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桂珍 鄭思寧
(福建農林大學,福建福州,350002)
2021年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公布了我國2020年出生人口規模僅為1200萬人,總和生育率僅為1.3,生育水平已處于超低水平,首次出現老年人口比重超過少兒比重(18.7%vs17.95%),[1]至此,少子化與老齡化的矛盾更加凸顯,對我國經濟和社會發展提出了巨大挑戰。2021年5月31日,中共中央決定實施“三孩”政策,這是我國繼2015年“全面兩孩”生育政策之后,實施的又一次重大戰略性生育政策調整,同年7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優化生育政策促進人口長期均衡發展的決定》正式頒布實施,明確提出“降低生育、養育、教育成本”,表明過高的育兒成本已極大地阻礙了人們的生育意愿,更是成為當代青年生育決策時主要考慮的現實因素。經濟壓力是壓在當代青年頭上的一座“大山”,是導致中國青年晚婚晚育少育的重要現實因素,沉重的子女教育經濟負擔更逼退了當代青年人的生育意愿,致使我國青年不想生,不敢生。然而,作為社會發展進步的中堅力量和活力之源,青年群體的生育狀況往往代表了整個社會的生育力,[2]青年人的生育意愿及其變化對生育率的影響至關重要。[3]因此,在低生育率背景下,探討教育經濟成本如何抑制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不僅能從理論上深化認識教育成本與生育意愿之間的關系,而且對提升生育意愿和生育水平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生育意愿是人們對生育孩子的數量、時間、性別和動機等方面的期望、態度或看法,[4]也是判斷生育行為的重要指標。本文主要使用生育孩子的數量代表生育意愿,其中,再生育意愿是指已育有一個或兩個子女的人再孕育更多子女的意愿及行為計劃。關于生育與成本問題,目前學者多研究生育成本的構成以及在理論上分析了各項成本對生育意愿的影響,但將理論分析與實證分析相結合,探討教育經濟成本如何抑制當代青年的再生育意愿的研究還鮮有涉及。基于此,本文首先從計劃行為理論和家庭生命周期理論兩個理論視角出發,分析并構建了教育經濟成本抑制青年再生育意愿的理論路徑模型。然后,利用2019年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CSS2019)數據進行實證研究,檢驗了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及中介效應。最后,劃分不同家庭年收入水平與城鄉差異進行異質性分析,探析和比較教育經濟成本對不同群體的抑制效應,以豐富教育成本與生育關系的研究,有助于推動我國生育政策進行調整與改善。
近年來關于生育意愿影響因素的研究成果頗豐,人們的生育意愿受到宏觀與微觀兩個層面多種因素的影響。宏觀上,思想、文化、社會及經濟等多方面的變遷與發展改變了人們的生育觀。[5]微觀上,生育與養育成本過高、嬰幼兒照料困難、公共服務資源不足、女性身體狀況與就業保障等問題嚴重影響了我國家庭的生育意愿。[6]其中,生育與養育成本是當今育齡人群考慮是否生育的重要因素。孩子學習成本和醫療成本的高漲、為生育孩子犧牲的機會成本和產生的心理成本等,使得養育成本不斷提高,會給家庭帶來很大的壓力,導致很多家庭生不起、不敢生。[7-8]鄭真真(2009)等人和楊克文(2019)通過數據研究發現,經濟成本和心理成本顯著影響育齡婦女的二孩生育意愿,尤其是房價與教育成本的上漲對生育意愿呈現出顯著的負相關關系。[9-10]可見由于生育成本的急劇上升,且主要由家庭承擔,以及生育收益的社會化,導致生育行為具有正外部 性,[11]造成家庭與社會之間存在不一致的生育目標。家庭是否生育子女以及生育子女的數量多少,需要權衡生育子女帶來的效用與成本之間的關系,只有當邊際收益大于邊際成本時,父母才會選擇生育或再生育更多子女。[12]當家庭面臨稀缺資源約束時,人們往往通過減少家庭子女的數量,以保障現有子女的養育質量。此時,孩子的質量對孩子的數量產生替代效應。[13]
當前,我國多數家庭呈現出“421”或“422”的家庭結構(即四位老人、一對夫妻、一個或兩個孩子),在此背景下,我國家庭普遍重視子女教育問題且對孩子寄予厚望。面對升學、就業與競爭等現實壓力,父母在孩子的教育中投入越來越多資本,教育支出占家庭總支出比例不斷升高。[14]2017年中國教育財政家庭調查數據顯示,平均每個孩子的教育支出約占家庭人均收入的50%以上,其中2/3為校內支出,剩余1/3為校外支出,參加課外輔導和興趣班的中小學生比例分別為38%和21%。說明人們愿意將更多資本投入孩子的教育中,并為優質教育資源的追逐而承擔較重的經濟負擔,[15]同時,人們也期待能從子女教育投入中獲取教育回報,以維持精英身份,實現資源的代際更替。[16]唐麗娟(2022)等人利用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和中國教育追蹤調查(CEPS)的數據研究發現,我國人口眾多,社會競爭激烈,我國家庭普遍面臨有限資源的約束,且現代家庭都比較重視子女的教育問題,子女教育負擔給家庭帶來切實壓力,父母為了提高子女的教育質量,從而減少生育子女的數量。[17]
關于家庭收入狀況與生育意愿的研究中,Chi&Qian(2015)認為家庭收入水平和夫妻雙方受教育程度越高,那么,家庭教育支出也隨之增加,為了不影響一孩的經濟和時間投入,城市家庭二孩生育意愿也會有所降低。[18]但學者徐巧玲(2019)利用中國綜合社會調查的數據發現,我國居民二孩生育意愿隨著收入不確定性的上升呈現出顯著下降的趨勢,收入不確定性越強,二孩生育意愿越弱,但高收入人群的生育意愿與收入不確定性之間不存在顯著關系,說明經濟因素對高收入人群的生育行為影響較弱。[19]經濟壓力和教養負擔對中低收入階層人們的生育行為存在更大限制,[20]相比低收入人群而言,家庭經濟收入相對較高者,其生育意愿也較高。[21]
通過相關文獻梳理,我們發現已有文獻關于生育成本與生育意愿和生育行為的研究成果頗豐,主要分別圍繞生育成本的構成,生育成本、教育成本對生育意愿的抑制作用及家庭收入狀況與生育意愿關系展開討論,研究結果都表明生育養育教育成本越重的居民生育意愿越低,但關于教育經濟成本如何抑制再生育意愿的理論與實證研究還鮮有出現。基于此,本文將收入較不穩定且經濟壓力較重的當代青年作為研究對象,以計劃行為理論和家庭生命周期理論為基礎,探析教育經濟成本抑制其再生育意愿的理論路徑,結合實證研究檢驗其抑制效應與中介效應,并劃分不同家庭年收入水平與城鄉差異進行異質性分析,以探究和比較教育經濟成本對不同群體的抑制效應。
計劃行為理論(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是社會心理學中用于解釋和預測人類行為的理論,計劃行為理論認為個體對執行一項具體行為的意愿受個人行為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三種主觀因素的影響。在生育問題的研究中,計劃行為理論有助于理解和解釋生育意愿的形成機制,在理論上提供見解。[22]該理論將生育視為一種經過深思熟慮且有計劃的行為,在生育計劃行為中的三種主觀因素分別是指:一評估生育孩子或再生育多孩的總體正面或負面的生育態度;二感知親友態度和外部社會壓力對其生育計劃或目標的影響所形成的主觀規范;三預估養育額外子女的成本與收益情況并感知執行生育或再生育計劃的難易程度而確立的知覺行為控制。[23-24]
家庭生命周期理論(Family Life Cycle Theory)是指家庭從形成到解體的全過程,包括形成、擴展、穩定、收縮、空巢與解體六個部分,[25]根據時間序列事件劃分,可具體劃分為家庭形成(婚姻)、子女生育(撫養和教育孩子)與家庭分裂(死亡)三個階段。[26]其中,子女生育階段作為每個家庭生命過程中擴展和穩定的重要事件,不僅關乎家庭的日常生活情境,而且更決定了家庭未來的福利收益和損 失。[27]通過分析子女生育階段青年夫妻再生育意愿有助于厘清家庭的生育行為背后的機制和原因。
本文以上述兩個理論為基礎,構建了教育經濟成本抑制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理論路徑模型(見圖1)。

圖1 理論路徑模型
從計劃行為理論來看,生育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三種主要變量直接決定了當代青年的再生育意愿。教育經濟成本的持續高漲,導致當代青年產生負面的生育態度,感知外部社會壓力增強,生育多個子女的成本遠大于收益,此時,消極的主觀感知將會降低當代青年的多孩生育憧憬,并進一步抑制其再生育意愿。從家庭生命周期理論來看,家庭生命周期面臨的經濟風險會顯著影響生育意愿。[28]其中,教育和養育子女的預期直接經濟風險會限制家庭的再生育選擇,且教育和養育成本會隨著子女數量的增加而增長,因此,家庭會綜合考慮現有孩子數量和實際的經濟狀況選擇是否再生育更多子女。[29]沉重的教育經濟負擔使當代青年預期家庭經濟風險增加,其多孩生育憧憬隨之弱化,進而抑制其再生育意愿,此時,教育經濟成本對二孩家庭再生育意愿的抑制作用比一孩家庭更強。基于上述分析,我們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假設1: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有顯著的抑制效應。
假設2:教育經濟成本對二孩家庭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高于一孩家庭。
本文的數據來源為2019年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簡稱“CSS2019”),該調查覆蓋了全國31個省、直轄市、自治區,抽樣方案采用概率抽樣的入戶訪問方式,是中國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發起的一項全國性抽樣調查項目,為本研究提供了關鍵的解釋變量。根據研究內容,需要對原始數據進行如下預處理:首先,本文根據世界衛生組織2017年的最新年齡分段標準,選取年齡為18~44周歲的青年樣本;其次,剔除未生育子女的樣本,僅保留19~44周歲的樣本;再次,由于絕大多數普通家庭所能達到的收入水平均在30萬元以內,故本文剔除收入過高的個別家庭,僅保留家庭年收入在30萬元以內的樣本;最后,剔除變量中取值缺失或異常的樣本,最終獲得研究使用的樣本量為2067個。
1.因變量
因變量為再生育意愿,根據CSS2019的問卷內容,選取問題“您還打算要幾個孩子?”作為本文的被解釋變量。將回答“還沒有想好”的樣本替換成缺失值;回答“肯定不要了”和“可能不要了”合并賦值為0,表示“無”再生育意愿;回答“再要一個”“再要兩個”和“再要三個及以上”合并賦值為1,表示“有”再生育意愿。進一步分析中,選取問題“您現在有幾個親生子女?”,受訪者根據實際情況填寫有幾個兒子和幾個女兒。將兒子與女兒數量進行加總,保留已育1~2個孩子的家庭,形成“一孩家庭”與“二孩家庭”,進一步探討兩種家庭的二孩及三孩生育意愿。
2.核心自變量
核心自變量為教育經濟成本,選取問題“請您告訴我,去年(2018年)您全家的生活消費支出情況:教育支出?”以及問題“請您告訴我,去年(2018年)您全家的收入情況:您家的總收入?”,將“教育支出與家庭年收入比”作為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以表示家庭中子女教育經濟成本的實際支出情況。
3.控制變量
參考學界相關研究,分別從個體和家庭兩大特征中選取12個控制變量,包括:性別、年齡、民族、戶口性質、宗教信仰、政治面貌、受教育程度、兄弟姐妹數、養老保險、主觀社會經濟地位、家庭規模、家庭年收入水平。
4.中介變量
本文以“多孩生育憧憬”作為中介變量,參考劉璐嬋和張瑞利(2022)利用“理想子女數量”代理“多孩生育憧憬”變量,通過逐步回歸法進行中介效應檢驗。[30]表1為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

表1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1.Logit模型
由于再生育意愿為0和1的二分類變量,因而本文采用Logit回歸模型并用最大似然估計法進行估計,構建模型如下:
方程式(1)和(2)中,下標i代表每個青年樣本,Pi表示青年i有再生育意愿的概率,edu_cost表示教育經濟成本,Xi為控制變量,β0為常數項,β1為核心自變量的回歸系數,δ為控制變量對應的回歸系數構成的向量。
2.中介效應模型
為了檢驗多孩生育憧憬在教育經濟成本與再生育意愿之間的中介傳導作用,本文構建了如下中介模型(見圖2)和方程組:

圖2 中介模型
中介模型圖和方程式中,X、Y和M分別為教育經濟成本、再生育意愿和多孩生育憧憬,代表本文核心自變量、因變量和中介變量。其中,核心自變量教育經濟成本edu_cost通過影響中介變量多孩生育憧憬ideal抑制青年再生育意愿fertility,ε1、ε2、ε3為隨機誤差項。c、c’、a、b分別代表核心自變量對因變量的總效應c、核心自變量對因變量的直接效應c’、核心自變量對中介變量的效應a、中介變量對因變量的效應b,a*b是間接效應。總效應c=直接效應c’+間接效應a*b。若方程式中c、a、b系數顯著,且|c'|<|c|,則中介效應成立。
1.基準回歸結果
本文運用Stata16.0軟件,通過Logit模型檢驗和分析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和中介效應。在進行回歸分析之前,首先對各個自變量進行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顯示平均方差膨脹因子(Mean VIF)的值為1.22,各變量間最大的VIF值為1.82,遠小于10,表明變量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另外,為了處理截面數據中普遍存在的異方差問題,本文在以下所有的回歸模型中均采用計算異方差-穩健標準誤來進行統計推斷。
表2顯示的是使用Logistic模型進行基準回歸的結果,檢驗了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模型1為只加入了控制變量的簡化模型。模型2在模型1的基礎上加入了教育支出占家庭年收入比的回歸結果,最后一列是基于模型2得到的平均邊際效應。結果顯示,教育經濟成本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再生育意愿,且平均邊際效應為-0.343,表明了當代青年對子女教育上的經濟投入越高,其再生育意愿越低,即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有顯著的抑制效應。因此,假設1得以驗證。

表2 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檢驗
控制變量中,在性別方面,青年男性的再生育意愿比女性更強,男性群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正向影響再生育意愿,可能由于女性在生育中所要付出的機會成本、心理成本與時間成本等成本遠大于男性,因此女性更傾向于不再生育二胎或三胎。在宗教信仰上,有宗教信仰比無宗教信仰的青年更愿意再生育子女,其對再生育意愿產生正向影響,顯著性水平為5%。從養老保險上來看,這與劉冰和徐碧姣得到的結論相同,其原因可能是:養老保險的繳納有助于提升青年自身的安全感,保障其老年生活的基本需求,弱化“養兒防老”的觀念,在金錢上可以減少對子女的依賴。在家庭規模方面,家庭規模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再生育意愿,家庭規模越大,家庭責任與家庭負擔也越重,夫妻雙方的再生育意愿越弱。
進一步將家庭類型劃分為一孩家庭與二孩家庭,分析兩種家庭的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表3的回歸結果顯示,教育經濟成本均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對兩種家庭青年的再生育意愿產生負向影響,這與基準回歸結果一致。從回歸系數來看,一孩家庭的二孩生育意愿與二孩家庭的三孩生育意愿的回歸系數分別為-2.277和-3.444,發現二孩家庭的再生育意愿比一孩家庭的再生育意愿更低。原因在于:二孩家庭需要承擔兩個孩子的教育成本,在可支配收入中子女教育支出費用高于一孩家庭,影響了其再生育決策,導致二孩家庭生育三孩的意愿明顯低于一孩家庭生育二孩的意愿。由此可見,經濟負擔是當代青年考慮是否再生育的一個重要因素,即教育經濟成本對二孩家庭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高于一孩家庭。因此,假設2得以驗證。

表3 教育經濟成本對一孩/二孩家庭的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檢驗
2.穩健性檢驗
根據以上研究結果表明,教育經濟成本的提高,將抑制當代青年的再生育意愿。本文通過變換計量模型的方式進一步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重新構建Poisson模型進行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顯示,教育經濟成本對總體再生育意愿、一孩家庭的二孩生育意愿以及二孩家庭的三孩生育意愿均產生負向影響,且回歸系數均十分顯著,這與前文的回歸結果類似,由此說明基準回歸的結果是穩健的。

表4 穩健性檢驗
1.中介效應檢驗
為了探究教育經濟成本抑制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內在傳導機制,本文通過逐步回歸法進行中介效應檢驗。表5中,模型1是教育經濟成本對再生育意愿的回歸結果,發現核心自變量對因變量的總效應(c=-3.440)在1%的水平上顯著;模型2是教育經濟成本對多孩生育憧憬的回歸結果,顯示核心自變量對中介變量的效應(a=-0.155)在5%的水平上顯著;模型3是同時加入教育經濟成本與多孩生育憧憬兩個變量的回歸結果,發現核心自變量對因變量的直接效應(c’=-3.259)和中介變量對因變量的效應(b=1.030)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間接效應為a*b=-0.160,且直接效應|c'|小于總效應|c|0。因此,中介效應成立。多孩生育憧憬在教育經濟成本對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中存在部分中介效應。這與前文理論路徑的分析結果一致,多孩生育憧憬的中介效應得以驗證。

表5 中介效應檢驗
教育支出是家庭開支的重要組成部分,教育經濟成本的不斷高漲,擠占了家庭其他支出項目的經費。并且,當代青年夫妻家庭年收入多處于30萬元以內的水平,面對高昂的生活成本(如高房價、高物價等)以及上有老下有小的撫養壓力,家庭經濟負擔(預期家庭經濟風險增加)和心理負擔(消極的主觀感知)加重,降低了青年人對理想子女數量的憧憬,導致青年夫婦重新評估家庭養育額外子女的能力,為不影響現有兒女的受教育水平和教育質量,青年夫婦多傾向于少子化的生活選擇。
2.異質性分析
本文將樣本根據家庭年收入水平和城鄉差異進行分組回歸分析,表6為異質性分析結果。

表6 異質性分析
由于不同家庭年收入水平的青年再生育意愿存在差異,故本文參考相關調查,將家庭年收入劃分為3萬元及以下、3~8萬、8~15萬和15~30萬元4種類型,并在此基礎上進行異質性分析。結果顯示,教育經濟成本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家庭年收入為3萬元及以下和15~30萬的青年再生育意愿,但從結果可以明顯看出,教育經濟成本對處于15~30萬家庭年收入的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作用最強,回歸系數為-12.123。對于家庭年收入在3萬及以下的青年而言,其家庭收入太低,導致沒有經濟能力養育子女,教育支出越高,再生育意愿則顯著下降。對于家庭年收入在15~30萬的青年而言,家庭收入水平雖能支持其再生育子女,但該群體的青年大多十分關注且重視子女教育,教育期待值更高,對子女的教育經濟投入更大。因此,不愿意再生育子女影響現有兒女接受教育的質量。
城鎮與農村青年的再生育意愿也可能存在不同。分組回歸結果顯示教育經濟成本均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負向影響城鎮與農村青年的再生育意愿,但對城鎮青年的再生育意愿抑制作用更強。與農村相比,城市地區物價水平、教育成本等均高于農村地區,城鎮青年需要承受的生活成本與生活壓力更大,導致不愿意再生育子女。
本文以計劃行為理論和家庭生命周期理論為基礎,探討了教育經濟成本抑制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理論路徑,同時,結合2019年中國社會狀況綜合調查(CSS2019)數據,借助Stata16.0軟件,從實證角度檢驗了教育經濟成本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與中介效應。理論研究發現:教育經濟成本通過消極的主觀感知和預期家庭經濟風險增加兩大影響因素降低當代青年的多孩生育憧憬,進而抑制青年人的再生育意愿。實證研究發現:教育經濟成本確實顯著抑制當代青年的再生育意愿,尤其對二孩家庭的三孩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更強,并通過削弱多孩生育憧憬負向影響再生育意愿,驗證了多孩生育憧憬的中介效應;另外,教育經濟成本對家庭年收入為15~30萬的青年以及城鎮青年的再生育意愿的抑制效應更強。
根據以上研究結論,本文提出如下建議:第一,國家應該重視家庭教育支出對當代青年再生育意愿的負面影響,提高公共教育資金投入,提升教育質量,保障教育公平和優質教育資源供給均衡,滿足當代青年對子女教育期望,減少家庭對子女課外教育支出方面的費用,降低家庭教育成本;第二,對有子女接受教育的家庭給予適當教育補貼和稅收減免,并根據家庭子女數量的不同和子女受教育階段的差異,有針對性地實施稅收專項扣除以及發放教育補貼等惠民政策,使國家與家庭共同承擔培育下一代的責任;第三,重點鼓勵生育二胎,對于生育二胎及以上的家庭給予生育津貼,降低育齡青年的生育和養育成本,以促進總體生育水平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