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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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80年代,父親調任縣法院副院長,分管刑事審判工作。
一天中午,我放學回家,看到一位50多歲的農村大娘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父親哭訴著。她挎著一個自制的花布兜,腳旁還放著兩只綁好的老母雞。
聽母親說,大娘家里因宅基地和鄰居發生糾紛,兒子因此被打傷,對方拒不賠償。她家將對方訴至法院,卻聽說對方在城里有熟人,擔心會判決不公。大娘打聽到父親是分管刑事案件的副院長,就帶著兩只老母雞找到了家里。
父親耐心細致地解釋道:“請相信我們,法律是公正的,不會偏袒任何人。”
經過一番勸解,大娘這才放心,但走時卻不肯把老母雞帶走。最后,還是在我父母的堅持下,她才把雞帶走。
后來聽說,那起案件判決了,大娘兒子的醫療費得到了賠償,原被告雙方都沒有再上訴。
第二年,父親的工作調動了。調入新單位幾個月后的一天,那位大娘又來家里了。
這次,大娘背來了半袋玉米糝:“前幾天才聽說你調走了,我來看看你,這是我自家種的玉米磨的糝子,煮飯很香,這次你可一定要收下。”
父親笑著說:“好,既然是自家種的,那我得嘗嘗。”說罷,趁大娘不注意,偷偷往她的花布兜里塞進一張糧票和兩元錢。
在那個年代,兩元錢是一家人兩天的生活費,糧票更是“寶貝疙瘩”。見父親同意收下玉米糝,大娘才高興地離開。
“糝子不是送的嗎,為啥還要給錢?”年幼的我有些不解。
父親笑著對我說:“大娘種地不容易,不能白要人家東西,但糝子那么重,也不能讓她再背回家,那咱就買了。”
這時,我才明白父親的用心,站在一旁的妹妹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2
父親后來所在的單位分管著一些企業和工廠,效益都不錯。一個周末的早上,我隨母親外出買菜回來,看到奶奶從老家來了,在跟父親說著什么。仔細一聽,原來是為了二叔的事。二叔比父親小13歲,初中沒畢業就回家務農了,奶奶想讓父親把二叔安排到他單位分管的工廠里工作。
父親說:“媽,現在進工廠都要求有高中文憑或是技校畢業,老二初中沒畢業,如果硬把他安排進去,我違反了規定,他自己干著也會很吃力,其他人要是都照我這么做,單位不就亂套了!”奶奶一聽就不樂意了,眼見反復勸說父親無果,只得悻悻地回了老家。
父親當了“一把手”后,單位為他配備了一輛公車,但他很少用。平時上下班,他都是騎著一輛自行車。每天下班回來,他都要把自行車細細擦一遍,隔段時間還要給車軸、螺絲等部位上機油。
我和妹妹有時會說:“爸,自行車都這么舊了,你還拿它當寶貝。”
父親邊擦車邊回答說:“車子如人,要想保持明凈,就得時常保養,及時擦去灰塵,除去銹垢。”
那時,我不太理解他的話,可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話會時常回響在耳邊,也愈發懂得了父親的良苦用心。
2013年,父親被確診為肝癌,從確診到去世,只有短短半年時間。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反復交代:葬禮從簡,按規定火葬……后來,我們按照父親的囑托,為他辦了一個簡單肅穆的葬禮。
如今,我時常會想起父親的叮囑:要清清白白做人,踏實認真工作!雖然父親沒有留給我們豐厚的資產,但他一生為人正直、為官清廉、待人真誠的品格卻是留給我們最珍貴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