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文章標題中反復修辭格的新用法及語用功能研究

羅 瑩

（廣東省外語藝術職業學院，廣州 510507）

引言

互聯網的高速發展讓網民養成了運用網絡了解各種資訊的習慣，每天數不勝數的資訊向網民奔涌而來，可供選擇的資訊層出不窮，網民的注意力也隨之被分散。新媒體文章標題是否有吸引力決定了文章的點擊量，編輯通常會運用各種語言策略來讓標題產生吸引力。其中，反復修辭格能通過重復給讀者強烈的視覺沖擊，能加強語氣，增強表達力，達到引起讀者關注的語用功能，故在新媒體文章標題中較為常見。

邵敬敏教授給反復修辭格下的定義是“故意使用同一個詞語或句子等語言單位兩次以上，以強調、突出相關內容，加強語氣，增加表達感染力，這種修辭格叫反復”[1]301。新媒體文章標題的反復有常規用法，但更多的是創新用法，創新既體現在對規范的反復修辭格形式的變異，也體現在使用標點符號、數字、漢字部件等非語言單位來構成反復。

一、新媒體文章標題中反復修辭格新用法的類型

傳統的反復修辭格的構成單位是語法單位，所以非語法單位構成的反復是反復修辭格的新用法。新媒體文章標題中的反復修辭格創新用法的類型從構成單位來看，有語法單位構成的反復的創新用法和非語法單位構成的反復兩個類型。

（一）由語法單位構成的反復的創新用法

語法單位包括語素、詞、詞組、句子和句群五級。在新媒體文章標題反復修辭格中常用的是詞、詞組或句子的反復，由詞組構成的反復修辭格通常與傳統用法差不多，由詞或句子構成的反復用法呈現出新的特點。

1.由詞構成的反復的創新用法

在新媒體文章標題中由詞構成的反復最為常見，通過對詞的重復，來強化表達。與傳統的反復修辭格不同的是，這類反復以單音節詞連續反復居多，這樣使反復形式更為明顯，給讀者較為強烈的視覺沖擊；且重復的次數一般較多，通常在3次以上，多則不限。如：

①列車到站，羊羊羊豬豬豬上車了……（頭條號：央視新聞2021年4月21日）

②點點點點點點點點點點點點點點（公眾號：秀米XIUMI 2021年4月21日）

③太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長了（公眾號：南方都市報2021年4月14日）

④江門，變太快快快快快了（公眾號：南方都市報2021年4月20日）

⑤咩咩咩咩咩……這畫面，太帶感了（頭條號：中國日報2021年3月12日）

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公眾號：南方都市報2020年10月5日）

⑦不欺！不詐！不驕！不扈！（公眾號：新華網2021年3月17日）

⑧騙子騙騙子，騙子騙完被騙子騙？？？（頭條號：海淀公安2020年12月1日）

例①至例⑥中構成反復的詞分別是單音節的名詞、動詞、形容詞、副詞、擬聲詞和嘆詞，且都是連續反復，例⑥中的“啊”重復了18 次。例⑦是副詞“不”的間隔反復；例⑧中有雙音節名詞“騙子”和單音節詞“騙”的反復，妙趣橫生。

2.由句子構成的反復的創新用法

與傳統用法不同的是，由于標題長度有限，字數不宜過多，構成新媒體文章標題反復的句子多為形式較為簡短的非主謂句，通常輔以嘆號的重復，來表達強烈的情感或訴求。如：

⑨水！水！水！（公眾號：新華網2021年3月22日）

⑩買它！買它！買它！（公眾號：新華網2021年2月27日）

?二次入伍！帥！帥！帥！（公眾號：人民日報2021年3月22日）

例⑨是名詞性非主謂句構成的反復，例⑩是動詞性非主謂句構成的反復，例?是形容詞性非主謂句構成的反復。

（二）由非語法單位構成的反復

在新媒體文章的標題中常常會運用漢字部件、標點符號、數字或算術符號、圖形化的文字和其他圖形或符號等非語法單位來構成反復，這類標題的形貌與以文字為主的標題有明顯的視覺差異，能增強吸引力，引起讀者的注意。這類反復從構成單位來看，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

1.由漢字部件構成的反復

2012年12月18 日晚間，朝日新聞中文網發了一條微博：“我們又雙叒叕要換首相了。”這條微博在網上瞬間走紅。“又雙叒叕”不是固定詞語，“叒、叕”兩字是生僻字，根據《說文解字》，“叒”的釋義為“日出東方湯谷，所登榑桑，叒木也”[2]127。“叕”的釋義為“綴聯也”[2]307。從意義上看四個語素無法構成一個詞語或詞組，但讀者在閱讀時并不關注“叒、叕”的音和義，僅關注字形，從“又”這個部件在4 個字中重復了10次，立刻就理解了其要表達的“多次”之意。“部件是由筆畫組成的、能獨立運用的、具有組配漢字功能的構字單位。可以獨立成字的部件，叫成字部件”。[1]81“又雙叒叕”在網絡中快速流行開來，許多文章標題中也模仿這種用法，用這種成字部件重疊構成反復來增加數量，強化這個成字部件的字義，表示量多或是程度加深。如：

? 牛牛牛犇犇犇！總理@你一起來抽幸福牛（頭條號：21世紀經濟報道2021年3月5日）

?“人從眾”！這熟悉的一幕又回來了（百家號：網信海濱2021年5月2日）

?水沝淼！6月23 至24 日云南這些地方將有暴雨（百家號：云南網2020年6月22日）

?木林森！真養眼！（央視新聞客戶端2021年4月3日）

?火炎焱燚！小長假第二天已有超7萬人次在成都逛博物館（百家號：紅星新聞2021年5月2日）

上面例?至?分別利用成字部件“牛、人、水、木、火”的反復來強化語義。

2.由標點符號構成的反復

“標點符號是輔助文字記錄語言的符號，是書面語的有機組成部分，用來表示語句的停頓、語氣以及某些成分（主要是詞語）的特定性質和作用”。[3]1新媒體文章標題中常常使用嘆號和問號的反復來增強感嘆和疑問的語氣，有時用浪紋線連接號“～”反復來表示省略或動作延續等，用其他的標點符號來構成反復的較少。嘆號的規范用法是“用于句子末尾，主要表示感嘆語氣，有時也可表示強烈的祈使語氣、反問語氣等”。“表示聲音巨大或聲音不斷加大時，可疊用嘆號；表達強烈語氣時，也可疊用嘆號，最多疊用三個嘆號”。[3]3新媒體文章標題中嘆號的反復使用常常不符合規范，表現在不是放在句末而是放在每一個字或句子成分之間，疊用的次數常多于3個等，這樣的使用更能夠加強感嘆語氣，引人注目。浪紋線是連接號的一種，它的規范用法是“表示數值范圍（由阿拉伯數字或漢字數字構成）的起止”[3]11，但新媒體文章標題中浪紋線重復一般不是連接作用，通常表示聲音或動作的延續。如：

?！！！！！（公眾號：央視新聞2020年12月17日）

?必！須！加！雞！腿！（百家號：環球網2021年5月1日）

?江蘇高溫破30℃！大風！冰雹！雷雨！齊上陣（企鵝號：北京青年報官網2021年5月1日）

?貴州降雨為何愛挑夜間？？？（頭條號：黔氣象2021年4月28日）

?免費辣翅！免外送費！喵～喵～喵！（公眾號：麥當勞2020年7月16日）

例?標題中沒有文字，僅有連續反復的嘆號，當天嫦娥五號帶著月壤回到了地球，此文回顧了中國月球探測工程的5次奔月過程，所以用了5個嘆號，表達了強烈的贊嘆語氣。例?中的嘆號是在句子中用嘆號把每一個字隔開，語氣強烈。例?中的嘆號放在“大風、冰雹、雷雨”這三個做句子并列主語的成分間，取代了常規的頓號，強調了天氣的惡劣。這3 例中嘆號的使用都不規范。例?疊用三個問號加強疑問語氣。例?用浪紋線反復表現了連續的“喵喵”聲。

3.由數字或算術符號構成的重復

新媒體文章標題中有時會用數字或算數符號來構成重復。常用的有在數字后位數上重復“0”，而不是寫成以萬、百萬、千萬、億等為單位的數字，這樣給讀者的直觀感受就是這個數字位數多，數字大。標題中還會用數字重復構成的反復強調這個數字的重要意義。用算數符號如“+”“=”等構成反復的標題，與傳統以相應文字來表示的標題區別度較大，能讓讀者很快理解數字的加、減、乘、除，從而理解語意。

? 500000000年前的蝦子，呃……長這樣？（公眾號：新華網2020年9月2日）

?0！0！0！終于！（公眾號：人民日報2020年3月19日）

?噩夢模式+1+1，再+1！朱廣權段子又出了DJ版（百家號：新華網客戶端2019年12月26日）

例?中用“500000000”而不用“5 億”，更直觀地彰顯時代的久遠。例?數字“0”輔以嘆號重復了3 遍，描述了當天湖北新增確診、新增疑似、現有疑似新冠肺炎病例均為0，強調了這個數字來之不易，也表達了欣喜之情。例?利用“+1”來構成反復，直觀再現了次數的疊加。

4.由圖形化漢字構成的反復

漢字加上一些符號使得漢字圖形化，能描摹出一種形態或動作，標題中運用這類圖形化的漢字來構成反復，生動形象，可以達到較好的視覺效果。

例?中利用圖形化的“雨”構成反復，描摹了一個下雨的場景。例?利用圖形化的“鳥”構成反復，描繪了一幅鳥盤旋飛翔的畫面。

5.其他圖形或符號構成的反復

圖形或符號可以有直觀的視覺效果，新媒體文章標題中有時會運用圖形或符號構成反復，讓標題表意更為形象。

?期待！5→4→3→2→1→0（公眾號：新華網2020年2月26日）

例?中運用箭頭表述了5 到0 的變化過程，文章報道了當天湖北以外共新增新冠肺炎確診5 例，表達了希望新冠肺炎病例早日歸零的愿望。例?圖形“—”間隔反復表示4 個“1”相連，但表意較為模糊，原來正文報道了江蘇南京街頭上演的溫馨一幕：一位交警帶頭，身后跟著四位盲人組成一溜豎排，排著隊過馬路。“1”表示一個人，“—”表示手搭在前面的人的肩膀，這個標題就描繪了4 個人排著一豎排過馬路的畫面。例?用4 個黑色的圓圈和一個白色的圓圈來模擬電池充電加載的圖像，生動有趣。例?用5個黑色的正方形來模擬有涂層的刮獎卡，直觀形象。

二、新媒體文章標題中反復修辭格新用法的語用功能

反復修辭格在新媒體文章標題的新用法使得標題的形式不同于一般符合語言規范表達的標題，能標新立異，在海量的標題中容易脫穎而出，同時能以直觀的生動表達引發讀者的視覺期待，以強烈的感情色彩激發受眾的情緒，提高文章的關注度，達到較好的語用效果。標題中反復修辭格新用法的語用功能主要體現在三個方面。

（一）違反合作原則中量的準則引起讀者關注

美國語言哲學家格萊斯提出，為了保證會話的順利進行，交際雙方必須遵守合作原則，合作原則包括量的準則、質的準則、關系準則和方式準則。其中量的準則即所說的話應包括交談目的所需要的信息，不應包含超出需要的信息。傳統的反復修辭格是詞語或句子的重復，包含了超出需要的信息，違反了合作原則中量的準則。新媒體文章標題反復修辭格的新用法中，構成單位的重復次數常常較多，常用單音節詞、成字部件或標點符號等連續多次反復，多至十余次，違反量的準則的程度更深，形式較傳統反復形式更為鮮明，更容易吸引讀者注意力。

（二）產生視覺修辭效果激發讀者閱讀興趣

北京大學陳汝東教授對視覺修辭作了較系統的論述，他指出“視覺修辭是一種以語言、圖像以及音像綜合符號為媒介，以取得最佳的視覺效果為目的的人類傳播行為”。“在傳播過程中，修辭者把生活中的視覺形象轉換為語言文字符號，訴諸交際對象，然后通過心理還原為心理上的視覺形象或者再現為實際的畫面”。[4]新媒體文章標題要達到吸引讀者的目的，要十分注重標題的視覺修辭效果，反復修辭格的新用法能讓讀者更直觀更快捷地把語言文字符號轉換為畫面，給讀者身臨其境的現場感。如：

例31 通過“人、你、車”三個字的交錯反復，讀者直接將三個字轉化為對應的圖像，就浮現出了一幅路上擁堵的畫面。例32 成字部件“羊”一共出現了13次，構成了“羊、羴、咩”三個字，讀者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幅羊群咩咩叫的畫面。例3用圖形化的“熱、到、融、化”四個字模擬了要融化的狀態，讓讀者感覺到了熱。例34 5個重復的“藍”讓讀者腦海中立刻浮現了一望無垠的碧藍的天空。例35用動詞“吸”構成反復來再現持續吸雪冰的動作。例36雙音節詞“娃娃”構成的反復加上諧音的語氣詞“哇哇”的反復，生動描寫了娃娃被卡哇哇大哭的畫面。

（三）突出情感讓讀者產生共鳴

標題中利用詞語、嘆號、數字等來構成反復，能夠加強語氣突出情感，通過情緒情感的刺激，可以打動人心，讓讀者產生共鳴，引發關注。如：

例37利用嘆號的多次反復來表達后悔懊惱之情；例38用形容詞“牛”的多次反復來表達牛年對中國取得的舉世矚目的成就的贊揚之情；例39用語素“哈”的多次反復表達了愉快之情；例40利用擬聲詞“嗚”表達悲傷之情；例41利用數字“0”的反復表示數額巨大，表達了對美國累計新冠確診病例超過3000萬例的惋惜和同情。

三、新媒體文章標題中反復修辭格新用法存在的問題

反復的創新使用讓反復修辭格煥發出新的生機，讓文章標題能夠與眾不同，通常能取得較好的表達效果，但有時使用不當，也會適得其反。新媒體文章標題中反復修辭格新用法在使用過程中存在如下問題。

（一）信息量少表意模糊

有的標題為了形式上的與眾不同，刻意標新立異，卻導致標題信息量過少，不知所云或表意模糊。好的標題應該達到傳達信息、篩選讀者和吸引注意的功能，如果僅僅為了以新穎的形式引發讀者好奇而沒有充分發揮標題傳達信息和篩選讀者的作用，反而會使本來對文章內容感興趣的讀者因為從標題中沒有獲取相關內容信息而放棄閱讀，導致讀者流失。

例42用了字母“O”的多次反復，但僅從這沒有一個文字的標題，難以揣度其要表達的意義。原來正文內容是介紹了茂名的荔枝品種，用字母“O”來模擬圓滾滾的荔枝形狀。例43用了一長串的擬聲詞“咕咕”，具體表意不明，原來正文是報道了梅州興寧市龍田鎮羊嶺村養鴿子脫貧致富的新聞。

（二）用語不規范產生不良影響

新媒體的傳播速度快，傳播面廣，用語不規范現象更容易產生不良影響。尤其是中小學生處于語言學習階段，對語言規范與否甄別能力不強，而且喜歡模仿和使用網絡語言，不規范語言的廣泛傳播不利于語言文化的傳承和發展。

四、結語

新媒體文案標題中反復修辭格的新用法是人們運用想象力和創造力從形式和語用功能上發展反復修辭格的一種積極嘗試，促進了網絡時代修辭和語言的發展。反復修辭格的創新使用能產生較好的視覺修辭效果，引起讀者注意，激發讀者情感，能較好地發揮提高文章關注度的語用功能。但新媒體編輯在使用反復修辭格時不宜片面追求形式新穎，要兼顧標題表意的明確性和語言規范性，從而提高反復修辭格的表達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