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紅波
“文化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靈魂”。[1]紅色文化是中國共產黨戰勝一切困難的有力武器和傳家寶,是文化自信的重要支撐。當前,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已呈不可逆轉之勢,但“當今世界正面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2],匯聚中華民族磅礴力量奮力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需要傳承紅色基因,弘揚紅色文化。在現代符號學視域中,文化傳播是一個符號過程,其依靠符號發出者符號編碼和接受者解碼并不斷交流互動的文化意義過程。本文嘗試以文化符號為視角分析紅色文化的生成邏輯和內在機理,探討紅色文化傳播的載體和路徑。
百年以來,在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中國人民實現民族獨立、人民解放“站起來”,開創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富起來”以及發展形成新型現代化道路走向“強起來”的歷史實踐中,共同創造和不斷發展了具有鮮明特質的紅色文化。紅色文化內涵豐富、立場鮮明、功能強大,是對無產階級政黨先進性的象征與表達,是符合主流價值、時代主題、文化習俗和人民需求的文化系統及價值體系。可以說,紅色文化的形成與發展是馬克思主義進入中國文化、成為主流意識形態并不斷發展壯大的過程,也是馬克思主義的政治符號化進程。
那么,紅色文化符號是如何生成的呢? 在符號學視域中,人不僅僅生活在現實的物質世界中,而且還生活在自己創造的文化符號世界之中。人類歷史與其他生物的區別就在于人類社會可以不斷創造和使用屬于自身的符號系統來認識及把握外在世界,整個社會歷史的過程就是不斷符號化的過程。“文化表示的是從歷史上留下來的存在于符號中的意義模式,是以符號形式表達的前后相襲的概念系統,借此人們交流、保存和發展對生活的知識和態度”。[3]在這一過程中,主體的價值觀念通過客體得以實現,客體憑借主體的價值取向而成為有意義的存在物。因此,意義就是人面對客觀世界、主體、事件、文本等產生的解釋行為。意義活動是人的生存的基本方式,也是人與其他動物的重要區別。當然,意義表達必須要有物質載體,也就是符號,沒有符號意義活動無法進行,即使能夠生成知覺意義或前符號的意義,沒有符號載體意義也無法外在化表達出來,其他主體也就無法接收與解釋。符號、文化、人三者相互影響、相互作用,不斷生成著人之生存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屬于人的世界、文化的世界、符號的世界。
內在而言,紅色文化的生成機理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一是符號的編碼對紅色價值的融入。符號必須能夠表達和傳遞意義,符號接收者必須對符號進行解釋,否則就無法理解符號所表達的特定意義,而要解釋符號就需要掌握符號的編碼規則和符號構成要素,即元符號。元符號是解釋符號意義的符碼的集合。意義不是直接給予的,任何一個符號文本都是按照一定編碼規則(語法)編制的,而符號意義的植入和被解釋或者重建都需要相同的編碼規則,即符碼。單獨的符碼不具有編碼規則和語法控制作用,它作為元素,僅在個別符號文本的構成和理解中起作用,而符碼的集合也即包含最廣的覆蓋面和意義植入及重建規則的符碼所構成的元符號才是符號文本成立的條件。因此,符號活動的底層是符號的意義文本,研究符號就必須深入到元符號,即符碼和編碼規則層面。就紅色文化而言,紅色文化價值觀念主要是在文化對人的意識觀念形成產生影響的過程中“植入”人的意識的。紅色文化作為一種價值觀的對象化,首先通過語詞表達、概念置換等方式而進入文化符號的符碼甚至編碼規則,即元符號,其次是以構成文化的基本元素和構成條件參與到文化生成和發展過程,而一旦攜帶一定紅色文化價值觀念的意識進入社會文化就形成潛移默化的力量,讓人們通過文化全盤接收下來,并通過各種文化形式滲透到日常生活,紅色文化得以弘揚與傳承。二是語言、圖像、音響、色彩等元素的媒介符號化。這主要是指,在將紅色文化的價值觀念作為符碼進入編碼規則時,將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和新中國建設的歷史事實及現實活動符號化,形成攜帶以“崇高革命精神”和“偉大愛國主義精神”核心價值的“物質符號”的文化形式或文化載體。三是馬克思主義及相關思想學說對紅色元素的概念符號化。在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和新中國建設的歷史事實和現實活動進行符號化的過程中,有一個思想主線和指導思想:馬克思主義。這主要是對革命和建設實踐活動的認識論建構和意義闡釋,形成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的話語體系、中國紅色文化的話語體系。
紅色文化是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在殘酷的革命斗爭中和火熱的建設實踐中積淀形成的精神和物質財富,是寶貴斗爭經驗和制勝“傳家寶”。要將這一“傳家寶”更好地傳遞下去,讓紅色文化符號充分發揮作用,就必須著力完善文化符號的傳播機制。在符號學視域中,這個機制必然包括三個環節:發出者、接收者及媒介。發出者和接收者不言而喻,而這里的媒介作為文化符號而言,是介于發出者與接收者之間發揮推動意義解釋作用,使符號接收者使用自己的符號系統對接收到的符號進行解釋和理解,從而掌握符號發出者的意圖和內容。
第一,從發出者的角度看,文化符號的意義必須著力向媒介轉移或傾斜。文化符號理念或意義向媒介轉移的過程中主要受兩類主體的操控。一方面,發出者通過運用編碼規則對圖像、文字、顏色等進行符號化操作,將特定的文化符號、紅色元素、紅色價值觀念融入其中,形成符號或符號組合(文本),也就是向媒介符號轉移。另一方面,在發出者以外的人或人群,不僅要對所接收的文化符號理念進行意義操作或解釋,從而直接影響意義向媒介符號的轉移,并且在宣傳文化機構或權威專家的解讀下,還將推動文化符號的解讀、創新文化符號的意義等,從而影響符號意義的形成。在發出者進行文化符號傳播操作時,最重要的就是將意義融入文化符號文本之中,并且通過一系列符號運作將符號的意義準確地傳遞給接收者,引導接收者進行意義解讀和理解。商業廣告意義的產生本質就在于此。
第二,從接收者的角度看,媒介所傳達的文化符號必須能夠實現意義溝通。接收者通過媒介接收相關的文化符號及其意義,在這個過程中,一方面,符號發出者主動豐富傳播途徑或符號載體構建符號傳遞的情景,并積極創造出有利于構建彼此身份認同感的文化符號行為、符號情境、符號語境等,這種特定的認同感也就是符號背景或語境,這些有利于吸引符號接收者更容易進入符號解釋語境,引導符號接收者準確地解釋和理解符號發出者的意義意圖,從而達到交流互動的目的;另一方面,接收者通過媒介符號接收并解釋符號意義,同時在這一過程中體驗到文化符號的文本背景或語境,并對符號進行系統的意義化解釋。也就是說,在內化了這些文化符號以及其背后的意義之后,接收者可以此來彰顯自己的地位、品位等,從而實現文化符號的自我表達,將特殊的符號系統化、語境化甚至生活化,從而使文化符號的作用得到進一步強化。
第三,從傳播的效果看,文化符號傳播的生命在于溝通互動。在符號傳播中,意義的傳遞、媒介與接收因受到個人文化背景、人的經歷、價值觀念等影響,往往造成符號意義表達的歪曲、誤解或模糊等真實性與效應性問題。因此,要實現符號化過程的精確性和有效性,就必須加強互動,在互動中構建符號交往關系,從而使文化符號的意義解釋交互由個人層面上升為社會層面,成為一種符號化的生活。仍以商業廣告為例。在廣告傳播的效果下,人們逐漸接受符號形象嫁接的意義所指也即消費某一品牌商品可以獲得的意義。隨著人們不斷地選擇和討論,這一品牌就會成為象征符號,引導人們形成品牌社區,如某品牌汽車俱樂部等。在此時,某一品牌的符號意義就超出個人的范圍而上升為社群意義,變成了把某一類群聯結起來的某種意義象征。人們往往通過參考社群中其他個體的符號行為對某一符號刺激作出反應從而實現符號交往。從這一意義來講,社群中每個成員都是符號意義的分享者和貢獻者,文化符號所攜帶的意義也正是在個體與社群不斷地互動交流中,由個體上升到社群、再由社群具體到個體循環往復中不斷豐富和完善。
第一,拓展紅色文化符號表達的場域。場域是紅色文化符號的傳播載體。一方面要拓展紅色文化符號的內容體系:紅色文化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過程中創造的先進文化,是集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真理、堅定的理念信念和崇高的價值理念于一體的價值體系和思想體系。這一思想內涵豐富、價值理念鮮明的文化符號系統要求紅色文化符號表達必須準確體現紅色文化的價值導向,必須保證紅色文化內容的科學性和先進性,因此要在紅色文化題材挖掘、歷史事實還原、紅色文化價值闡發等方面下功夫,著力提升紅色文化的理論導向作用,引導人們感悟紅色文化的精神魅力,傳承弘揚紅色文化的價值理念,不斷擴大宣傳教育,從而不斷增進對紅色文化的理解與踐行。另一方面,拓展紅色文化符號的形式體系:紅色文化承載著革命歷史,凸顯著紅色價值觀,凝聚著共同記憶,因此,著力拓展紅色文化符號的形式場域,讓人們能夠參與其中,沉浸式體驗紅色文化的魅力,如當前一些紅色教育基地舉行的重走長征路、憶苦思甜飯等形式的活動,結合當前人們的生活方式、信息溝通方式、交往行為習慣和社會行為模式等,不斷創新紅色文化的符號表達載體或形式,將紅色文化融入生活、融入日常。
第二,促進紅色文化符號表達的符號編碼與解碼專業化。人們運用符號進行定義,通過符號進行交流,而符號交流就是對于定義的編碼與解碼的過程。隨著社會的不斷發展進步,“大眾文化已然成為現代社會最重要的文化修辭,為現代人生存編碼了一套耀眼的符碼”。[4]大眾文化作為現代性的產物,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逐漸“占領”人們的生活,成為人們日用不知的生活方式。這是現代社會的文化特征或文化背景。這啟示我們:弘揚紅色文化必須要突破傳統社會與現代社會之間的溝壑,對傳統的紅色文化進行話語轉換。這一轉換過程就是解碼和編碼。一個符號之所以能夠成立,就是因為它可以被另外一個符號解釋,這就是編碼和解碼存在的意義。上文已述及,符號的意義不是直接給予的,而是按照一定編碼規則(語法)編制而成的,而編碼就是在元符號系統下進行的符碼處理過程。因此,紅色文化的符號表達必須深刻了解紅色文化背后的意義,對紅色文化所意指的事件、人物、話語進行一定形成和意義上的闡釋,賦予其現代話語體系的內涵,以現代化、專業化的符號系統進行編碼。與此同時,在符號傳播的過程中,著力強化對于符號的解碼與解釋工作,紅色文化符號具有屬于其自身的獨一無二的意義指向,因此,強有力的解碼和編碼解釋是能夠保證其意義連貫性的核心與關鍵所在。
第三,推進紅色文化符號的宏觀微觀雙重敘事方式。在一定的場域之下,通過一定的編碼規則和解碼操作,從而實現紅色文化符號的宏觀微觀雙重敘事方式共同發力。從宏觀的角度來說,通過國家各級各類媒體傳播結構或平臺構建形成強力的紅色文化的傳播場域,建立形成一系列包括儀式體系化、事件標識化、事實故事化等符號文本體系,發揮這些符號文本的標志性、象征性和影響力對受眾進行思想感染、精神熏陶和心靈洗禮。宏大敘事的傳播往往由領導人或其他官方途徑予以支持,這些內容往往都是標志性事件,具有特殊的文化內涵,可以借助其進行立體化、全方位、多時空的紅色文化宣傳教育來加大紅色文化的宣傳力度。從微觀的角度來說,與宏大敘事不同,微觀角度的傳播側重于日常生活的傳播,這種方式持續時間長,接受程度也相對溫和,以“潤物無聲”的方式浸潤人們的精神世界,對人們的價值觀念、思想行為和生活方式、交往方式進行潛移默化的熏陶和影響,如定期出版的紅色刊物、精心編排的紅色劇目、連續播出的紅色電視節目等都是紅色文化日常傳播的典型方式。不管是宏大敘事,還是微觀傳播,兩者之間相輔相成,因此,必須推進宏觀微觀雙重敘事方式共同發力,讓紅色文化符號表達深入生活、深入人心,引導人們樹立正確的價值觀念。
紅色文化在我國不僅僅是作為文化的一種而存在,其背后更凝聚了我們厚重的歷史底蘊和堅韌的精神力量。以馬克思主義真理為內在靈魂的紅色文化符號,充實了中國人民的精神世界,使古老的中國文化煥發出新的生機和活力,促進了中國人民的文化自信。不斷豐富紅色文化符號,傳承弘揚紅色基因是一項系統工程,必須持之以恒、久久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