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是成人的父親

陳芬

英國浪漫主義詩人華茲華斯在《虹》詩中說：“兒童本是成年人的父親;我希望我終此一生，也能永葆這純樸的天真。”行走在這平淡庸俗鋪就的人生道路上，我越來越感到自己的心靈是在迷霧中摸索。而和孩子相處，迷霧在漸漸散去。

孩子教我們愛。

我的孩子只有幾個月大時，在地板上爬來爬去，一會兒鉆到桌子底下，一會兒爬到涼椅上面，胖乎乎的、粉嫩粉嫩的小手一會兒抓抓這兒，一會兒抓抓那兒，不時有東西打破打翻的乒乓聲傳來，使人馬上想到小貓小狗。我以前從來沒有認真觀察欣賞小動物，可是自從有了孩子，我對小動物的認識有了變化，對虐待、捕殺動物的行為更不能容忍了。我從來沒有如此深刻理解“關愛弱者”這句話。

曾看過一篇文章，大意是一個馬大哈的青年，騎摩托車經過一個巷子時，總是橫沖直撞，把巷子里玩耍的小孩嚇得四散奔逃。可自從有了孩子后，總是特別小心，害怕自己的孩子忽然從角落里跑出來，而其實他的孩子只有幾個月大，還不會走路。孩子擴充了他的愛心。

我們喜歡贊美母愛，但我認為，我們以前的認識是顛倒了。母愛是孩子給的，是孩子賦予了母親這種神奇的力量，孩子本身是陽光，是雨露，撒向父母，使他們的心靈更加圣潔高尚，使整個世界愛意濃濃。

孩子的純真一直是我們贊嘆不已的。

如果說“愛”是最偉大的，那么“純真”也可稱作是最偉大的。和純真比起來，我覺得其他所謂“高尚”“深沉”等都微不足道。純真的孩子是身心全部公開的玻璃人，猶如一塊全透明的水晶石。這一點你只要關注一下三歲孩子的眼睛就會有所悟。那是多么明亮清澈呀，沒有絲毫的風塵沾染。“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透過眼睛，我們可以看到孩子快樂的、明朗的心象潔白的羽毛一樣漂浮在空中。

再看看孩子的情緒，剛才是安安靜靜地擺弄著一個玩具，那種專注絕對超過牛頓做實驗時的態度;忽而因弄壞或打碎某件所愛的東西而放聲大哭，那種悲哀無異于世界末日的到來;又因你的某一話語或一個動作破涕為笑，轉化之快六月的天相差太遠。小孩是何等的率真、自然！上帝給了每個人一顆嶄新的最純粹的心靈，可是歲月風霜磨蝕，這顆心靈已經漸漸陳舊，有的雖然經過刻意雕琢，變得美好、高尚，但哪能與一塵不染時的天然嶄新相提并論呢？更何況有的心靈，逐漸變得陰暗、齷齪。

還有孩子的干勁，更讓我們大人欽佩。

三四歲的孩子活潑好動，除了睡覺，幾乎沒有片刻是安靜的。他不睡時就是不斷創造、全身投入探索的過程。一堆積木，擺出一樣又一樣的圖形，每擺一樣就發出勝利的呼叫;為了拿書架上的一本書，將椅子疊了又疊，全然忘記可能摔下來的危險;看一部動畫片，全神貫注，媽媽阻止，就淚水滂沱，聲嘶力竭。他的睡和醒功能是多么分明呀，睡著是完全的甜酣的休整，醒著是全副精力、全心全意的工作。哪象我們，睡著多半是不安穩的半醒，醒著多半是渾渾噩噩的昏睡。

我在和孩子一起玩時，孩子經常“指使”我做一些事情，如把他扔出去的球撿回來，把飛到別人陽臺上的紙飛機弄下來，將風箏放上天空等等，我只要力所能及的都會去做。力所不能及也盡量不讓他失望。

記得他三歲時，有一次象許多作品里提到的那樣，對我說：“爸爸，你能不能把星星弄下來給我？”這么一句話，卻如五雷轟頂一般驚愣了我，我一向以為要星星要月亮是人們一種夸張的說法，現在卻真實地出自孩子之口，我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受。我沒有直接拒絕他，只是指著前面一棟高樓說：“好吧，我們上那棟樓的樓頂上去摘吧。”兒子說：“那夠不著。”我又說：“那我們去找一座很高很高的山，從山上去摘吧。”兒子起先高興地說：“好呀！”過了一會兒又搖搖頭說：“算了，我不要星星了。”

因為這些事情，我的一個同事經常打趣我，說我的孩子是“兒老子”，我只是笑笑，心中卻無限感慨：怎么玩笑話與名言如此一致呢！是的，“兒童是成人的父親”，兒童引領我們的心靈，使之不會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