而更為重要的是利用煙卷產品打破敵人對根據地的經濟封鎖，起到了槍炮子彈所不能起到的作用。

為民平冤

黃克誠大將在鹽阜期間愛護人民、關注民生的模范行為，起始于艱苦的抗戰歲月。這種密切黨和人民群眾關系的優良作風，還一直延續至建國后的和平年代。阜寧的孫何莊是一個地圖上找不到名的村莊。抗戰時期因陳毅、黃克誠，洪學智等在此檢閱部隊而名聞遠近鄉村。2002年夏，中央電視臺《黃克誠》專題片攝制組，前往新四軍三師師部，及黃克誠居住地阜寧縣境采訪拍攝期間，筆者隨同前往，所見所聞當地群眾對黃克誠大將充滿著的感激，折射著黃克誠一身正氣、為民做主的博大胸懷與深情厚意。

劉羅氏是阜寧孫何莊的一名普通村民。當她面對央視鏡頭接受采訪時卻又難以言表。其女兒時已71歲的劉志才向我們訴說了她母親感激之情的原因：是黃克誠大將幫她母親秉公直言，洗去了強加在她身上幾十年的不白之冤。原來，劉羅氏的公公劉克才是當地較有名氣的開明地主。1942年夏，黃克誠進駐阜寧縣境后，便在劉羅氏家住了下來。經過一個時期的交往，劉羅氏的丈夫劉立清成為黃克誠的至交。在黃克誠的影響下，劉立清積極擁護抗日民主政府，對新四軍的抗日事業表現出極大的關心和支持。不久，阜寧蘆蒲建造新四軍鹽阜區抗日陣亡將士紀念塔開工。劉立清受黃克誠委托，帶領當地鄉民自始至終奮戰在建塔工地上，為這座豐碑的建造立下了汗馬功勞。

1945年9月，黃克誠離開鹽阜揮師東北時，動員劉立清隨其北上參加革命。由于種種原因，劉立清未能成行。1946年9、10月間，鹽阜解放區鎮反斗爭在全區迅速展開．劉立清被一些不明真相的鎮反人員錯殺。從此，劉羅氏背著黑鍋，在她人生的旅途上一直走了近40年。1983年，劉羅氏兒子劉志定對父親劉立清一案依法提出上訴。病中的黃克誠大將得知此事后，立即和相關部門取得聯系，他秉公直言，為劉立清昭雪作證。1984年5月，劉立清案得以平反……

老百姓有言：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種紅薯。什么叫官，怎么做官？官怎么愛民，民怎么擁官？黃克誠大將的崇高品德和愛民情愫，值得今天的我們去思量、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