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時代“慢綜藝”節目的發展進路
——以《國家寶藏》為例

□常民強 尚彩霞

21世紀人類已經進入后工業時代，都市鋼筋水泥、高樓林立，交通、通信網絡日益發達，人才市場競爭激烈，凡此種種都造就了現在都市人的繁忙、緊張與孤獨。庸常的生活工作中，人們已然形單影只，工作之余又要接受細碎、快餐式的流行文化，生活里缺乏能夠使人沉靜下來，回味歷史、品讀經典文化的機緣。不過，在浮躁的時代大潮中，以“慢”為主題的別樣文化卻在悄然興起，詩意地平衡著人們內心的緊張與躁動。在國際上興起“復古潮”“慢電視”的大背景下，近年來我國也迎來了“慢綜藝”的春天。“慢綜藝”的初心就是致力于讓快節奏、生活重壓下的人們從緊張的氛圍中解放出來，使人在匆忙的學習工作之余，回歸生活的本真：從事最基本的勞作，沒有加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搭建房子，種菜鋤田，還有炊煙茶盞；行走于名山大川，穿梭于小鎮街巷；讀詩、辨字、鑒賞古玩。當然，“慢”也并不是不食人間煙火地建構虛無的烏托邦，而是體悟人生真諦后，一種更積極健康的生活態度，一種對生活發自內心的赤誠熱愛。

一、“慢綜藝”生產的現狀

“慢綜藝”目前專家討論的還比較少，尚沒有明確的界定，一般說來“慢綜藝”是相對于傳統“快綜藝”而言，比如《快樂大本營》《極限挑戰》《中國好聲音》等，這些節目有一個普遍的特征就是追求刺激、新鮮、緊張、激烈。而“慢綜藝”則試圖營造一種閑適、安逸的氛圍，遠離城市，回歸鄉野，重溫傳統。在中國真正意義上的“慢綜藝”，應該從《向往的生活》開始。

2017年1月，湖南衛視推出了一檔綜藝節目——《向往的生活》。節目里三個人，一只狗，一座小院子，幾分田地；每期邀請不同的嘉賓來做客。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歸，采摘自己種的蔬菜，忙活著一日三餐，與客人暢談、聽風、賞月，時間就此慢了下來。之后，湖南衛視又推出一檔《中餐廳》綜藝節目，逐漸使得國內電視界刮起了“慢綜藝”風潮。其中尤以“民宿類”風頭最盛，《青春旅社》將10 位受邀嘉賓分為兩組，分別經營一家旅行社，以此展開拍攝，表現旅行社日常接待旅客的生活；《親愛的客棧》 由明星夫妻或情侶經營一家客棧；《小鎮故事》 由明星和文化專家組成的團隊，對獨具特色的中國小鎮進行探訪，體味靜謐，解讀風俗；《漂亮的房子》主要是由六位明星來進行房屋改造，他們搬磚扛木、和泥壘墻，體驗建筑的樂趣；《三個院子》主要是不同的明星組合經營自己的院子，并接待來做客的嘉賓，享受閑適的日常生活。

當然，也有一些主打文化牌的“慢綜藝”，同樣也好評如潮。例如中央電視臺接連推出的《見字如面》《中國詩詞大會》《朗讀者》 等熱議度較高的 “慢綜藝”。“央視數據顯示，《中國詩詞大會》第二季10 期累計收看觀眾達11.63 億人次，并在社會上掀起了古詩詞學習的熱潮，成為年度首檔全民關注的 ‘現象級’文化類節目。”[1]這些節目在賺足流量的同時，更激發了大眾的文化認同，增強了華夏民族的文化自信和民族凝聚力。除了這三檔話題熱度很高的節目外，其他文化類“慢綜藝”也呈現出井噴式增長。如浙江衛視的《漢字風云會》，針對當下大多數人讀寫能力普遍下降的現象，通過與小學生競賽的形式，糾正漢字讀寫；河北衛視的《中華好詩詞》則是素人詩詞達人與明星嘉賓之間的詩詞對戰，再加之專家學者的品鑒，寓教于樂，也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其他衛視也陸續推出了聚焦傳統文化命題的 “慢綜藝”節目。《國家寶藏》的閃亮登場，無疑再次成就了文化類“慢綜藝”的典范。

二、《國家寶藏》火爆的密碼

“《國家寶藏》 是中央電視臺2017年重點項目，節目整合全國頂級文博資源，攜手故宮博物院、南京博物院、上海博物館、湖南省博物館、河南博物院、陜西歷史博物館、湖北省博物館、浙江省博物館、遼寧省博物館九家國家級重點博物館（院），融合了演播室綜藝、紀錄片、戲劇等多種藝術形態，開創了‘紀錄式綜藝語態’，實現了傳統文化的現代性轉化”。[2]《國家寶藏》作為一個文博探索類節目，2017年年底一經播出就好評如潮，收獲了上至百歲老人，下至00 后的眾多忠實受眾，在網絡上瞬間爆紅，收到了良好的社會效益。《國家寶藏》融合了紀錄片的記錄形式、戲劇的表演方式、綜藝的表達方式，將傳統器物、文化予以現代化的呈現，使封存在高墻深院內的寶物與現代人們的距離更加貼近，“寶藏” 不再是神秘的代名詞。文物本身具有的文化價值是不可估量的，但當現代人不再主動走進博物館的時候，它或許僅僅是一個物件而已。而《國家寶藏》把傳統與現代很好地結合起來，使觀眾在了解一件文物前世今生的同時，傳承了傳統文化，弘揚了傳統精神。這就是《國家寶藏》的意義所在。

（一）新穎的節目制作范式

當文化類“慢綜藝”出現扎堆式增長、同質化嚴重的窘境時，《國家寶藏》橫空出世，一改朗讀類，詩詞漢字比拼類的形式，把綜藝、紀錄片、舞臺劇相結合衍生出這樣一檔新型“慢綜藝”節目。同時《國家寶藏》改掉了之前一些文博節目枯燥、科普式的寶藏分析與鑒賞的弊端，融入了明星與素人對寶藏前世今生的演繹，精湛的演技、動人的故事使觀眾與寶物的距離更加貼近，而不僅僅是專家學者口中一串串的專業術語。這樣更容易吸引不同年齡、不同職業的受眾，加強受眾對文物的了解，甚至喜歡上文物，從而傳承文化精神內涵。

（二）深刻的思想文化內涵

《國家寶藏》 題材的選取注定了它深遠的文化內涵，所展示文物從上古到近代，囊括中華上下五千多年。從玉琮、石鼓到編鐘、瓷器再到琉璃塔和萬工轎，我們在見證古人精湛技藝的同時，也深深感受到了古人在人與自然、人與人交往中體現出來的智慧。玉琮早在上古就講述著敬畏自然、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命題，五千多年之后我們進一步加深此認知，并上升到全球共識的高度；云夢睡虎地秦簡讓我們了解到“法”的淵源以及“法”存在的社會歷史意義，并照應到現代法治國家建設；乾隆年間燒制的“各種釉彩大瓶”集前代乃至國內外瓷器之大成，不僅表明當時我國高超的制瓷工藝，也體現了當時一種開放包容，有容乃大的大國風范，21世紀“一帶一路”建設正是這種思想傳承下的產物。“慢綜藝”的真諦，可以說是通過最本真的生活或者經過幾千年積淀下來的思想傳遞最樸素的生存智慧。《國家寶藏》借古人的思想，給今人以啟迪。

（三）植根本土的人文情懷

《國家寶藏》是一檔土生土長的國內“慢綜藝”，在“慢綜藝”遭遇拷貝、同質化嚴重的情況下，它堅持著自己的品牌內核，深深扎根于國家傳統文化，結合中國特色新時代思想文化倡導，從刀耕火種的上古至崛起騰飛的今天，囊括上下五千多年歷史人文。一件寶藏就是一個文化符號、一種思想淵源，凝聚著華夏大地上的每一個生靈。節目通過“良渚玉琮”展示了史前的圖騰文化、祭祀文化，這是中國歷史發展過程中兩種重要的文化形式，直至今天我們都稱自己為龍的傳人，把祭祀作為生活中的重要內容保留著。“萬歲通天帖”“洛神賦圖”“編鐘”“各種釉彩大瓶”等不僅為我們展示了中國傳統的字、畫、音樂、瓷器等的高超技藝，而且體現了“文化自信”這一思想。“皿方罍” 則講述了近代以來文物遭受戰亂以及帝國主義掠奪的顛沛流離，最后在國家、社會和個人的多方努力下終于回國的經歷。這一件件文物背后的文化價值及傳承，再加上嵌入其中的前世今生的人物故事，完全是一個本土化的產物。也正因為如此，它凝聚了無數觀眾、無數中華兒女的心。

（四）高質量的制作水準

“慢綜藝” 中很多節目存在粗制濫造的現象，但《國家寶藏》依托央視作為后盾，擁有國內最頂尖的制作團隊。節目制作水平之高，在多方面得到了體現。首先從視覺上，我們可以直觀地看到大氣而又充滿科技感的舞臺設計。舞臺總體背景是超大的弧形LED 屏，作為主屏，舞臺中又對稱分布著幾根可以自由升降的LED 長方形柱體，作為輔助屏，此外地面投影后同樣可以作為表演中的環境背景。觀眾席一改傳統的梯形階梯式的分布，而是將其放置在錯落有致，高低不同的矩形塊的包圍圈內，照應舞臺上的柱形LED 屏。在這個充滿科技現代感的舞臺上，演繹著一件件國寶的前世今生，傳統與現代的交會，文化與科技的碰撞，展現了獨特的藝術效果。

其次是對主持人和嘉賓的精心選取。《國家寶藏》的主持人是張國立。張國立曾多次演過皇帝、賢臣的角色，他威嚴霸氣、知古通今、能說會道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再加上他接地氣以及具有親和力的特點，收獲了從青少年到老年人等一大批粉絲。此外張國立渾厚有力的嗓音，恰到好處的情感帶入，對于具有歷史感的臺詞的演說有很好的表現效果。《國家寶藏》在嘉賓的選擇上，則是以國寶守護人的身份分別選擇了明星和素人作為國寶前世今生故事的講述人。明星都是選擇擁有一定實力并且與國寶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人，講述國寶今生故事的素人選擇的是真正意義上國寶的保衛者、守護者、傳承者，他們身上擁有感人至深的守護國寶的故事。

再次，看過《國家寶藏》的觀眾，相信都被節目中的臺詞以及背景音樂震撼到了。無論是主持人的臺詞、旁白還是故事的敘述，每一字每一句都大氣磅礴，金聲玉潤。比如“王者，若德神聚在，鳳，必回鳴于岐山”，凝練有力的字句將王者德賢的重要性表露無遺。此外，《國家寶藏》 中背景音樂的選取也精心巧妙，蕩氣回腸，悠揚婉轉的古風音樂都很好地配合了表演及朗誦，更有助于情感的表達及文物內在價值的表現。

最后是節目的綜合制作，從平臺、團隊到策劃、制作再到宣傳播出，每一個環節，無不體現其高質量的專業化水準。片頭、片尾、主題曲、服裝、道具從各個細節看出了節目的用心。也正因為如此，《國家寶藏》成了幾乎零差評的好節目，毫無疑問成為“慢綜藝”發展的新標桿。

三、傳統媒體“慢綜藝”未來的發展進路

習近平同志多次強調，要“不忘本來、吸收外來、面向未來”。這指出了新時代推動文化建設的思想方法和工作方法，為堅定文化自信、不斷鑄就中華文化新輝煌、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指明了前進方向。[3]在“慢綜藝”井噴式發展的當下，《國家寶藏》作為一個比較傳統的文化類節目，能夠在眾多小鮮肉當道的綜藝節目中脫穎而出，贏得了包括00 后在內大量年輕人的熱愛即源于此。《國家寶藏》在收獲流量的同時，成功繼承發揚了傳統文化、弘揚了民族精神，提高了文化自信、民族自信。

（一）要不忘弘揚傳統文化

“慢綜藝”以“慢”為核心思想，旨在快節奏的當下倡導一種慢下來的生活方式，尋求最樸素的生活智慧，但也并不是一味的消極避世。“廣播電視社會影響廣泛，可以通過共同的信息和價值觀，將現代社會零散的個體凝結起來，促成共同的社會認同。”[4]在這方面，《國家寶藏》無疑是一個很好的典范，它慢下來，叩開沉淀幾千年的思想大門，移植前人傳承的文化內核，契合當下現實，形成共有的文化認同。所以“慢綜藝”要想長久良性發展，不能僅僅注重節目的形式表現，空有一個“花架子”，還需要有深厚的思想底蘊，殊不知有多少節目因為缺乏思想的營養而夭折。所以主題明確，然后輔之以深度的思想，才能使節目安身立命，并獲得長足發展。

（二）要堅守立足本土文化

立足本土與借鑒國外文化有時候并不沖突，“只要在移植、改造、借鑒的過程中充分考慮兩者在文化傳統、審美取向、道德標準以及國家政策等方面的差異，深入了解當地觀眾的需求，而不是不動腦筋地照搬，節目就會呈現出自己獨特的風貌”[5]。只有立足本土，才能引起受眾共鳴，人們才更愿意去看、去討論。回歸本土人文，發展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大眾文化，也是國家所倡導的文化發展原則。《國家寶藏》能夠取得這樣的成績，除了節目形式的創新外，立足本土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把國寶作為主角，通過“守護人”——明星和素人的演繹與講述，把本民族文化講給人們聽，不僅是一種文化的傳承，更是一種精神的凝聚。所以這種能夠觸動共同情感的節目，更容易俘獲受眾之心，獲得良好的口碑。

（三）要不斷創新表現形式

現在的“慢綜藝”節目較多依賴進口仿制，這深深地傷害了國內電視產業的創造力，也容易引起觀眾的視覺疲勞，最重要的是知識產權意識淡薄。要想完善這一產業，加快轉型發展步伐，勢必要把創造、創新提上日程，提高文化創造能力。《國家寶藏》的成功，可以說很大程度上是由它新穎的節目形式決定的。“節目融合紀錄片和綜藝節目的創作手法，以文化的內核、綜藝的外殼、紀實的氣質，創造出了一種全新的表達方式，使其在原創電視節目稀缺的當下脫穎而出。”[6]通過明星及素人“國寶守護人”對國寶前世今生的演繹和呈現，讓受眾不僅了解了文物，更繼承了優秀傳統精神。

（四）要切實提高制作水準

節目的質量很大程度上決定了節目的收視率。可目前“慢綜藝”展現在觀眾面前的更多是劣質的畫面、混亂的剪輯，時而溫吞尷尬時而沖突壓抑，再加上強行又毫無美感的廣告植入。要想吸引觀眾視線，提高節目綜合水平刻不容緩，在這方面同樣可以借鑒《國家寶藏》。《國家寶藏》無論是從節目的整體策劃制作，還是舞美、主持人嘉賓的選擇、臺詞背景音樂等細節，都將高標準的節目制作水準展露無遺。其實，這些歸根結底是有一個專業的節目制作團隊作為后盾，所以要想提高節目質量，必須提高節目制作團隊的綜合實力。

（五）要熱情擁抱智能新技術

“國寶會賣萌，國寶是戲精，相信這個大家在抖音上早已見怪不怪了。但是最近，一群來自敦煌的國寶又一次顛覆了我們的認知，她們不僅賣萌，還幽默，不僅戲精，還睿智。她們為我們傳遞‘智慧的小錦囊’，也為我們演繹‘人生的大智慧’”[7]。2018年6月在戛納國際創意大會上，騰訊公司公開宣布推出“全球數字文博開放計劃”，公司打算聯合全世界的文化博物館，讓越來越多的民眾以更加新鮮有趣的方式來感受傳統文化的獨特魅力，同時也促進跨文化間的合作交流。《國家寶藏》采用超大的弧形LED 主屏和自由升降的LED 長方形輔屏為傳統國寶營造了似真似幻、充滿現代感的神秘舞臺，精彩演繹著一件件國寶的前世今生，傳統與現代交會，文化與科技碰撞，收到了獨具魅力的藝術功效。像騰訊這樣的現代高科技公司都已經向傳統文化拋出了橄欖枝，我們的傳統主流媒體理應更熱情地擁抱智能互聯網新科技，運用“互聯網+”思維，憑借自身的傳播優勢，盡早與經典文化IP 開展深度合作，緣此既能助力傳統文化的傳播、活化，又可以為“慢綜藝”的發展插上科技的新翅膀。

在過去的兩三年里，“慢綜藝”的確獲得了極大的發展，但仍不及隨便播出的一檔“快綜藝”收視率高。究其原因，我們不難發現，“快綜藝”在我國已擁有十多年的歷史，尤其像《快樂大本營》這樣的老牌快綜節目，不僅有專業的制作團隊，雄厚的制作實力，更有龐大的粉絲群作為后盾。再加上“快綜藝”本身或輕松愉悅或緊張激烈的節目形式，受到大多數受眾的喜愛。而“慢綜藝”才剛剛在我國興起，節目發展尚不夠成熟，存在創新不足、脫離本土、質量較差等問題。不過，“慢綜藝節目相較其他綜藝節目來說，更為注重節目內容的文化蘊含和社會價值，節目中的慢生活理念，能幫助年輕觀眾群體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念，既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時代精神，也對社會氛圍產生了一定影響”[8]。可以說，《國家寶藏》的橫空出世成就了文化類“慢綜藝”的新經典，也為“慢綜藝”的行穩致遠提供了可資借鑒的方法策略，“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我們期待乘著智能新媒體的東風，明天的“慢綜藝”能夠更好地滿足“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