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沁
截至2020年,我國已有約9 億互聯網用戶,其中未成年人占多數。互聯網企業與用戶的關系既緊密又疏遠,用戶信息為互聯網的運作提供數據支撐,互聯網的運行與技術原理對用戶而言具有陌生感。近年來,因互聯網而產生的隱私權糾紛案件層出不窮,傳統保護隱私權的模式也逐漸被互聯網技術發展所打破。成年人的心智成熟度、知識水平、維權能力較未成年人而言都具有明顯優勢,未成年人作為用戶中的易受害者,其在互聯網中的隱私權更應得到立法重視。
人格權自國家《民法典》頒布后獨立成編,其法律地位明顯提升,其中關于隱私權條文的設定備受關注。與此同時,我國還進一步完善了《未成年人保護法》,專門增加“網絡保護”章節保護未成年人在互聯網領域的權利。法律作為修正社會發展方向的規則,其內容是社會矛盾的映射。在未成年人網絡用戶不斷增加的背景下,如何協調好未成年人隱私權保護與互聯網快速發展的關系,值得我們深究。
1.域外隱私權概念。美國學者沃倫認為,隱私權是公民的“獨處權”,有權要求他人不打擾自己的生活安寧。該論點提出后,隱私權概念在美國學界引發熱議,并逐漸應用于美國司法判例中,此后隱私權屬于公民的基本權利這一學術觀點被世界各國所接受。就美國判例法的實踐狀況看,隱私權具有雙重法律屬性,既是基本權利,亦是民事權利。
德國學界主流觀點認為,隱私權屬于一般人格權,是公民一項重要的民事權利,受憲法保護。《德國基本法》規定公民享有隱藏私密信息和獨處生活的隱私權。德國法律中的隱私權概念也具有雙重法律屬性,可分別從私法和憲法兩個層面進行理解。
2.域內隱私權的概念及發展歷程。我國學界關于隱私權為何種法律屬性一直存在爭議。有觀點認為,隱私權是公民的基本權利,屬于憲法規制范疇。從《憲法》內容看,我國公民的人格尊嚴、私密信息應當受到憲法保護。從《憲法》的立法目的看,保護公民隱私權是“約束公權、保護私權”的重要體現。據此分析,隱私權作為基本權利具有合理性。但《憲法》是基本法,其修訂程序的煩瑣性和嚴肅性與隱私權的保護需求并不相符,且憲法條文多為原則性表述,不利于法官在審理隱私權案件中援引相關規范。[1]
學界關于隱私權概念爭議的焦點在于隱私權是否屬于一般人格權。從我國人格權規范的沿革進程看,《民法通則》將生命權、肖像權、名譽權等列為具體人格權范疇,而后《侵權責任法》規定公民隱私權與《民法通則》中的具體人格權享有同等的法律保護。從立法角度看,我國立法機關在設計公民隱私權規范之初,就有將其歸納為具體人格權的立法意圖,并在2017年頒布的《民法總則》第110 條中得以體現。具體人格權相較一般人格權而言,內容更具體且操作性更強,將隱私權界定為具體人格權,更易于適用在司法實踐當中。
當公民因外界惡性評價而產生羞恥感時,才會有保護隱私的需求。隨著社會觀念的更新,法律對公民隱私權保護的范圍也會改變。電子信息技術被應用之前,隱私權的保護范疇僅限于公民的生活安寧和傳統信息秘密,而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公民的隱私權保護范圍也應當有所擴大。王利明認為,公民的私密信息及獨處空間安寧應屬于隱私權保護范疇。[2]楊立新認為,公民的私密信息、生活安寧、獨處空間應屬于隱私權保護范疇。[3]同時,《民法典草案》采取折中的方式規定隱私權保護范圍,即私密信息、活動行為、獨處空間以及生活安寧。因隱私權概念一直沒有明確,所以其保護范圍也無從界定。不過,該問題自《民法典》頒布后得到解決。我國《民法典》規定,隱私權的保護范圍限定于公民的生活安寧以及不愿他人知曉的信息、活動軌跡和獨處空間。除明確隱私權概念和范圍外,《民法典》還以列舉的方式規定了侵犯隱私權的具體形式,這對保護公民隱私權具有重要的立法意義。
從權利主體方面看,未成年人與成年人均屬于法律約束和保護的主體。從身體機能方面看,與成年人相比,絕大部分的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辨別能力差、維權意識不強。[4]許多不法分子正是利用未成年人的這一弱點,將其作為主要“獵物”,因此,未成年人的隱私權更易受到互聯網侵害。
保護未成年人的隱私權,應首先明確界定未成年人的識別標準。《民法總則》規定,18周歲以下屬于未成年人,但若滿足16周歲的年齡條件和勞動能力條件,可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未成年人保護法》則規定,18 周歲以下的自然人均屬于未成年人范疇。學界有觀點認為,依據年齡標準界定是否屬于未成年人較為合理。然而以年齡作為識別標準有優勢亦有缺陷,優勢在于可以擴大未成年人的群體范圍。未成年人屬于社會弱勢群體,其權益常常遭受其他社會主體的侵犯。以未成年人的獨立財產為例,我國法律明確規定父母使用子女的獨立財產應當是出于維護子女利益的目的。然而實踐中,部分父母往往是為自己利益考慮而將子女的財產用于社會交易活動。而子女多會顧及家庭感情,對父母的侵權行為采取消極處理方式。即使未成年子女與父母對簿公堂,法官也很難裁斷被告人的投資交易活動是否屬于私利行為。[5]擴大《未成年人保護法》的受益范圍,雖然會將部分不適合的群體含入其中,但為保證每個未成年人都能夠在法律的保護下健康成長,此做法也無可厚非。
缺陷在于一刀切式的識別標準不利于對不同類型案件進行具體分析。公民的生活水平不斷提高,未成年人的心智與以往相比成熟更早,且經過對科學知識的學習,其維權意識更加強烈,甚至有部分未成年人的行為能力和心智水平與成年人無異。故依照未成年人的心智發育程度,可將該群體具體劃分為心智發育超常、心智發育正常以及心智不成熟幾個層次。若將心智發育超常的未成年人與其他未成年人同等看待,法律特殊保護可能成為該群體侵害他人合法權益的“保護傘”。[6]
以年齡作為識別未成年人的標準有利于擴大隱私權法律規定的保護范圍,但不可避免地會使部分心智發育超常的未成年人同樣享受該特殊保護。根據當前的科學技術水平,很難通過醫學技術或心理估算技術評定未成年人的心智發育水平,故根據《未成年人保護法》及相關法律法規的保護未成年人合法權益的立法初衷,仍需以年齡作為識別未成年人的標準。但心智發育水平不均衡是客觀存在的,本文認為可參照《刑法》中關于未成年人犯罪的有關規定,通過劃分不同的年齡標準區分法律對未成年人的保護程度。
1.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更易受侵害。聞過花香才懂得人間美好,淋過暴雨才曉得世間滄桑。由嚶嚶孩童成長為壯碩青年,必然要經歷心智的磨煉,這是人的成長規律。然而網絡信息優劣不一,有些成年人都難以避免“網絡陷阱”,更何況是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他們好奇心較強,面對繽紛的網絡世界往往難以自拔,在沒有監護人的監督管理下很容易沉迷其中。未成年人對事物的辨別能力不足,面對網絡誘惑更易泄露自己的私密信息。況且他們的心理抗打擊能力較為脆弱,當私密信息在互聯網中被傳播時,受到的心靈創傷難以自我修復,更有甚者會選擇輕生。部分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是客觀現實,為其創造良好的網絡環境存在迫切需求。
2.數據分析技術導致公民成為“透明人”。云端數據分析技術使互聯網事業進入3.0時代。而互聯網具有記憶性,用戶在“網絡沖浪”時產生的數據會被傳輸和保存在互聯網終端。互聯網企業的技術人員可以將這些散亂的數據進行整合、加工,從而形成可以反映用戶個人信息的數據集合,使該數據具有商業利用價值。[7]商業資本是以謀取利益為目的的,頻繁的商業流轉存在泄露未成年人私密信息的隱患。互聯網對隱私權的侵害結果又具有不可逆性,即使網絡平臺將非法信息及時刪除,也難以清掃掉所有痕跡。若未成年人的私密信息在互聯網被披露,將會被快速傳播。網絡科技發展是客觀現實,不能因其具有侵害性而否定其存在價值。持刀傷人并非刀之錯,規制保護應從懲治持刀人的角度入手。
1.立法碎片化、法律預設性強。一方面,未成年人隱私權保護的立法呈碎片化,缺乏專門立法。我國多個部門法都對未成年人隱私權保護有所規定,但并未有專門立法解決互聯網領域未成年人隱私權問題。例如,《未成年人保護法》雖增添了對未成年人在網絡領域的保護規定,但多屬原則性規范,對未成年人隱私權的保護范圍僅限于傳統信件、日記、電子郵件,與當下不斷出現的新型侵權沖突相比,保護規定存在明顯滯后性。又如《刑事訴訟法》設定了不公開審理制度和未成年人犯罪記錄封存制度,雖然在訴訟程序方面保護了未成年人在訴訟中的特殊地位,但沒有以專門立法的形式對網絡侵犯隱私權問題作出具體規定。梳理我國現有法律條文可知,未成年人隱私權雖在我國立法層面有所體現,但并沒有針對互聯網領域侵害未成年人隱私權的行為作出專門立法,難以形成銜接性較強的未成年人保護體系。
另一方面,法律規定的預設性明顯。《民法典》在明確隱私權概念時,是將權利主體預設為成年人。例如,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需要監護人或其他監管人在生活上給予引導。法律賦予學校享有對學生在校園活動的知情權和管理權,而學校在行使管理權時難以避免地需要獲知未成年人的隱私。如學校為校園安全而安裝監控設備,會收錄學生在校的活動軌跡。法律賦予監護人和監管人對未成年人有管理、照顧的權利,但又在設定權利內容時多以成年人視角考慮。這種預設性的規范導致未成年人行使隱私權時會與其他合法權利產生沖突,使得法官在審理案件時難以判斷被告是否侵犯未成年人的隱私權。
2.被侵害人舉證負擔重,司法救濟效果不佳。在舉證責任方面,根據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原告在互聯網侵權案件中舉證負擔過重。首先,證明被告人存在侵權行為困難。很多新聞工作室利用互聯網進行輿論傳播,若新聞媒體的輿論監督權與未成年人隱私權產生碰撞,原告很難舉證新聞內容存在侵犯隱私權的行為。其次,證明被告人確有過錯困難。因互聯網具有跨時空性的特點,導致未成年人及其監護人很難通過網絡技術尋找到適格被告人。再次,證明存在損害結果困難。因網絡侵權手段較為隱秘,待未成年人發現權利被侵犯時,往往已錯過最佳證明損害結果的時機。最后,證明因果關系困難。未成年人的隱私數據范圍廣、涉及民事主體多,很難證明被告人的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存在因果關系。
在司法救濟效果方面,隱私權立法側重于保護公民的精神利益,其精神價值高于財產價值。隱私權屬于防御性權利,未成年人多在發生侵權損害結果后才會主張隱私權保護而尋求法律救濟。未成年人因心智不成熟容易成為被侵害對象,但司法救濟效果并不顯著。如發生侵害未成年人隱私權糾紛時,通常采取物質賠償、停止侵害等方式解決糾紛。而隱私權具有精神屬性,賠償內容以精神損失賠償為主,但我國現有法律對精神損害賠償的具體適用標準并無明確規定。若采取排除妨害的方式解決糾紛,因侵犯未成年人隱私權的主體隱秘、手段多樣,很難保證找到侵權責任人。同時又因互聯網具有記憶性、侵害結果的不可逆性,一旦未成年人的隱私權被侵犯,給被害人造成的創傷可能是永久性的。司法救濟效果的不明顯難以治愈對未成年人造成的心靈創傷,亦因犯罪成本較低而增加不法分子繼續犯罪的勇氣。
我國相關法律規定散亂且預設性強,對遭受侵害的未成年人司法救濟效果不佳,難以保障未成年人在互聯網中的隱私權。所以要重視未成年人作為隱私權人的主體地位,通過參考借鑒域內外的有益經驗,對未成年人在網絡領域的隱私權進行專門立法,同時強化政府管理和服務社會的功能,以形成網絡發展與未成年人隱私權保護關系融洽的良好局面。
互聯網技術作為重要的交流和溝通工具得到廣泛應用,公民在互聯網領域的活動行為也就成為各國立法的關注重點。全世界的未成年人因生活水平的提升而較早地接觸網絡,各國未成年人的隱私權在網絡中被侵犯的案件也屢屢發生。因此,許多國家展開了針對保護網絡中未成年人隱私權的立法活動。
1.美國的行業自律管理模式。美國作為互聯網大國,與其他國家相比對網絡中隱私權問題的研究更為豐富。美國確定了行業自律管理模式來保護網絡中未成年人的隱私權。行業自律管理模式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是建設性行業指引,即美國聯邦政府出臺宏觀的網絡調控政策,通過頒布原則性行業規范引導資本市場主動規范自身競爭行為。二是實行網絡隱私保護認證制度。政府授予第三方享有評定互聯網企業是否有能力保護未成年人隱私的權利,互聯網企業獲取第三方認證標志后,應嚴格遵守行業規則,否則該認證標志將會被撤除。此做法是利用消費者對知名商標的信任心理,互聯網企業為獲取更多用戶的信任,不得不主動保護用戶信息以獲得第三方認可。[8]此外,美國還對隱私權保護進行專門立法。如美聯邦頒布的《隱私權法》《電子通信隱私法》,通過法律規范來約束互聯網行業的不正當競爭行為,也為司法糾紛的處理提供了法律依據。
美國將保護未成年人隱私權作為互聯網行業競爭規范,利用資本市場引導互聯網行業主動規范競爭行為,又通過專門立法和地方立法,填補資本市場因惡性競爭所造成的漏洞。如此分別利用市場手段和立法手段來保護公民隱私權,既能保證互聯網行業的發展活力,又能體現政府對社會的管控職能,此經驗值得我國借鑒。
2.中國香港特區的專門立法及專職調查模式。香港特區相較大陸地區互聯網事業發展很早。香港特區政府采取專門立法和設置專職調查員的模式對未成年人隱私權進行保護。香港特區政府頒布《香港個人隱私條例》,根據互聯網行業規則以及市場發展狀況設定規范內容,并針對不同的行業主體制定有區別的法律規范。[9]另外設置專職調查員,專門處理隱私權糾紛案件。專職調查員屬于綜合性工作人員,同時具有專業法律知識和互聯網科學知識,可以針對網絡侵權案件作出準確判斷。[10]這樣不僅提高了司法救濟效率,也拓寬了未成年人隱私權的救濟路徑。
香港特區通過法律規范互聯網行業行為,又設置專職調查員為被害人提供專業的救濟途徑。在互聯網時代,更能發揮政府管理和服務社會的職能,體現服務型政府的角色轉變。香港特區專門立法及設置專職調查員的實踐經驗亦值得借鑒。
1.劃分未成年人年齡區間。前文已指出,我國不同未成年人的心智發育水平不一,若以統一標準進行特殊保護會導致部分不適格的未成年人濫用權利。綜合考慮未成年人隱私權保護需求和當前的科學水平,我國仍需以年齡為識別標準區分未成年人隱私權的保護范圍。但可參照《刑法》的立法經驗,對未滿18周歲的自然人進一步作出年齡階段劃分,對不同年齡階段的未成年人采取有區別的刑事責任承擔標準。據此,可將未滿18周歲的未成年人具體劃分為16周歲以下和16周歲至不滿18周歲的未成年人。而又依據《民法典》第18條規定,將16周歲以上且以自己勞動收入為生活主要來源的未成年人視為成年人,故滿足該條件的未成年人不應納入未成年人隱私權的保護范圍。根據未成年人不同的年齡階段區分對待隱私權糾紛案件中的舉證責任和賠償標準,有利于保護訴訟程序中雙方當事人的平等地位,亦利于切實保護未成年人的隱私權益。
2.區分適用過錯推定規則分配舉證責任。我國《民法典》對互聯網領域侵犯未成年人隱私權的主體已作出明確規定,依照此規定,需適用一般侵權責任標準認定是否構成侵害未成年人隱私權行為。原告需向法官提供被告人侵害其隱私權的證據,但如前文所述,在與互聯網相關的案件中,對舉證人的網絡技術要求非常高。被侵權人若想獲得勝訴,需要分別就四個侵權要件承擔舉證責任。然而,絕大多數未成年人及其家庭成員的互聯網技術并不高,更不必說從數以萬計的數據信息中尋找侵害人的蛛絲馬跡。在舉證責任方面無疑增加了被侵害人的舉證負擔,亦為侵害人逃避法律責任提供縫隙,故適用一般侵權標準并不符合案件當事人權利義務平等原則。
為減輕互聯網案件中原告的舉證負擔,可以對14 周歲至未滿16 周歲的未成年人采用過錯推定原則進行舉證責任分配,而對16 周歲至未滿18 周歲的未成年人以列舉的方式采用過錯推定原則進行舉證責任分配。如不法行為對未成年人造成嚴重的心理傷害或巨大的經濟損失,或被告屬于大、中型互聯網企業具有較強的舉證能力的,可適用該責任分配規則。由被告承擔證明無過錯的舉證責任,若被告提出的無過錯證據經法官查明屬實,則被告不需要承擔賠償責任。采取過錯推定規則進行舉證責任分配的理由:一是14周歲至16周歲的未成年人對事物的辨別能力差且網絡運用技術相對欠缺,但被告屬于利用互聯網技術進行侵權行為,其網絡專業技術更高,由被告承擔無過錯舉證責任有利于提高效率和降低司法成本。對于16周歲至未滿18周歲的未成年人而言,其對事物的認知能力相對較強,僅在隱私權被侵犯而造成巨大傷害時適用過錯推定規則,有利于規范該年齡區間的未成年人的互聯網絡行為,并平衡訴訟雙方的舉證負擔。二是有指引行業自律的立法效果。預防和懲治是法律的立法目的,通過增加被告的舉證負擔,被告為避免因不能證明自己無過錯而承擔敗訴后果,將會規范自身的互聯網運營行為,加強互聯網信息安全性建設,從而減少可能侵害未成年人隱私權的網絡漏洞。
3.采用懲罰性賠償,增強法律威懾力。我國懲罰性賠償規則最早設定在《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中,而后經過修改增加了懲罰力度,使得部分市場行業侵害消費者的行為明顯減少。《民法總則》第179 條規定,若法律規定適用懲罰性賠償規則,則應當依照此規定。這一條文的設定進一步認可了懲罰性賠償規則的法律地位,亦為我國未來懲治侵權行為的立法工作指引了方向。
互聯網信息的傳播范圍廣、影響大,會對未成年人造成不可逆轉的精神傷害。但互聯網具有隱秘性強、作案手段多樣的特點,使得越來越多的不法分子涉足互聯網中。然而與較低的懲罰賠償相比,高額的回報使得侵害人更加有恃無恐,故應當加重對侵害人的懲戒力度,增強法律威懾力。以往,對網絡侵權人主要施以補償損失、停止侵害等懲治措施。而對于網絡中未成年人隱私權被侵害的案件,僅對侵害人處以物質損害賠償和精神損害賠償,這顯然不足以療治未成年人的精神創傷以及震懾不法侵害人。為此,可以適用懲罰性賠償規則加重侵害人的賠償責任。懲罰性賠償規則較傳統的侵權責任更具有威懾力,可以強化法律的宣示效果。不過,懲罰性賠償規則應當作為兜底性條款來適用,理由有兩點:一是將懲罰性賠償納入侵權責任法中,可以強化法律的威懾力,有利于互聯網企業主動規范其經營行為。二是我國互聯網行業目前雖然發展迅速,但與國外相比仍相差甚遠。若為互聯網企業設定過重的法律責任,則會打擊互聯網市場的活躍性,使大部分網絡企業不敢采用云端數據技術預測市場風向。故當未成年人隱私權遭受網絡侵害時,應窮盡其他法律救濟方式,只有在救濟效果仍不能滿足立法預期目的時,才可以適用懲罰性賠償規則。對于是否采用區分年齡區間的方式劃分懲罰標準,本文認為尚不需要。互聯網的侵權違法成本較低,但對未成年人的傷害較大,且未成年人群體屬于互聯網不法分子的重點目標。若以年齡不同而區分懲罰賠償標準,則會減弱法律對不法分子的威懾效果。
部分未成年人的心智不成熟和網絡環境復雜是客觀存在的,如何使未成年人在良好的互聯網環境中學習成長是一個社會問題,亦是法律問題。保障未成年人健康成長不僅是監護人的責任,更是社會和政府的責任。監護人和管理人需要積極引導未成年人科學合理地使用網絡工具,避免誤入網絡陷阱。而政府和社會則需要從互聯網行業根源入手,整治互聯網行業風氣。通過借鑒美國和我國香港特區的有益經驗,針對網絡隱私問題進行專門立法以作規制,并建立專門機構調查處理網絡隱私權糾紛案件。另外,為充分全面地保護未成年人隱私權,還應當引導行業自律。對部分侵犯互聯網領域未成年人隱私權的案件,應采取過錯推定規則,增加被告人的舉證負擔,同時還應適用懲罰性賠償規則,提高不法分子侵犯未成年人隱私權的違法成本。以專門立法為主、引導行業自律為輔,從而逐漸杜絕互聯網行業的惡性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