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澄之與他的作品《郭子》

周楞伽

關鍵詞：郭澄之;裴啟;特色;輯錄

魏晉時期盛行志怪小說，這是適應當時風氣而生的產物。兩晉時期的人好談神鬼，甚至連篇累牘地寫進史書;因為那時候科學思想尚未萌芽，人民知識未開，將一切事物都視作妖魔鬼怪。從這種觀念出發，就使得志怪小說泛濫一時，但其內容情節大多雷同，缺少新意，久讀容易使人生厭，于是便有志人小說的應運出現。志人小說創始于裴啟。他承襲漢末魏晉以來，蔚為一時盛事的品評人物的社會風氣，創作出第一部志人小說《語林》，記錄了漢魏人物的遺聞逸事，以及當世名臣和士大夫的嘉言懿行。書籍剛一出現，就受到大家的熱烈歡迎，時流年少，無不傳寫，人手一編，不脛而走。但后來由于宰相謝安說它所記載的內容與事實不符，于是，此書終至于廢棄。繼之而起的第二部志人小說，就是郭澄之的《郭子》了。

郭澄之，字仲靜，太原陽曲人，少有才思，機敏過人，曾調補尚書郎，出為南康相。適值盧循作逆，郭澄之流離后得還都;南朝劉宋王朝的建立者劉裕引為相國參軍，后跟從劉裕北伐。既克長安，劉裕更欲意圖西伐，集合僚屬商議，多有反對意見。于是，劉裕私下詢問郭澄之，郭澄之沒有正面回答，卻朝著西方背誦王粲的詩句：“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長安。”劉裕于是決定起兵，并對郭澄之說：“當與君共登灞陵岸耳。”

郭澄之所處的時代，較裴啟稍后，其社會地位也比裴啟為高。裴啟是個白衣處士，平生從來沒有做過官;郭澄之則由尚書郎、南康相一直做到相國從事郎中，封南豐侯。《晉書·文苑傳》沒有說他卒于何年，只說他“卒于官”，估計大概是死在東晉安帝或者恭帝時期。因為此后劉裕就篡位稱帝了，郭澄之也就不再擔當相國的職務了。

裴啟的《語林》雖然受到謝安的打擊，但因為眾所歡迎的原因，仍然流傳不已，手抄本和傳寫本直到六朝梁時還存在，劉孝標得以摘錄并且據此寫入他的《世說新語·注》。那么，可以斷定裴啟所處的時代當在晉宋之交，所以當宋臨川王劉義慶集合文學之士編纂《世說新語》的時候，幾乎將他著作的絕大部分都采納進去。

《隋書·經籍志》著錄了裴啟的《語林》十卷、郭澄之的《郭子》三卷。由此可見《郭子》的篇幅較《語林》為少，但內容卻頗為精彩和精辟，如寫王夷甫口不言錢，但云“舉卻阿堵物”。又如陸機謂“千里莼羹，未下鹽豉”;王導言說：“我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以及韓壽偷香的故事，歷來膾炙人口，傳誦不衰，足以補充《語林》的欠缺和不足。

《郭子》原來有南朝齊賈泉（淵）為之作注，但到唐朝的時候，也已亡佚了;現在僅在《藝文類聚》《北堂書鈔》《初學記》《六帖》《太平御覽》之中存有佚文。但是這些類書多半是節引，其文不全，間有被后人改竄得顛倒錯亂，甚至與原意完全相反的。《世說新語》比較完整，卻也多經后人竄改，又不注明是否原出自于《郭子》，因此就無法得知《郭子》的三卷之中，究竟有多少篇是被《世說新語》采納進去的。《郭子》長于記事，筆觸含蓄;馬國翰的《玉函山房輯軼書》中，曾輯有逸文一卷。

《郭子》一書記載了魏晉名士在清談之中的各種玄言妙語、風姿神態，從中可以窺見當時社會風俗人情，因而具有較高的認識意義和價值。尤其是受魏晉文人追求個性解放、思想自由潮流的影響，青年男女無視封建禮法，積極追求婚姻自由和個性解放的故事，引人矚目，如韓壽和賈午暗贈異香，私自結合的故事。

《郭子》的故事內容精悍，篇幅短小，少則數十字，多則數百字，卻能夠刻畫出人物的言語神態，顯示性格特點。此書文筆清新雋永，語言含蓄生動，實在是志人小說初期頗具簡約傳神特色的作品，具有開創性的作用和意義。

魯迅的《古小說鉤沉》輯錄裴啟的《語林》一百七十余條，輯錄郭澄之的《郭子》八十余條，大約現有的佚文也僅存此數而已。但他所編輯的《郭子》末兩條，引自《太平御覽》中的顯然不是原文所有，如“謝哲字穎豫”這一條是錯誤的。謝哲是南朝梁陳間人，東晉及南朝劉宋時期的郭澄之，怎么會知道他，把他寫入書中去呢？又如“萍之依水，猶可植地”這一條，魯迅自己也發現是《太平御覽》的誤引，所以他加上按語云：“文是郭景純《萍贊》，疑《御覽》誤題也。”只因為郭璞（字景純）也姓郭，《太平御覽》就將這位東晉著名的文學家、訓詁學家的著作，和郭澄之的《郭子》混為一談了。類書的不足盡據，由此可見一斑。但因為魯迅的《古小說鉤沉》當初僅僅只是編輯摘錄原始材料，生前未作最后的整理，所以，存在一些舛誤也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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