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佳鈺
在中國古代,幾乎歷代都制訂有相應的保密制度。如不得將機密文件帶回家,機密文件不得讓他人代筆、謄抄,不得復印,不得打聽等
在中國古代,最早防止公文泄密的手段是使用泥封技術,這項保密技術也可以說是世界上最早的防偽包裝技術。魏、晉以后,隨著紙張的普及和應用,又研制出了密封效果更好的“火漆”。
所謂“泥封”,就是使用一種叫“封泥”的材料,對重要文檔進行密封包裝的方式。
泥封興于先秦時期,到兩漢時廣為流行。當時不論是公函還是私人書信,大多寫在竹簡、木牘一類的“紙板”上。而簡牘不能折疊,寫在上面的文字很容易讓人看到。出于保密需要,古人又發明了一種木板,將其蓋在簡牘上面,這樣就把文字內容蓋住了。這塊木板就是書函的蓋子,古人將其叫作“檢”。所謂“檢”,依《釋名·釋書契》上所釋,“檢,禁也。禁閉諸物,使不得開露也。”“檢”,其實就是中國最原始的信封,或者說是現代信封的雛形。為防止有人隨意開“檢”,“檢”上刻有三道繩溝,中央挖一方形凹槽,叫作“印齒”。然后用繩子通過繩溝與印齒把“檢”與“牘”捆緊扎牢,并填泥封實,趁泥未干時,在上面摁印做標記。將封泥烘干后,“檢”與“牘”就固定在一起,如果有人拆了封泥,就會被發現。
后來,有人將用來傳遞書信的木函,做成“鯉魚狀”,故漢樂府民歌《飲馬長城窟行》中稱,“客從遠方來,遣我雙鯉魚。呼兒烹鯉魚,中有尺素書”。
如果文件不止一支簡牘,便要將其串好裝進布袋或錦囊中,然后把袋囊口用繩子扎緊,將繩子也纏入檢齒內,并蓋上封口人的印章,以避免被拆。
古代布袋錦囊的封裝方法啟發了現代郵政,現在郵政所用的郵袋正是布袋錦囊的翻版,不同的是,泥封換成了密封效果更好、更耐用的鉛封。
魏、晉以后,隨著紙張的普及和應用,泥封保密手段成為歷史,古人進而研制出了密封效果更好的“火漆”。火漆,又叫“封口漆”,是一種人工合成膠合劑,其功能和作用與膠水、糨糊相似,顏色呈紅色或棕紅色,在尚未凝固時打上印記,凝固后就會留下清晰的圖案。
公文保密技術的重要發展時期是宋代。宋代創設了新的“軍郵制度”,規定重大軍情或重大事變必須密封,并在封皮上注明“系機密”或“急速”字樣。
除了軍事領域,宋代在非軍事領域如事關機密、災異、獄案等官員呈奏的文書,也必須將封皮折角重封,兩端蓋印,無印者要寫上官名。在科舉考試中,為防止試卷泄密,宋代的保密工作更是“嚴防死守”。
從宋太祖趙匡胤起,便著手改革科舉考試制度。宋代將唐代武則天時已出現的“糊名”手段制度化,所有試卷的卷頭上有關考生個人信息部分一律“彌封”,接下來還有“謄錄”“別試”等,這些都是出于試卷保密的需要,防止泄密作弊。其中有的保密制度不僅為后面的元、明、清諸朝效仿,也為現代高考所采用。
此外,宋代還采取暫時限制涉密者的措施,即現代所謂的“隔離制度”。如針對科舉考試的“鎖院制”,就是一種臨時性隔離辦法。相關官員在被任命為“知貢舉”(主考官)、“權知貢舉”(副考官)等考官后便被鎖于貢院之中,斷絕與外界的聯系,以避免出現泄露試題事件。
保密制度,就是要求知情者能嚴守秘密,不希望不相干或利益關系人知道內情。在中國古代,幾乎歷代都制訂有相應的保密制度。如不得將機密文件帶回家;機密文件不得讓他人代筆、謄抄,不得復印,不得打聽等。秦朝《行書律》規定:“行傳書,受書,必書其起及到日月夙暮。”也就是說,文書的始發和收發都要寫清楚時間,掌管公文秘籍的官員必須遵守相關規定,不允許擅自出借、傳寫“秘書”……
在中國古代,保密工作要求最嚴的是決策執行機構,如尚書省、中書省等重要的中央行政機構等。這些重點保密單位的工作人員不論官職大小,都必須保守機密。如漢成帝時大臣、曾任尚書令及御史大夫的孔光,居官謹慎、嚴守機密,“口不言溫室之樹”。“溫室”是漢代尚書省所在的辦公場所,這句話的意思是,連溫室那邊種什么樹孔光回家都不談。孔光的表現,成為古代公職人員嚴守職業機密的典范。
清朝的保密制度堪稱歷代之最,如在漢代即有的“封事”基礎上,創設了“密奏”(密封奏折)制度。如中樞機構軍機處,規定秘書(章京)一律不得招聘高干子弟,聽差的一律選用不識字的文盲。無關人員根本不準接近軍機處,并專派監察御史看守。只有奉旨到軍機處恭聽諭旨、查看奏折的,“方得在軍機堂簾內拱立”,但“事畢即出”。
密奏一類的機密文書,僅限皇帝與上奏人知悉。清代皇宮中設有專門的奏事處,負責接收給皇帝的奏折,臣僚之間不得互相打聽奏折和朱批內容。清代還實行朱批奏折繳回制度,個人不得私自留存和抄錄,繳回奏折由軍機處集中存放和管理。
古代稱官場泄密者為“喜鵲嘴”,此典故即來源于唐代的官場泄密事件。李適(唐德宗)當皇帝時,宰相竇參常與其遠房侄子竇申參謀人事任用,每次商議好任命某人為某官的決定后,竇申便立即將“好事”泄露給當事人,以讓當事人對他行賄,時人給其起了一個綽號“喜鵲”。后來李適知道其泄密受賄事件后,竇申仍不悔改,最后被賜死。
竇申所獲的是“漏泄省中語”之罪,和“泄密書”“探密事”一樣,自漢代起,就是官場很重的一項罪名。《唐律》要求,公職人員“事應密”,對中書侍郎、門下等朝廷機要機關官員的管理尤其嚴格,《唐律疏議·職制》針對這類公職人員特作出“一曰漏泄,二曰稽緩,三曰違失,四曰忘誤”四項禁令,意思是,不準泄露機密,不準延誤期限,不準違章失職,不準貽誤公事。否則,“諸漏泄大事應密者,絞;非大事應密者,徒一年半”。唐代法律還首次明確提出了“間諜罪”,如果充當間諜,或明知對方的間諜身份而故意容納止宿、停留、隱藏的,一律處以絞刑。
宋代比唐代更強調公文的保密,對泄密者懲罰相當狠,還鼓勵群眾舉報泄密者,如告發藏匿棄毀拆換機密檔案者,可獲得50貫至100貫的獎賞。
此外,對丟失重要公文和保密材料的,也有具體懲罰措施:“遺失制書、圣旨、印信者,杖九十,徒兩年半;若官文書,杖七十;事干軍機、錢糧者,杖九十,徒兩年半。俱停俸。責尋,三十日得見者,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