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約農業對家庭農場采納環境友好型技術的影響

岳 佳，蔡穎萍，吳偉光

（1. 湘潭理工學院，湖南 湘潭 411100；2. 湖州師范學院 農村發展研究院，浙江 湖州 313000；3. 浙江農林大學經濟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1300）

化肥過量施用導致農業面源污染與環境惡化是中國生態治理面臨的嚴重問題之一[1?3]。據統計，2017年中國農用化肥施用總量為5 859.4萬t，施用強度為352 kg·hm?2，超過國際警戒強度。近年來，中國政府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政策文件，推動化肥減量化，測土配方施肥技術是促進化肥減量化的重要途經[4?5]。家庭農場是中國未來現代農業發展進程中最為合意和最具生命力的經營主體[6]，家庭農場的生產決策行為直接關乎化肥減量化這一目標能否實現。中國目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采用率不足1/3[7]。因此，以中國家庭農場等新型經營主體為對象，探究影響家庭農場采納環境友好型技術的因素及影響強度，對促進中國農業綠色轉型發展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已有研究表明：創新意識、經營規模、外出務工等是影響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重要因素[8?10]，但從契約農業參與的視角來理論和實證分析其采納測土配方技術的內在機制與效應還未見報道；同時，已有研究大多基于區域調查數據展開，鮮有基于全國大樣本調查數據的實證檢驗，其結論的普適性有待進一步驗證。鑒于此，本研究以2018年全國家庭農場監測數據為基礎，分析作用機制，構建Probit-傾向得分匹配(PSM)模型，估計契約農業對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實際影響，以期為政府制定相關政策提供依據。

1 作用機制分析與數據來源

1.1 作用機制分析

一般具備較強能力與資本實力的家庭農場會偏向于采用能提高農產品產量與質量、促進農場增收的技術[9]。測土配方施肥技術作為一種典型的環境友好型生產技術，可增產6%～10%，節約成本450元·hm?2以上[11]。從理論上看，經營主體是否采納某項技術取決于對該技術的認知程度，以及該技術能否帶來大于技術采納成本的凈收益[12]。經營主體參與契約農業對測土配方技術采納的作用機制，主要體現在3個方面。

一是通過簽訂具有法律效應的產品銷售與農資供應合約，提前鎖定預期收益與生產成本，保證家庭農場的未來投資能夠獲得穩定的預期回報，從而為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等長期投資行為提供正面激勵；二是建立契約農業，與上下游主體形成“風險共擔、利益共享”共同體，降低交易成本，規避、分散風險，提高其采用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信心[13]；三是通過契約農業為家庭農場爭取合作單位技術培訓等支持，降低家庭農場采納新技術的搜尋學習成本及新技術應用的風險，增強其采用技術的可能性。此外，家庭農場自身特征、農場主特征、農場經營特征等也會對技術采納產生影響?；谝陨戏治?，給出研究假定：相對于未參與契約農業的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的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概率更高。

1.2 數據來源

數據來自于2018年全國家庭農場監測項目調查報告[14]。受農業農村部委托，中國社會科學院農村發展研究所對全國近3 000個家庭農場開展長期固定監測工作，在全國各省(區、市)按經濟水平高低選擇2～4個代表縣，每個縣選擇30～50個生產經營情況比較穩定的家庭農場，調查生產經營各個方面。選擇監測數據中1 706個涉及小麥、玉米、水稻和蔬菜瓜果種植為主的家庭農場數據，作為本研究分析樣本。

2 模型設定與變量選取

2.1 模型設定

家庭農場測土配方施肥技術采納與否，所涉及到的被解釋變量為二分類變量，即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為1，反之為0。因此可采用Probit模型進行實證分析。同時，家庭農場選擇是否參與契約農業還要結合自身需求和資源稟賦，即自選擇會導致估計偏誤。因此本研究利用基礎模型分析，采用PSM構建“反事實推斷模型”。

Probit模型如下：

式(1)中：Yi表示家庭農場i是否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采納取值為1，未采納取值為0；X1表示是否參與契約農業，參與取值為1，不參與取值為0；Xi表示影響家庭農場測土配方施肥技術采納行為的特征變量，β1和βi分別為其估計系數；β0表示常數項，ε表示隨機擾動項。

PSM匹配模型如下：

式(2)中：P(Zi)為傾向匹配得分值，表示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的傾向匹配得分值；Di為二值虛擬變量，即家庭農場i參與契約農業時取值為1，不參與取值為0；Zi為一系列的匹配變量，包括農場特征、農場主特征、經營特征等；β表示相應匹配變量的確定性系數。

基于匹配結果測算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采納行為的平均處理效應(average treatment effect of the treated, EATT)，計算公式如下：

式(3)中：y1i為參與契約農業的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概率，y0i為匹配后得到的假如處理組未參與契約農業時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概率。X1=1表示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

2.2 變量選取

基于上述機制分析，給出模型變量及測度。①被解釋變量。被解釋變量為家庭農場測土配方施肥技術采納行為，是指家庭農場在全年的生產經營過程中是否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②關鍵解釋變量。關鍵解釋變量為家庭農場是否參與契約農業，是指家庭農場是否和合作社或農業企業簽訂了農產品銷售合同。③其他控制變量。參考文獻[9?10]和[15?16]，選取其他可能影響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變量，如農場主個人特征(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是否參加農業技術培訓、從事農業規模經營年限、是否為外村戶籍和從業經歷)、農場特征(是否在工商部門登記注冊、是否為農業部門認定的示范農場、農場土地經營總面積、農場經營的全部土地共有幾塊和家庭成員中在農場工作的人數)、經營特征(是否有日常收支記錄、農場未來擴張意愿、是否有生產經營性借款、是否購買過農業保險)等。變量說明及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1。

表1 變量賦值與說明Table 1 variable assignment and description

3 實證結果分析

3.1 Probit模型結果分析

由表2可知：模型整體擬合程度較好，參數估計符合預期。從關鍵解釋變量來看，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對其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影響系數為正，且P＜0.01。表明相比未參與契約農業的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的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可能性更大。

表2 Probit模型估計結果Table 2 Probit model estimation results

就農場主特征來看，農場主參加土肥培育技術培訓對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具有正向影響，影響系數為0.516，且P＜0.01。說明參與土肥培育技術培訓的家庭農場更愿意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農場主從事農業規模年限對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具有正向影響，影響系數為0.018，且P＜0.05。說明農場主農業規模年限越長，越傾向于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另外，農場主的從業經歷對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也有顯著影響。

就農場特征來看，農場具有完整日常收支記錄對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具有正向影響，影響系數為0.613，且P＜0.01。說明具有完整日常收支記錄的家庭農場更愿意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可能的原因是，家庭農場有完整日常收支記錄會極大地提高其成為示范典型的可能性[17]，從而提升農場主

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意愿和動機。農場土地未來擴張意愿對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具有正向影響，影響系數為0.205，且P＜0.01。說明具有土地未來擴張意愿的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可能性更大；可能的原因是家庭農場具有未來繼續擴張土地的意愿一定程度能反映出家庭農場土地經營的穩定性，較高的地權穩定性是促進家庭農場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指標[18]，對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意愿有利。

3.2 共同支撐假設與平衡性檢驗

家庭農場是否參與契約是自主選擇的結果，Probit模型回歸結果可能存在選擇性偏誤。因此需要采用傾向得分匹配(PSM)來處理可能存在的自選擇問題。PSM模型需要滿足2個基本假定，即共同支撐假設和匹配變量的平衡性假定。

共同支撐假設要求對照組與實驗組的傾向得分值重疊區間要足夠大，否則將導致樣本缺失。結果顯示：1 706個家庭農場樣本數據中，共有1 647個樣本數據滿足共同支撐假設，可進行匹配。由圖1和圖2可以看出：樣本匹配前，對照組和實驗組概率密度曲線重疊較少，吻合度不高，說明存在顯著性差異；樣本匹配后，概率密度曲線重疊增多，吻合度較高，說明2組樣本無顯著差異，各個維度特征基本趨于相似，滿足共同支撐假設。

圖1 匹配前概率密度分布圖Figure 1 Probability density distribution map before matching

圖2 匹配后概率密度分布圖Figure 2 Probability density distribution map after matching

PSM的平衡性檢驗主要是考察協變量在控制組與實驗組之間是否存在顯著性差異。最近鄰匹配下的平衡性檢驗假設結果顯示：匹配后各個協變量的標準偏差均大幅度減少，除農場主年齡(8.5%)和農場家庭勞動力(22.9%)的標準偏差下降幅較小，其他協變量標準偏差下降幅度均超過60%，并且所有協變量的標準偏差均小于10%。2組樣本均值非常接近，無顯著性差異，即通過了平衡性檢驗。

3.3 基于 PSM 模型的影響效應

本研究PSM模型分別采用最近鄰匹配(K=1)、最近鄰匹配(K=4)、半徑匹配(R=0.01)和核匹配4種方法對樣本進行匹配。由表3可知：4種匹配結果均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且處理效應系數差異不大。一方面表明PSM模型估計結果較為穩健，另一方面說明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對其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有顯著的促進作用。

表3 契約農業參與的平均處理效應Table 3 Average processing effect of contract farming participation

4 結論

本研究以2018年全國家庭農場監測項目中采集的1 706個種植業家庭農場信息為基礎，構建Probit-PSM模型實證分析了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對其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影響，研究發現：①家庭農場是否參與契約農業是影響其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重要因素，家庭農場參與契約農業對其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參與契約農業的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的可能性更大。②農場主參加土肥培育技術培訓、農場主從事農業規模經營年限、農場主的從業經歷、農場具有完整的日常收支記錄和農場具有土地未來擴張意愿等都會顯著正向影響家庭農場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

由此認為：第一，政府或相關農業部門單位應該進一步建立健全契約農業參與機制，規范契約雙方農業生產協議，充分發揮好契約農業的福利提供和約束作用，鼓勵家庭農場積極參與契約農業，促使家庭農場積極采納測土配方施肥技術；第二，當地政府應該積極開展土肥培育技術等農業技術培訓，鼓勵家庭農場建立日常收支記錄，規范化經營，以更大程度提升家庭農場資源稟賦水平，提高農業生態化經營的發展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