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洪艷 逄增玉
“返鄉”是21世紀文學中的一個重要主題。對此類“返鄉”書寫的考察,首先應該確立一個思想坐標,而魯迅的《故鄉》無疑具有思想起點的意義。辛亥革命之后,魯迅共有三次“返鄉”經歷,分別是1913年的“回鄉省親”、①吳海勇:《時為公務員的魯迅》,第67頁,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1916年的“祝壽還鄉”、1919年的“接母北遷回鄉”。三次“返鄉”呈現出不同的心境。此時,陳獨秀、李大釗等人堅信民眾運動可以改造社會,提出“到民間去”;另一方面,胡適提出“整理國故”的主張,呼吁青年不再參加運動,回到古籍研究中去。在分歧日漸顯露的不安氣氛中,魯迅寫成了《故鄉》。1923年,《故鄉》被《新學制國語教科書》②〔日〕藤井省三:《魯迅〈故鄉〉閱讀史:現代中國的文學空間》,第49頁,董炳月譯,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13。收錄。此后,關于《故鄉》的閱讀與中國現代民族國家建設密不可分。在《故鄉》誕生的百年時間里,它成為一個“建設民族國家”的原型故事,開創和建構了20世紀中國文學中的“返鄉”書寫模式。
在討論21世紀文學“返鄉”書寫的動因時,很多學者都會提及兩個重要的因素:其一是城鄉沖突下的文明論。鄉村代表的是農耕文明,城市代表的是工業文明,“返鄉”書寫是鄉村經驗與城市經驗的沖突。其二是把作家的生命體驗作為“返鄉”書寫的動因,探討作家經驗世界的空間表達。無論是前一種現代性危機的文學闡釋,還是后一種作家經驗結構的理論探究,都缺乏一種“返鄉”書寫如何與21世紀“在地”歷史條件的勾連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