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恩波
一
我們習慣了各種各樣的大敘事,比如散文,一段時間也要弄成“大的”——所謂“大文化散文”是也。但是,散而有約,從來是中國文脈中不可忽略的部分。筆墨雖小,卻仍然可以讀經論道。大歷史,如果用小視角切入,未嘗不可,所以有黃仁宇的《萬歷十五年》,還有李敬澤的《小春秋》。①李敬澤:《小春秋》,北京,新星出版社,2010。本文所引該作品皆出自此版本,不另注。
《小春秋》由作者發表在《南方周末》《散文》等報刊上的專欄文章結集而成,內容多為對《春秋》《論語》《詩經》《史記》等經典的全新解讀。此番解讀,不是普及性的知識評介和大眾化的情感渲染及故事傳播,而是帶著個性眼光和個人感悟的有關于中國典故和精神歷史的還魂再造。
文,是小文章;書,是小冊子。但字里行間分明浸潤著古來的春秋筆意、心靈索引乃至文脈章法。這樣的寫作,在每日消費海量信息遭遇空前過剩的當今時代,對于我們心臟的減壓和生命節奏的舒緩都有著不可低估的安撫與成全作用。
其實從張中行的《負暄瑣話》到楊絳的《干校六記》《雜憶和雜寫》,一直到阿城的《閑話閑說——中國世俗與中國小說》,包括汪曾祺的許多別開生面的散文隨筆在內,那種承接著《史記》白描筆法,點染著魏晉講談格調,透視著漢唐氣象和風骨的娓娓道來的“娓語體”文學,已經活躍在當代漢語寫作的骨骼里和魂魄中。
“娓語體”是當年林語堂的命名,他推崇明清小品文的審美風貌,舒朗別致,筆墨輕松,認讀者為親熟的故交,“作文時略如良朋話舊,私房娓語”(《論小品文筆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