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丹
在中國古代傳統(tǒng)中,小說大致分為筆記、傳奇、話本、章回四種,當其與西方傳統(tǒng)中的小說及其分類——長篇、中篇、短篇等——耦合之后,雙方發(fā)生了激烈的替代關系,前者被納入后者的解釋系統(tǒng)并重獲分類命名,進而形成新的文學慣例。而兩者的齟齬不調也顯而易見,如筆記體原為中國小說的大宗,卻很難在歐美的文學系統(tǒng)中尋獲對應物,自然也就失掉了原有的地位、空間甚至合法性。對賈平凹新作《秦嶺記》的定位就體現了這種沖突,“長篇筆記體小說”這一命名直接以“長篇”和“筆記”的拼合來彌補百年來中西語境交錯所造成的能指空洞,而其既包含“長篇筆記體”又包含“長篇小說”的模糊指向又直接地體現了當前語境下“筆記小說”的曖昧身份。《秦嶺記》無論其形式還是其內容,都展現了這種既定框架下難于定義、卓然獨立的形態(tài)。
一
筆記小說“難于定義”,緣于古代中國“筆記”和“小說”的所指包羅萬象,它們是囊括兩千年歷史、內涵繁復的兩個概念。總體來說,二者同時具有多樣性的文獻所指和文體所指,如“筆記”可泛指雜說雜纂、考據辯證、記述議論、志怪述異等;“小說”則可泛指街談巷語、野史傳說、演藝底本、幻設虛構之作,而各自內涵不同的所指相互拼接組合,又有文言、白話兩種書寫方式,如此就形成了目前所被認定的、難以盡述的筆記小說樣態(tài)。
“筆記”和“小說”之間的緊密關聯(lián),乃至“筆記小說”概念的確立,實際上是到近代才發(fā)生的,甚至可以說是和中國新文學的發(fā)生發(fā)展保持了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