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如小

陶行知

新近有一位鄉村運動者從江西來和我見面，我問南昌社會服務團里學生教人的成績怎樣？他說：“大致不錯，中學生不及高小學生干得起勁。”他這斷語不是根據測驗的統計而是根據個人的觀察。但從理論方面推測，他的話也是對的。我接著對他說：“在即知即傳的工作上，大學生還不及中學生咧。你們若大膽地起用了初小學生，將見初小學生比高小學生還要干得起勁咧。”對！根據“即知即傳”的原則去普及教育是大學生不及中學生，中學生不及高小學生，高小學生不及初小學生，可惜現在明白這個道理的還是很少。只有干實際工作的人和看重實際經驗的人才能了解。這種現象不是偶然的，它是有內在的原因的，也不難說明。

根據我的觀察，至少有兩種原因說明這個“大不如小”的現象。第一，小學生生活單純，能專心做即知即傳的工作。年紀漸漸地長大，生活便漸漸復雜起來，使他分心不能起勁地干了。不說別的，大一點的學生是有戀愛問題、會考問題、職業問題等來擾亂他，這些問題有的人是會一齊遇著。依我看來，只要有一個問題發生就叫他受不了，就叫他再也沒有熱情教人。第二，小學生天真爛漫，知識私有的習慣未成，很愿意把知識拿來送人。年紀越大，中了傳統的毒也越深，要他拿出知識免費教人，就覺得有些不自然。有了這兩個原因，所以在即知即傳的工作上是發生了“大不如小”的奇象。

我今天接到小先生杭茂祥的信，更是得了一個強有力的證據。一位老太太要念經，請一位青年指教，青年不肯；而小學生得到這個差事，就好像得到了一件寶貝似的。這是足以證明小學生肯做大學生所不肯的一件重要的事。即知即傳是大不如小，我們要趕快轉移我們的信念，普及教育才有長足之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