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 芮,閻景娟,魏玲玲
(1. 北京林業大學 人文社會科學學院,北京 100083;2. 北京林業大學 生態文明研究中心,北京100083;3. 浙江農林大學 生態文明研究院,浙江 杭州 311300)
在當代社會的快速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中,生活方式的同一化趨向使人們對異域文化的興趣愈發增加,區別于單純的物質消費主義的精神與情感層面的游憩需求也相應產生,國家公園作為一種能夠提供回歸大自然的精神與情感游憩需求的空間,被越來越多人關注。
“國家公園”概念起源于美國,以保護并合理利用自然資源的可持續發展理念在全球得到了蓬勃發展[1],各自形成符合本國自然和文化特色的國家公園景觀和管理體系。國家公園以公益性、國家主導性、科學性為3個基本特性,一定區域上保護了自然生態環境,也能使公眾欣賞到獨特的自然環境和歷史文化,達到自然保護和游憩利用之間的平衡,而游憩利用也能夠為國家公園建設帶來旅游經濟效益[2]。但國家公園建設需要嚴格的規劃管控,其游憩開發要以不損害國家公園生態系統和社區原住民的生產生活設施為前提,因此,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需要更深入的系統化研究。
國外有關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研究主題主要包括:游憩訪客的環境行為監測、游憩體驗滿意狀況、旅游經濟影響、資金籌措、游憩經營的執照和許可情況、游憩定價策略、游憩管理能力、公眾支持構建、游憩活動的環境容量等[3]。中國國家公園建設尚在起步階段,其游憩利用更有待形成科學化的管理體系。由于各國國家公園的歷史和文化背景不同,研究內容具有各自的針對性,例如美國國家公園以荒野思想歷史為特色,英國國家公園以土地私有性為主要問題等。國外的相關研究經驗與理論成果固然值得借鑒,但在具體研究與發展中,需要以中國時代發展背景下的現實問題為導向。本研究在梳理中國有關國家公園游憩研究進展的基礎上,述評了國家公園游憩利用存在的問題、學界現有的策略或建議,總結相關研究的理論技術體系,進而構建合理的、可行的國家公園游憩管理的研究框架,為未來國家公園游憩管理的研究與實踐提供理論思路。
2019年起,按照生態價值和保護強度的高低,中國的自然保護地開始被劃分為國家公園、自然保護區和自然公園3類。其中,國家公園以保護具有國家代表性的自然生態系統為主要目的,包含實現自然資源科學保護和合理利用的特定陸域或海域,是自然生態系統中最重要、自然景觀最獨特、自然遺產最精華、生物多樣性最富集的部分,具有全球價值和國家象征,國民認同度高。中國國家公園的具體發展歷程可追溯至21世紀初。2006年云南普達措國家公園被審批設立,2008年黑龍江湯旺河國家公園被批準設立,隨著國家公園體制試點方案的啟動,截至2019年,中國已建成三江源、大熊貓、東北虎豹、湖北神農架、錢江源、南山、武夷山、長城、普達措和祁連山共10處國家公園體制試點,涉及青海、吉林、黑龍江、四川、陜西、甘肅、湖北、福建、浙江、湖南、云南、海南12個省份,總面積約22萬km2。
在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問題上,國內學界很多研究都曾采用“旅游”一詞?!奥糜巍痹谏鐣幕撝斜徽J為是一種社會文化現象[4],在經濟產業論中則是一種經濟產業[5],對社會公眾來說,則是一種放松身心獲得“愉悅”的活動?!坝雾钡脑缙谑褂贸霈F于林業、風景園林建設的話語體系中[6],包含了“旅游”的意義,是旅游(觀光游賞)與休閑娛樂的集合,更加對應國外學界描述國家公園“旅游”問題的內涵,也更利于對比區分國家公園旅游與普通風景區旅游的特殊性。
以中國學術界為研究范圍,以國家公園的游憩管理為研究對象和內容,選擇中國知網(China National Knowledge Internet,CNKI)為文獻數據來源,檢索關鍵詞為“國家公園” “旅游”或“游憩”,研究時間截止至2020年11月,共得到280篇有效樣本文獻,其中學術期刊論文191篇,碩博學位論文89篇。根據CNKI數據庫信息整理年度發文量情況,利用數據挖掘和可視化軟件CiteSpace 5.7.R2版本為研究工具,參數設定為Top50 per slice,進行文獻樣本關鍵詞數據分析。
從圖1可見:中國國家公園游憩研究起始于1985年,其后呈整體遞增趨勢,早年間發文零散,從2006年開始發文量明顯增加。其中,中文社會科學引文索引 (Chinese Social Sciences Citation Index,CSSCI)與中國科學引文數據庫(Chinese Science Citation Database,CSCD)期刊收錄的相關文獻數量也與整體發文量勢態趨近,在2006年前僅出現1篇,在2007年后整體增加。
分析可知:發文量所呈現的研究發展階段與中國國家公園建設的歷程大體一致。在1995年前,中國僅處于國家公園的理念借鑒摸索階段,1996—2012年開始進行地方探索,在2013年后則開始進行國家層面的推進[7]。其中,2006年,云南迪慶藏族自治州首先通過地方立法成立了香格里拉普達措國家公園,如圖1趨勢顯示:有關國家公園游憩研究的發文量也從2006年開始顯著增多。此后,國家公園建設的試點省、試點縣相繼確立,各類國家政策文件也相繼出臺,促使有關國家公園游憩的學術研究不斷涌現。

圖1 中國國家公園游憩研究的年度發文量趨勢Figure 1 Number of publications about the National Parks recreation management in China
研究尺度與研究對象既包括不以空間尺度進行界定的理論、范式、政策類研究,也包括有具體空間尺度界定的研究。后者又可細分為2種:①宏觀空間尺度的研究,例如針對美國或英國等國的國家公園游憩的研究,或是針對中國某一類型國家公園的研究;②微觀空間尺度的研究,即以具體的某一國家公園為例的個案類研究。
在研究領域與內容上,通過CiteSpace軟件對文獻樣本進行關鍵詞共現分析(co-occurrence)。如表1所示:出現頻次較高(也即關注度較高)的關鍵詞包括“游憩”“開放”“公益性”“產權”“旅游”治理”等,當中,較為重要的(即中心性高于0.10)的關鍵詞是“游憩”“旅游”“景觀”,其出現頻次依次為285、34、14次;“游憩”和“旅游”的最早出現年份為1985年,“景觀”則在2000年出現。

表1 中國國家公園游憩研究中出現頻次較高的關鍵詞Table 1 High frequency keywords about the National Parks recreation management in China
中國過去的自然保護地管理體制一直存在著管理交叉重疊、資源權屬不清、資金投入不足、公益性缺失等問題[8],國家公園體制建設的實施正是為解決此類疑難。由于國家公園的特殊性,其游憩活動與傳統旅游在內涵、資源、發展目標、活動內容、管控體制等方面有一定的差異。對整體的國家公園建設與管理、以及國家公園周邊區域經濟與社會發展而言,游憩利用一方面能夠帶動國家公園的區域經濟發展,另一方面卻也可能引發與社區民生、生態保育之間的矛盾沖突。
當前,政府對國家公園建設的重視與支持、國民旅游需求的旺盛,都是中國國家公園游憩發展的良好機遇,但也同時存在著生態保育、游憩活動、經濟發展、社會民生上的困境。①在生態保育上,訪客的游憩活動會增加生態環境資源保護的壓力。雖然當下旅游業以“可持續旅游”和“生態旅游”為風向標,但具體的評估指標尚未達成共識,部分指標在研究中被認為可操作性偏低或管理成本偏高[9]。②在游憩活動上,游憩產品的問題包括游憩資源定位不清晰、游憩資源開發不均衡、游憩產品同質化、游憩體驗需求多樣化、游憩場地利用低效化等[10];游憩管理的問題包括管理體系不健全、人才隊伍薄弱;游憩服務的問題包括服務體系不堅實、配套設施不完善[11?12]。③在經濟發展上,存在資金來源不足、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靠門票經濟拉動發展等問題。④在社會民生上,容易出現生態移民體系不完善、文化原真性保護較弱等問題。此外,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也會面臨地緣政治、文化差異、交通等現實挑戰。
部分學者在對各國國家公園進行案例實證研究后提出了游憩發展的策略與建議,內容集中于政策機制與公眾參與上。首先,在政策機制上,需要嚴格宏觀把控,進行體制轉型、規劃轉型、產品轉型。以政府為主導,加強游憩發展的頂層設計,制定游憩活動與管理的標準規范,加強法律法規的制定與執行,使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在可持續發展的大目標下穩步推進。其次,在多方參與上,一方面要重視公眾參與,使國家公園游憩系統的門戶布局遵循生態第一和空間正義兩大原則,并保護門戶社區的文化原真性。另一方面也要重視社會資本運營,加強聯合發展,建立合作機制,充分發揮第三方機構的優勢,挖掘社會資本,加強綠色市場運營體系建設等。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問題現狀與現有策略方向如圖2所示。

圖2 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問題現狀與現有策略方向Figure 2 Present problems and strategy pattern of National Parks recreation
國家公園的游憩管理涉及廣義的人地關系問題,關乎國家公園及周邊區域的自然地理、生態環境、經濟發展、社會民生等,需要有跨學科的研究視野。目前,從CNKI數據統計來看,國家公園游憩研究的文獻按學科分布被歸納為建筑科學與工程、旅游、林業、環境科學與資源利用、農業經濟、資源科學、貿易經濟等,占比較高的前10個學科如表2所示。其中,排在前3位的學科是建筑科學與工程(37.98%)、旅游(29.97%)、林業(7.72%)。而從具體研究來看,國家公園游憩研究的理論視野可以分為認知層面與實踐層面。

表2 國家公園游憩研究的學科分布Table 2 Subject distribution of National Parks recreation publications
首先,在認知層面上,中國國家公園的游憩發展需要在生態文明建設的大背景下進行,因此有必要從歷史學角度了解國家公園當地的環境史與民族民俗文化史;從哲學角度思考生態、環境、資源的一體兩用關系,平衡價值理性與工具理性,人類中心主義與非人類中心主義,處理好人與自然的關系、人與人的關系,并注重把握國家公園游憩景觀設計與管理的美學范疇,使國家公園的游憩活動能夠滿足休閑、教育、文化認同、民族精神等情感需求,實現保護與發展的協調共贏。同時,除人文科學以外,自然科學也是國家公園游憩管理的必備認知基礎。有關國家公園游憩發展的一切實踐都需要遵從科學性,因此需要以自然科學視野的研究為基底,科學制定游憩活動,合理劃分游憩區域,構建生態旅游活動的機會譜系,鞏固生態監測體系并細化管理制度等。
其次,在實踐層面上,國家公園游憩研究的學科視野遍及廣義的社會科學領域。例如,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需要平衡原住民的社區協調問題,這便涉及社會學、人類學、民族與文化學等理論視野,使其發展能夠尊重并保護當地的文化原真性,實現生態、經濟、民生的共同發展。在游憩服務管理、游客管理、特許經營管理等方面,又涉及經濟管理、企業管理、市場管理、行政管理、公共管理等管理學的理論視野,以探尋國家公園建設與游憩發展的資金渠道,豐富游憩產品形式,規范特許經營體系,調整并滿足國內外訪客的游憩需求等。在游憩利用的宣傳與科普教育上,又涉及新聞傳播學、教育學等理論視野,使國家公園的理念與價值得到有效傳播,使其游憩活動的科普講解等服務科學化且系統化,為國家公園的游憩發展與管理培養專業人才。在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總體開發、監督與保障上,也涉及政治學、法學等理論視野,以制定相關的法律法規,完善配套政策,健全管理體制,建立監管體系。
西方學術界在國家公園游憩研究上已形成一系列的理論技術工具。其中,最常使用的3種理論技術工具來源于20世紀70~90年代的美國。其一,游憩機會譜理論(Recreation Opportunity Spectrum, ROS)在20世紀70年代由美國農業部林務局提出,是用于國家公園游憩規劃與自然資源管理的技術框架。ROS以實現游憩環境與游憩需求的平衡為目標[13?14],以偏遠程度、區域規模、人類跡象、使用密度、管理力度為指標,構建游憩機會序列,編制資源清單,管理游憩環境[15],其思路和組成部分依次包括游憩環境類型的確定、游憩活動的規劃、游憩體驗的管理[16],將各部分相結合從而對旅游地劃分不同的機會等級,提供不同的游憩活動[17]。其二,可接受的改變極限理論 (Limits of Acceptable Change, LAC)在1985年由美國農業部林務局提出,是國家公園游客管理的較為成熟的技術工具,能夠解決國家公園游憩環境容量問題。LAC理論以問題為導向,強調在絕對保護和無限制利用之間實現妥協和平衡,包含著基于ROS概念與手段的機會類型,并被建立于游客體驗與資源保護理論(Visitor Experience & Resource Protection, VERP)框架之中[18]。其三,游客體驗與資源保護理論(VERP)在20世紀90年代由美國國家公園管理局提出,是制定國家公園游客管理決策的常用工具。VERP主要用于測量游客行為對環境的影響[19],在游客使用模式、體驗期望、資源條件等因素下形成具體管理決策[20],強調在游客體驗與資源保護的基礎上進行有關游憩承載力的規劃和決策。
目前,在中國國家公園游憩研究實踐中,需要以處理好人地關系為核心,保證人類游憩行為與生態系統的和諧可持續性,在借鑒西方主要理論方法的同時,結合國內國家公園的具體地域系統,選取適合的技術指標,構建相應的技術體系。在可持續發展科學方面,可以以社會-生態系統(Social-Ecological Systems,SESs)為核心體系,分析國家公園地理空間內的社會子系統與生態子系統之間的耦合效應;結合優勢、劣勢、機會、威脅(SWOT)與層次分析技術(AHP),構建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SWOT-AHP模型[18]。在評價技術方面,主要包括游憩適宜性評價和游憩價值評價。游憩適宜性評價是對國家公園的內部游憩資源環境、設施和服務進行科學評估,游憩價值評價主要是通過條件價值法(CVM)、旅行費用法(TCM)或選擇實驗法(CEM)、價值轉移法(BTM)等技術手段衡量國家公園的游憩資源價值[21]。利用現代地理信息技術,精準落實國家公園各功能分區的邊界和不同的治理模式,采用遙感監測與實地核查相結合的技術體系[22],提高國家公園的游憩管理效率。
“國家公園”和“游憩”的界定問題意味著相關研究的框架構建需要從認識論維度出發,避免概念的混淆與研究出發點的原則性歪曲。根據研究趨勢來看,中國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研究數量基本上與國家公園建設的推進時間相一致,這說明國家公園游憩管理需要注重方法論,使理論研究以實踐為目標,與實踐相耦合。因此,在研究框架構建上,需要同時覆蓋理論性問題與現實實踐問題,從認識論維度推導至方法論維度。而根據前文對相關研究理論技術體系的歸納,國家公園游憩管理的研究框架在認識論維度上要涵蓋主體層面、認知層面和行為層面。綜上所述,在方法論維度上,從現實實踐角度出發,研究框架的構建需要涵蓋國家公園游憩利用與生態保育、經濟發展、社會民生3個方面的關系。
3.1.1 主體層面 主體的認知指導著實踐行為。首先,在主體層面,公益性是國家公園的基本特性之一,除了滿足大眾的游憩需求外,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也涉及著周邊社區民生與區域經濟發展的利益福祉,這其中就涉及到國家公園利益相關者的沖突與訴求。利益相關者理論起源于20世紀60年代的企業治理研究,并在80年代后被引入了旅游研究領域[23],國家公園所涉及的利益相關者通常被界定為8個核心主體,包括國家公園管理部門、地方政府、社區居民、特許經營者、訪客、科研機構、非政府組織、社會公眾。
在國家公園游憩管理研究中,最主要的利益相關主體可以從國家公園的內外部視角分析。外部視角主要是游憩訪客和社會公眾,內部視角則是國家公園社區原住民,內外視角涉及特許經營者、地方政府和管理機構、非政府組織及科研機構等。主體層面的多方參與是推動國家公園游憩發展的重要力量,各利益主體的訴求與行為都是實現國家公園游憩利用可持續發展的重要因素。
3.1.2 認知層面 根據國家公園的根本宗旨,其游憩利用需要以科學的功能區劃分為認知基礎。這種功能區劃分可以被認為是由內向外的“同心圓”模式[24],即由內向外依次為核心保護區、實驗緩沖區、游憩利用區;也可以根據國家公園的自然化和偏遠程度、訪客密度、管理強度,劃分為禁止利用的原始區域、限制接待的半原始區域、一般利用的半原始區域、服務接待的鄉村區域、普通鄉村區域[17];還可以將其劃分為特別保護區、嚴格控制區、生態修復區、傳統利用區[22]。
在充分認識并遵循國家公園功能區劃分的基礎上,游憩訪客與社會公眾的生態文明價值觀,影響著其自身的游憩需求與游憩過程中的生態環境保護行為;國家公園社區原住民對游憩開發的態度與參與意愿,影響著國家公園游憩資源的開發、游憩產品的規劃等問題;地方政府與國家公園管理機構、特許經營方、科研機構與非政府組織所采取的策略,也直接或間接影響著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進展與效果。
3.1.3 行為層面 在行為層面,國家公園的游憩研究可以劃分為3個視角。其一,是外部視角的訪客游憩活動研究。例如游憩體驗的滿意度評價,訪客游憩活動中的親生態行為等。其二,是內部視角的社區原住民游憩參與研究,例如有關原住民的生態移民與安置情況,對游憩開發的態度與參與狀況等。其三,是涉及內外視角主體的游憩管理研究。
國家公園的游憩管理又可劃分為游憩訪客管理、游憩資源管理、游憩服務管理3個方向:①游憩訪客管理包括了解社會公眾的游憩需求,分析訪客對國家公園游憩資源的使用情況,探索適合國家公園當地自然與人文生態資源情況的訪客管理模式,引導和規范訪客的游憩行為,減少游憩活動對國家公園生態環境資源的破壞。②游憩資源管理指游憩利用區的景觀管理,涉及生態環境和動植物資源等,也涉及有關游憩開發過程中的土地權屬沖突,或是在資源獲取上的利益補償沖突、收益分配沖突等。③游憩服務管理涉及游憩體驗滿意度的內外部交通網絡等游憩基礎設施和科普解說體系等。
國家公園游憩發展的目標定位涉及生態環境保護、區域經濟發展、社會效益與文化遺產傳承等多個方面。在方法論維度,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與生態保育、經濟發展、社會民生之間構成聯動發展的框架體系,其中,生態保育是游憩利用的基礎和前提,經濟發展與社會民生既是游憩利用的必要條件,也是游憩發展的間接目的。
3.2.1 游憩利用與生態保育 游憩活動存在高度集中性的顯著特征,因此游憩利用與生態保育之間的矛盾沖突是國家公園建設與管理領域最主要的研究內容之一。要研究并解決游憩利用與生態保育之間的矛盾沖突,一方面,需要對國家公園的動植物、空氣、水質、地質、土壤等資源進行科學化監測和分析,進一步建立國家公園自然資源數據庫,設計各種管理和限制措施。另一方面,有關游憩活動的設計和規劃也要以促進生態文明進程為內在宗旨。通過合理開發游憩產品和科學化的監督與管理,使訪客的游憩行為遵循國家公園的生態保育原則,令游憩訪客在領略國家公園生態景觀的同時,也能夠樹立和加深生態文明觀念,提升環境保護知識和技能。
3.2.2 游憩利用與經濟發展 有關國家公園游憩利用與經濟發展的研究大體可分為2個方向:①國家公園游憩發展的資金籌措與管理。國家公園游憩開發與管理的資金來源和使用情況直接影響著游憩產品的開發、游憩服務基礎設施的建設、游憩活動的監測等,進而也影響著國家公園的生態環境資源保護,影響著社區原住民生產生活的協調。②國家公園游憩利用對區域經濟發展的作用。國家公園(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國家公園)的設立能夠成為推動周邊鄉村發展的重要力量,其自然資本能夠為區域經濟發展帶來重要的生態價值轉化。當代社會的旅游業對區域經濟發展的作用愈發顯著,而國家公園的位置大多較為偏遠,周邊社區的產業形式較為傳統,經濟發展較慢,因此合理的游憩利用不僅能為整體的國家公園建設及生態文明建設增加資金來源,也能夠對其區域扶貧事業帶來一定貢獻,帶動周邊區域的經濟發展,提高周邊區域民眾的生活水平。
3.2.3 游憩利用與社會民生 國家公園作為社區原住民長期生活的家園和情感的歸屬,是地域社會系統和民族文化系統的重要背景。早期的國家公園理念常常會把國家公園的自然環境與當地門戶社區分開對待[25],但事實上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與周邊的門戶社區存在著相互依托的關系[23]。目前學術界已基本認同門戶社區對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重要性,將社區協調問題、原住民對游憩開發的態度和參與程度視為國家公園游憩發展的重要影響因素。從社區角度出發的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研究也可以分為2個方向:其一,是有關國家公園游憩開發對周邊社區的正面與負面影響。一方面,國家公園的游憩開發可能會導致周邊社區原住民的生產生活搬遷或重置,因而對其進行一定的經濟補償。另一方面,訪客對國家公園的游憩體驗,不僅包括游覽欣賞國家公園自身,也會在往來進出國家公園的沿途社區停留,購買產品或服務,這意味著國家公園的游憩產品能夠吸引訪客在門戶社區進行一定的消費,從而為門戶社區的經濟收入帶來積極影響。但同時,國家公園的游憩開發往往也會引發與社區原住民之間的矛盾沖突[26],其沖突主要圍繞著搬遷安置、資源使用限制、利益補償、游憩收益分配[27?28]。因此,國家公園游憩利用需要探索社區共建或多方參與等模式,調整利益分配機制等。其二,是社區參與對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作用。門戶社區在國家公園游憩發展中的參與能夠從社會民生視角為國家公園管理部門的決策提供信息和思路。同時,國家公園社區原住民對當地的自然生態資源情況有著較深入的了解,擁有當地歷史傳承的文化習俗和獨有的地方性知識,因此原住民可通過為訪客提供飲食、住宿、出行等一系列的涉及獨有條件或知識技能的游憩服務參于國家公園游憩發展。此外,社區原住民對旅游業的態度被認為是動態變化的[29],有可能存在“愉悅”“冷漠”“煩惱”“反抗”等階段[30]。因此,社區原住民對國家公園游憩開發的態度是影響門戶社區游憩參與的重要因素,進而也是影響國家公園游憩利用的重要因素。
國家公園的自然生態資源中,蘊藏著價值深厚的休閑資源、商業資源、教育資源。結合國家公園“實現國民利益”這一功能定位,目前全球各國都以“游憩”作為國家公園資源價值轉化的主要實施途徑。國家公園的游憩利用是在保護生態、環境、資源的前提下,允許訪客進入國家公園的特定區域開展游憩活動,以增進公眾福利,促進國民認同。要推動國家公園的整體可持續發展,使國家公園建設與生態文明建設相得益彰,國家公園的游憩管理研究是極其必要和重要的。
中國國家公園游憩利用中必須面對和處理的問題包括生態環境、游憩產品、游憩服務和游憩管理體系、經濟發展與社會民生等問題。這些問題交織在一起,需要跨學科的研究視野才能應對,其理論技術體系包括認知層面的哲學和自然科學視野,以及實踐層面的社會學、人類學、管理學等社會科學視野;常用的理論技術工具則包括游憩機會譜理論,可接受的改變極限理論,游客體驗與資源保護理論。認識論維度上國家公園游憩管理的研究框架,是由主體到認知再到行為層面的立體結構;從方法論維度上國家公園游憩管理的研究框架,是游憩利用與生態保育、經濟發展、社會民生之間的聯動發展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