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事，講理，論學

◎莊西真

職業教育問題和職業教育現象是職業教育學研究的根本出發點，職業教育學關涉的研究內容受特定歷史傳統、特定社會環境、特定地理空間、特定人口規模的影響?，F代職業教育是因應工業革命的需要而產生的，也隨著工業革命的深化而演變。現代職業教育自十九世紀六十年代帶著“師夷長技以制夷”的目的、借洋務運動之機被引進到中國，此后歷經習歐、仿日、學美、效蘇等階段，一直到探索出具有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發展之路，中國的職業教育實踐可以說是“一波多折、波瀾壯闊”。要想把中國職業教育發展實踐及其背后的道理說清楚、講透徹、論明白，需要從三個層次下功夫。

第一，說事，就是把中國所發生的職業教育故事說清楚。在說職業教育故事的時候，有個誰來說、對誰說、在哪說、怎樣說的問題。誰來說？毫無疑問，在一個更加信息化甚至傳媒化的時代里，說職業教育故事的人不僅是大學和科研院所里的學者、職業院校教師、教育行政官員，也包括普通大眾。在這里，普通人既是聽者也是說者，正如意大利馬克主義理論家葛蘭西所說的，“每個人都是知識分子”。對誰說？首要的是要把職業教育的基本事實對自己人說清楚，即我們自己得清楚發生在我們國家里的職業教育的基本事實。在哪說？當今社會越來越信息化，媒體已經深入到大眾尤其是青年的日常生活，故在哪說就需要與時俱進，既要在課堂、研討會、論壇等傳統場所說，也要在互聯網、新媒體等新型場所說。怎樣說？就要注意說故事的方式方法，要精準營造故事的情境、精確挑選故事的角色、精巧設定故事的情節、精當內蘊故事的寓意。

第二，講理，就是把中國發展職業教育的道理講透徹。講理不是簡單地羅列事實，也不只是舌燦蓮花地滔滔不絕，更不是投其所好地巧言如簧。講理包括問題提出、議題設置、規則制定、話語技巧等方面的內容。如果要討論的議題已經提前定好（例如就只能打籃球），規則也已經確定（例如何謂進球、得分、犯規），就只是在狹義的話語層面去說去講去辯，這種講理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但如果我們把與職業教育有關的問題、議題、規則、話語這些方面綜合起來看，就有一個從語詞到概念，從概念到判斷，從判斷到推理，從命題到理論的內在邏輯，就不只是僅僅在狹義的話語層面編詞造句。這當然不是說話語（文風）不重要，即使有理，也需要通俗化、清晰化地講出來，呆板、枯燥、生硬、僵化的教條式的文風，普通老百姓、廣大青年也是打動不了的。

第三，論學，就是把中國職業教育發展的學科論明白。論學不單是在現象、經驗、觀察的層面說事，也不僅僅是在背后的原因、機制層面去講理，而是要把中國式職業教育現代化的特殊性、普遍性、原理性的東西弄懂闡明，形成具有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學學科。不同的國家和地區在不同發展階段、不同稟賦條件和不同社會背景下會面臨不同的職業教育問題，這為職業教育思想的產生提供了肥沃的土壤。最初，職業教育思想是紛繁瑣屑的，是碎片化的，經過長期的實踐檢驗和理論化，職業教育思想演化成職業教育學說；職教學說經過系統化、條理化進一步形成職業教育學科。從經濟學、社會學等學科演化的歷史中不難得到啟發，職業教育學的發展依賴豐富的職業教育實踐活動，是職業教育實踐活動在推動職業教育學科的發展。因此，沒有我國160多年接續的、曲折而又多姿多彩的職業教育實踐，就沒有各種職教思想和職教學說，也就沒有具有中國特色的職業教育學。

一切職業教育思想、職業教育理論和職業教育學說都來自于職業教育實踐，職業教育理論為職業教育實踐服務，而職業教育實踐則引導著職業教育理論的發展。因此，職業教育學本質上是要解決為何發展、如何發展職業教育的問題。職業教育研究者要努力地出思想、出觀點、出解決問題的對策建議；要努力地去追求對所研究現象的深入剖析、對研究問題的完美破解，以便有效應用于職業教育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