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世平 謝盈盈 樂樂 胥郁
摘 要:學歷社會將學歷作為選拔、使用和評估人才的社會普遍評價標準,其形成與現代生產、科技的發展息息相關。學歷社會在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扮演過“正面角色”,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社會公平,助推了社會人才選拔標準的制定,推動了高等教育事業的發展。但學歷社會并非盡善盡美,過分尊尚學歷會導致“異化”現象的出現,經濟社會發展、產業轉型升級呼喚技能社會的到來。在技能社會建設中,國家重視通過建立相應機制和手段來促進和保障全民習得技能,其構建需要政府、教育機構、社會(企業)和公民個人共同發力。政府是技能社會建設的主導者、教育機構是技能習得服務的提供者,企業是技能培養的重要基地,公民個人是技能社會的建設者和受益者。
關鍵詞:學歷;學歷社會;技能;技能社會;歷史必然性
作者簡介:雷世平,男,湖南省芙蓉教學名師,長沙航空職業技術學院職業教育混合所有制改革研究所所長,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勞動教育、職業教育混合所有制改革;謝盈盈,女,長沙航空職業技術學院高職教育研究所助理研究員,主要研究方向為高等職業教育;樂樂,女,長沙航空職業技術學院航空電子設備維修學院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高等職業教育;胥郁,男,長沙航空職業技術學院航空服務與管理學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高等職業教育。
中圖分類號:G71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7747(2022)01-0039-08
在當下,從學歷社會到技能社會轉型是一種以不同理念為主導的社會教育體系的重要轉變。學歷社會作為漫長的社會發展進程中一個特定的歷史時期,應社會和時代之需求而出現,具有其歷史必然性。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轉變是國家全面提升經濟實力、科技實力、綜合國力的必然要求,2021 年4 月,全國職業教育大會就創造性地提出了建設技能型社會的理念和戰略。在我國,學歷社會理念及其價值評判曾深刻地影響著人才的社會評價,導致重學歷、輕能力等現象日益嚴重。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與變革,尤其是“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工業4.0”等戰略計劃的提出,我國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加快,對技能人才培養的數量與質量有了更清醒的認識并提出了更高要求,崇尚技能、學習技能、全面提升個人技能,構建技能型社會已成為擺在我們面前迫切需要解決的問題。系統分析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轉型的原因、社會背景,以及探討如何實現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轉型,對于提高技術技能人才的社會地位,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提供有力的人才和技能支撐等來說,有著深刻的意義。
一、學歷社會特征及其存在的合理性
學歷泛指個人求學的經歷,具體指人們在國家(政府)批準備案的學歷性質教育機構中接受科學文化教育和技能訓練、并且獲得其畢業證書的經歷[1]。從社會學視角看,學歷社會作為一種社會樣態,將學歷作為選拔、使用和評估人才的社會普遍評價標準,其形成與現代生產、科技的發展息息相關。
(一)學歷社會的由來
20 世紀中葉,隨著西方發達國家的工業化、現代化進程不斷加快,社會對其成員的科學文化知識和技術技能水平的要求亦不斷提高,這時就需要具有較高文化程度的人來從事現代工業社會中的各項工作。于是,西方經濟發達國家開始逐步擴大高等教育規模,高等教育由“貴族化教育”或“精英化教育”轉向“平民化教育”或“大眾化教育”。長此以往,人們對學歷的依賴由最初的可有可無到需要、再到必不可少。當時,工業化、現代化進程所帶來的對學歷的推尊,不僅促進了社會成員的正向流動,使普通人有了更多實現自我價值的機會,而且極大地推動了教育的普及化,滿足了社會對不同層次人才的需要;但是,與此同時也日漸形成了以受教育程度(或就讀學校知名度)來衡量一個人能力高低的標準和選拔人才的傾向,由此也催生了追求高學歷、注重學校品牌的學歷社會的到來。學者們普遍認為,日本是當今世界各國中較早進入學歷社會且程度最嚴重的國家。日本學者矢倉久泰在其所著的《學歷社會》一書中專門介紹了日本學歷社會的形成和發展情況。在他看來,日本學歷社會萌生于明治維新后新政府于明治五年(1872年) 頒布學制的政策,形成于“帝國大學”的成立(1886 年), 而1918 年日本政府頒布“大學令”則是其學歷社會正式形成的重要標志。事實上, 學歷社會作為工業社會的產物,除日本外,世界各個國家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著其各種特征,正如美國社會學家伯頓·R·克拉克所認為的那樣,學位過去是、現在仍然是歐洲大陸系統進入專業和行政部門就業所需進行的極為嚴格的國家證書考試的第一步, 甚至常常是唯一的基礎[2]。
(二)學歷社會的特征分析
學歷社會把學歷這一原本反映人的求學經歷的行為加以絕對化,并上升為衡量人的知識和能力水平或選拔人才的標準,致使社會用人單位在人才選拔或錄用中普遍存在唯“學歷”的情形。具體而言,學歷社會具有如下重要特征。
1.把學歷當成能力的標簽。這指的是在社會生活中人們對學歷的關注勝過了對一個人實際工作能力、工作經驗和工作態度的關注。換而言之,就是將學歷等同于相應的能力,認為有了學歷就等于有了相應的能力。這種觀念往往導致人們重視“有什么樣的文憑”,卻忽視了“有什么樣的能力”;重視“在何時何地學的”卻忽視了“學了什么,學得怎樣”。人們拼命追求高學歷,最終卻導致他們的入學觀念、學校的承受能力與社會對人才的實際需這要三者之間的脫節,從而影響教育事業的發展。
2.學歷是評價和選拔人的標準。這種標準導致學歷社會對人評價的依據是學歷而非能力,即認為一個人的就業、晉升、流動、社會聲望等主要受學歷高低的影響,個體受教育的程度越高,在社會上獲得更好的職業、更多的報酬和更高社會地位的機會就越大。由于學歷決定了人的職業、地位、待遇、升遷、評價及社會人際關系等,在現實生活中人們就普遍形成了這樣一種觀念:學歷的高低等于社會地位的高低、等于人的價值的高低。
3.看重名校的學習經歷。學歷社會主要從橫向和縱向兩個維度來衡量人的學歷,橫向維度主要關注同一教育階段學校名氣的大小,縱向維度主要關注個體受教育程度的高低。在這兩個維度中,學歷社會有時更看重橫向維度,反映在現實社會中,表現為有的用人單位寧要名校的本科生也不要非名校的研究生等傾向。這導致人們不僅拼命追求高學歷,更追求進名牌大學。
就我國而言,盡管幾千年遺留下來的一些作風或者人情、面子等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們的社會生活,但學歷文憑(也包括就讀學校知名度)對人們的就業、晉升、福利待遇等也起到了越來越重要的作用。結合我國現有的情況,基于彭旭提出的對學歷社會的兩個判斷標準:學歷文憑在社會生活中被重視的程度和考試競爭激烈的程度[3],可以說我國也基本符合學歷社會的特征。
(三)學歷社會存在的合理性
學歷社會在一定程度上順應了工業社會發展趨勢,適應了近代科層制需要,為社會成員的正向流動提供了良好契機,在社會歷史發展進程中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在工業化、現代化進程中,學歷社會的存在有其合理的一面。
1.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社會公平。我國曾是一個有著兩千多年封建專制歷史的國家,受儒家傳統文化思想的影響深刻,“官本位”、人情關系等觀念根深蒂固。盡管科舉制在我國歷史發展過程中曾發揮過積極作用,但到了近代,其弊端逐步暴露,“官本位”和人情關系等觀念愈演愈烈,嚴重阻礙了社會的進步發展。學歷社會的形成使得學歷逐步取代了人情、面子等主觀因素,讓社會有了一個相對穩定的標準來公平選拔人才。在現階段,學歷雖然還不能成為醫治社會上各種不良風氣和行為的靈丹妙藥[3],但它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諸如在就業、職務晉升、職稱評定、工資提升過程中的腐敗現象和阻抑其它不良習氣的滋長,在弘揚尊崇學習的社會風氣、提高國民綜合素質、改善社會生態和鼓勵人們通過積極學習去實現社會的正向流動等方面有著重要的作用。
2.助推了社會人才選拔標準的制定。經過改革開放40多年的快速發展,盡管我國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但我國仍是世界上最大的發展中國家,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國情沒有改變,發展不平衡不充分問題仍然突出;尤其是國民的整體科學文化素質還不夠高,這與第二大經濟體的身份不匹配,因而整體國民素質亟待提高。與此同時,隨著經濟社會發展、科技進步和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我國的社會職業構成和內涵發生了很大變化,新的職業數量大幅增加。在部分職業領域、尤其是新的職業領域,我國還未建立起一套嚴格的考核選拔標準和就業資格準入制度。為了提高職業的專業水準,引領產業發展,促進就業創業,以及提高職業教育和培訓的針對性和有效性,為就業者制定一套嚴格的篩選制度、規定相應的學歷層次是有其必要性和至關重要的。
3.推動了高等教育事業的不斷發展。在社會上,由于學歷代表著個體受教育的程度,在一定程度上也代表著個體具備從事某些實踐工作的能力,因此以學歷作為社會考核、選拔人才的條件也就意味著對知識和人才的尊重。正是由于社會對學歷的尊崇,激發了社會成員尤其是一些寒門學子試圖通過求學來獲得更高學歷、以徹底改變自己命運的強烈欲望。一般來說,在學歷社會如果一個人勤于學習、努力拼搏,那么這種學習上的先期投入將帶給人更高的回報。雖然學歷不完全等同于能力,但學歷卻能為人們打開一扇通向成功殿堂的大門。因此,人們在學歷教育上的需求對高等教育供給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他們不僅希望接受學歷教育,更希望接受高質量的學歷教育(名校教育)。正是這種需求,促進了社會對高等教育資源的投入,推動了高等教育事業不斷地發展。
二、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轉變的歷史必然性
學歷社會順應時代的需要而產生,是不可或缺、不可逾越的歷史階段。但學歷社會并非盡善盡美,過分尊崇學歷并將其絕對化,就會出現如同美國當代著名社會學家蘭德爾·柯林斯所指出的“文憑異化”現象[4]。當前,全球科技革命步伐正在加快,以信息網絡、智能制造、新能源和新材料等為代表的技術創新浪潮正在不斷推動產業變革,并對產業工人的技能素養提出了新要求。強化技能人才的重要地位和作用,大力培養高素質技能人才,是經濟社會發展之必須,從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轉型有其歷史必然性。
(一)學歷社會的“異化”現象需要克服
學歷社會的形成有其必然性,其存在也不乏合理性,但它只是社會發展進程中的一個特定形態。隨著時代和社會的發展,學歷社會所推尊的“學歷至上”傾向導致其被人為地“異化”并產生了強烈的負外部性。
1.誘發了教育的非理性化。學歷原本是反映人們學習經歷的一種表象特征,但學歷社會過分看重學歷,將學歷異化為一種外在(轉化為自己對立面)的異己力量,具有了顯著的功利價值,并無形地被賦予了更大的支配權。它使人們產生了將學歷直接視為社會財富和社會地位化身的錯覺,驅使人們把謀求更高的學歷(或名校就讀)視為通向更好的就業機會、更高的工作收入和更多的升遷機會的重要途徑,進而誘發學歷“幻覺”。與此同時,當社會將學歷的功利價值放大到不當程度時,人們對學歷教育的尋租行為也隨之加劇,他們的學歷教育消費行為會越來越非理性化,繼而催生過度的教育和學歷貶值,導致圍繞學歷提升的“內卷”競爭產生,繼而造成社會財富的極大浪費和一定程度上的社會不穩定,嚴重扭曲了社會人力資源配置。
2.導致教育本質的偏離。教育的本質并非指知識技能的傳授,而是培養人。古希臘思想家蘇格拉底認為,教育的本質是喚醒,是開發你的內心;前哈佛大學校長理查德·萊文亦認為,教育不教知識和技能,卻能讓人勝任任何學科和職業,這直指教育的本質。學歷社會推尊的“學歷至上”會使得人們將自己當作教育產品的“瘋狂消費者”,而很少去關心教育的本質意義和內在價值;人們對學歷證書的過分看重,會促使其對應試教育過分追捧,從而導致各類升學考試競爭異常激烈,學生學習的負擔愈加沉重;導致教師“重考不重教”,學生“重考不重學、善考不善學”,“高分低能”等現象的發生。[5]這樣,教育就完全偏離了其本質,影響了學生的全面發展。
3.滋生了社會不良現象。學歷的憑證便是文憑,代表著一個人受教育的程度。在學歷社會,由于學歷被當做人才選拔和評價的重要指標(有時甚至是唯一指標,即唯學歷),導致人們過分看重學歷,因此,高學歷、高文憑猶如一塊金字招牌,具有強大的誘惑力,驅使一些急功近利者不在“真才實學”上下工夫,而是采取一些不正當手段來獲得高學歷。與此同時,過于看重學歷的環境氛圍也催生了社會上圍繞“文憑”而形成的利益鏈,這不僅敗壞了學歷的聲譽、扭曲了教育的宗旨,而且也滋生了不良行為,敗壞了社會風氣。
由此可見,學歷社會中由于“唯學歷”而產生的“異化”現象,使整個社會存在著一種對教育的迷信,造成了學歷通脹和學歷貶值,誘發了其他的社會問題,更是影響了我國高等教育的健康發展。因此,克服學歷社會的弊端,實現“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轉型符合時代發展的要求。
(二)經濟社會發展呼喚技能社會的出現
如同學歷社會是順應時代的需要而產生一樣,技能社會的出現也是經濟社會發展、產業轉型升級的必然結果。
1.是經濟社會發展之大勢。自十八世紀中葉開啟工業文明以來,世界強國的興衰史和中華民族的奮斗史一再證明,沒有強大的制造業,就沒有國家和民族的強盛。制造業借助新技術實現轉型升級離不開人的因素,它需要一支宏大的有理想守信念、懂技術會創新、敢擔當講奉獻的產業工人隊伍。當前,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的步伐正在加快,新一輪技術創新浪潮不僅推動了產業變革,對產業工人的技能結構及技能提升提出了新要求,而且對技能人才培養的數量與質量也提出更高的要求。推進技能社會建設,著力培養一批產業急需、技藝高超的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為加快建設現代產業體系、增強產業核心競爭力提供有力支撐,是經濟社會發展的迫切需要。
2.是國家建設發展之必然。當前,我國高技能型人才培養還存在“總量不足”“結構不優”“配置效率不高”等問題。據統計,截至2020年底,全國技能勞動者超過2億人,其中高技能人才約5 800萬,占技能人才的近30%[6],這個數據與發達國家相比仍然存在很大差距。技能是強國之基、立業之本,高素質技能人才缺乏的現狀阻礙了我國產業結構的轉型升級。技能人才是支撐中國制造、中國創造的重要力量,因此需要努力打造一支規模宏大、結構合理、技能精湛、素質優良的技能人才隊伍。只有加快技能社會建設,構建“技能社會教育體系”,實施“技能中國行動”方案,培養更多的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才能夠為產業邁向中高端水平提供技術技能人才支撐。
3.是學歷社會揚棄之需要。自1977年正式恢復高等教育招生考試以來,我國高等教育逐步走上了健康發展道路。1999年,高等教育實施擴招政策,高等教育規模得到了快速發展,尤其是當高等職業教育迅速崛起成為高等教育的“半壁江山”后,高中階段學生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得到大幅度提升。到2019年,我國基本實現了高等教育從“大眾化”向“普及化”的快速發展。據統計,2020年我國普通本專科招生人數達到870萬,毛入學率已接近50%。目前,我國已經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適齡就業人口的學歷也隨之提升,為了避免受教育者從事與自身受教育水平不匹配的工作,防止高學歷低就業的人才浪費現象的繼續蔓延,提高教育資源的利用率,就必須推動“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轉型,不能再以學歷論人才。
三、技能社會的基本特征及其構建思考
技能社會是對現代社會發展特征的一種理論描述,近年來,學術界在其相關研究方面已有不少進展。本文基于政策文本分析對技能社會的基本特征形成了比較清晰的認識,這是推進技能社會建設的重要前提。
(一)技能社會的基本特征
2021年4月召開的全國職業教育大會提出了建設技能型社會的理念與戰略,會上傳達了習近平總書記對職業教育工作作出的重要批示。習近平總書記在批示中強調要“加快構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培養更多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能工巧匠、大國工匠”,要“提高技術技能人才社會地位,為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提供有力人才和技能支撐”。2021年5月,時任教育部部長陳寶生在《光明日報》發表《辦好新時代職業教育,服務技能型社會建設》一文,提出要加快建設國家重視技能、社會崇尚技能、人人學習技能、人人擁有技能的技能型社會,讓技術技能“長入”經濟、“匯入”生活、“融入”文化、“滲入”人心、“進入”議程。這不僅概括了技能社會的基本特征,而且強調“技能”既需要為產業服務,也要融入人民的生活與文化,賦予了“技能”一詞新的時代內涵。2021年6月30日,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印發了《“技能中國行動”實施方案》,提出“技能是強國之基、立業之本。技能人才是支撐中國制造、中國創造的重要力量”。2021年10月12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聯合印發了《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明確指出:“到2035年,職業教育整體水平進入世界前列,技能型社會基本建成。”由此可知,在技能社會建設中,國家重視通過建立相應的機制和手段來促進和保障全民技能的習得。
(二)技能社會的構建
技能社會并非自然而然形成的,作為以人為本、尤其是以技能型人力資源為本的社會,其形成需要政府實現國家發展目標的需求和推動、社會促進文明進步的需求和拉動,以及個人就業與發展的需求和促動。技能社會的構建需要政府、學校、社會和個人共同發力。
1.發揮政府在技能社會建設中的主導者作用。政府作為一個國家政權體系中依法享有行政權力的組織體系,掌控著大量社會資源,擁有著強大的公共服務職能。政府能在技能社會氛圍營造、經費投入保障、制度體系建設、制度執行、組織協調、激勵與約束等許多方面發揮引導作用。因此,建設技能社會必須發揮政府的主導作用。(1)政府要制定好技能社會建設規劃,制定促進技能形成的法律法規,抓好技能社會建設的統籌與協調,組織跨部門、跨地區合作,形成與勞動力市場需求緊密結合的、靈活的技能社會教育管理體制,促進社會教育資源的整合與共享。(2)加大財政教育經費投入,加強技能習得的公共服務體系與資源平臺等服務全面技能教育的基礎設施建設。(3)建立多樣化的資格認證和教育培訓質量保障機制,助推正規和非正規教育、教育與培訓的學分互認,實現職業資格與學歷資格的相互轉換。(4)創新技術技能人才評價使用機制,打破資歷、身份等條件限制,推動職業院校畢業生在落戶、就業、參加機關事業單位招聘、職稱評審、職級晉升等方面與普通高校畢業生享受同等待遇的實現;支持技術技能人才憑技能提升待遇,鼓勵企業在職務職級晉升和工資分配上向關鍵崗位、生產一線崗位和緊缺急需的高層次、高技能人才傾斜[7]。(5)建立技能成本分擔機制,形成政府提供必要資助、學習者個人與用人單位分擔成本的技能習得保障制度;對公益性民間機構提供的技能習得服務和產品,政府可以采取直接購買、獎勵和扶持等方式給予支持[8]。
2.發揮教育機構在技能社會建設中的服務提供者作用。教育機構是指進行各種教育工作的場所和教育管理機關。狹義的教育機構指各級各類學校;廣義的教育機構除學校外,還包括學前教育、校外教育、成人教育、教育研究機構以及各級教育行政機關等。在傳統學歷社會,學校是知識傳授的場所;而在“人人學習技能、人人擁有技能”的技能社會中,學校已轉變成學習資源(技能習得)的重要提供者和服務者。學校尤其是各級各類職業院校要處理好普職關系、產教關系、校企關系、師生關系,建立并形成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相互溝通,職前教育與成人教育、繼續教育相互銜接,學校教育與社會教育緊密聯系,正規教育與非正規教育、非正式學習相互補充,開放、靈活、方便的服務全民終身學習技能的社會教育(培訓)體系,拓展教育服務全民技能習得的寬度。要改革以課堂為中心的教學組織形式,形成以各種學習中心和自主學習為主體的組織方式,實現線上線下、校內校外人人均可學習技能的職教形態,提高全社會對技能教育的參與度。要強化職業教育“育訓并舉”職責,適應經濟社會轉型升級需要和市場需求,完善培訓內容,提高培訓質量,為農民工、未就業學生、退役軍人、失業人員、殘疾人等群體提供更有針對性的技能培訓服務,有效增加高技能人才供給。
3.發揮企業在技能社會建設中的重要基地作用。技能是指個體運用已有的知識、經驗,經過訓練而形成的一定的動作方式、智力活動方式或活動技巧。技能的形成與練和用的程度有關,技能人才培養的許多關鍵環節必須在實際生產崗位、在接近或等同于企業的實際工作環境中形成。技能人才成長的個性化和崗位型特征、技能提升的動態性和漸進性特征,不僅決定了企業是技能人才培養的重要基地,而且也使得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成為了職業教育基本的辦學模式。因此,深化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打破學校與企業的合作壁壘,構建產教融合的人才培養新模式;建立健全產教融合、校企合作機制,加強不同組織間的溝通與交流,發揮行業企業在高技能人才培養中的作用[9],對技能社會的建設至關重要。為此,要在市場導向和政府推動的雙重作用下,促使行業企業深度參與技術技能人才的培養,發揮企業在職業教育中的重要辦學主體作用,形成政府、學校、企業與行業齊心協力培育更多能工巧匠、大國工匠的體制機制,多元化、多層次、全方位培養高質量的技術技能人才。
4.發揮公民個人的技能社會建設者作用。在技能社會建設過程中,政府、學校、企業和個人有著共同的長遠目標,并承擔著建設技能社會的共同責任。公民個人是技能社會的建設者(直接參與者),也是技能社會建設的直接受益者。技能社會建設不僅體現在國家和社會層面(即國家重視技能,社會崇尚技能),更體現在個人層面(即人人學習技能、人人擁有技能)。技能社會建設賦予了“技能”新的時代內涵,接受教育、學習技能不僅是公民的權利,也是公民的義務;不僅是“長入”經濟(經濟社會發展)的需要,也是“匯入”生活(個人追求美好幸福生活)的基礎。在技能社會建設中,公民個人的主體性地位不可替代,公民個人是技能社會的出發點,也是歸宿點。建設技能型社會既是為了全面提升國家經濟實力、科技實力,加快推進社會主義現代化,也能增加公民個人的福祉,這關系到每個公民的切身利益。只有公民個人才真正懂得自身需求,了解學習技能對自身的益處及其能夠增加其福祉的形式和內容。因此,各級政府必須從經濟發展實際和公民個人需求出發,重視技能人才,明確制度供給邊界,圍繞秩序規范、壁壘破除等領域加大制度供給力度,著力提高技術技能人才的收入水平和社會地位,調動廣大公民學習技能的積極性,引導公民個人認真學技能、安心練技能、真正有技能,自覺參與到技能社會建設中,并享受建設成果。
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的轉型是歷史的必然,但建設技能社會并不是對學歷社會的全盤否定,而是對學歷社會的一種揚棄,是在保留其精髓之上的一種重構;換句話說,是繼承和拋棄。一方面,要繼承和發揚學歷社會強調學習、重視學歷門檻等方面的積極、合理因素;另一方面,又要拋棄和否定學歷社會中“唯學歷”和“學歷至上”的傾向。實現學歷社會向技能社會的轉型,既是一種社會發展理念的轉變,更是一種社會發展戰略的調整。技能社會是我國現代化社會形態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是社會政治、經濟制度和社會心理的全面性改造,需要政府、學校、企業和公民個人長期不懈地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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