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黃沼鋒
《老山界》一文入選部編版語文教材七年級下冊第二單元,是一篇宣揚長征精神的紅色經典作品。文章回憶的是紅軍翻越長征路上第一座難走的山,與高中選擇性必修上冊課文《長征勝利萬歲》相呼應。從文體來看,《老山界》是敘事回憶性散文,但與教材中其他的回憶性散文不同,《藤野先生》《阿長與〈山海經〉》等作品的敘述視角是“我”,而《老山界》的敘述視角不僅有“我”,還有“我們”。如果從“我”及“我們”的敘述視角解讀文本,是品味這篇文章意蘊的一條路徑。
《老山界》是敘事回憶性散文,文中“我”的視角即作者陸定一的視角。陸定一是無產階級革命家,長征時期在紅軍第一方面軍“紅章縱隊”政治宣傳部工作,遵義會議后任中國工農紅軍總政治部宣傳部長。課文刻畫了紅軍翻越老山界的過程,以“我”的視角來寫,其用筆集中在深夜露宿半山路上的情景。在第二天翻越雷公巖后,“我”漸漸掉隊,繼續爬二十多里的山、快到山頂以及到達山頂后的所見、所思、所感。文中“我”半夜醒來的描摹是全文精彩之處,是課堂上需要引導學生細細品味的地方。作者的人生經驗通過精準的言語來表達,也存活于這些言語中,唯有通過對言語的體味,我們才能把握作者的獨特經驗,才能感受、體認、分享散文所傳達的豐富而細膩的人生經驗。從“我”所處的環境來看,條件艱苦,躺在“一個翻身不就骨碌下去”的狹窄、逼仄的山道上,天氣是“寒氣逼人,刺入肌骨”。作者沒有繼續寫惡劣的環境,而是將目光投向天空,仰望星空,視覺上自下而上看見像“寶石”一樣的星星與像巨人般高大的山峰;聽覺上寫不可捉摸的聲響。從視覺到聽覺對景物進行描寫,是為了抒發作者的所思所感。接下來,這一段文字描摹聲響時所運用的修辭手法值得我們細細品味推敲:
耳朵里有不可捉摸的聲響,極遠的又是極近的,極洪大的又是極細切的,像春蠶在咀嚼桑葉,像野馬在平原上奔馳,像山泉在嗚咽,像波濤在澎湃。
這句話運用了博喻的修辭手法。博喻是比喻中的一種類型,“博喻又稱‘多項喻’‘莎士比亞比喻’,是一種以多個喻體對某一事物或事物的幾個方面描寫的譬喻。”“春蠶在咀嚼桑葉”“山泉在嗚咽”與“野馬在平原上奔馳”“波濤在澎湃”,連用四個比喻來描摹此時的聲響。從四個喻體來看,“春蠶”“野馬”是從動物設喻,春天萬物勃發,江南一帶的春蠶生機勃勃地咀嚼桑葉,野馬在廣闊平原上縱橫奔馳;“泉水”“波濤”,用流水設喻,清澈的泉水緩緩流著,發出切切低吟的聲響,洶涌的波濤起伏撞擊,聲勢浩大。“春蠶”“野馬”“泉水”“波濤”,四個尋常普通的詞語被作者調配出來并配置在特定題旨情境中,不僅以畫面寫聲音,這畫面中亦有聲音,形、聲具備,生機勃發,動態十足。讀之,讓人想象出喻體所構造的特定形象,讓人感受到作者內心的激蕩。作者對詞語、句式的選用獨具匠心,此情此景,讀之,令人體會到夜半醒來,“我”發現景色時的心情,體現的是奮發、激昂的心懷。
星辰浩渺,高山壯闊,身處其間,彰顯著一位革命者真切的生命體驗。教師課堂上可設置替換喻體品味句子環節,引導學生在品味語句中體會四個喻體中所隱含的豐富細膩的感覺,品味一個無產階極革命家內心蓬勃向上的革命豪情,在大的歷史事件中激蕩的生命體驗。
《老山界》一文有“我”的個人視角,也有“我們”的集體視角。“我們”是第一人稱代詞復數形式,在文中有兩種指代:一種指的是“紅章”縱隊政治部宣傳隊;一種指的是整個紅軍部隊。
在翻越老山界過程中,“我們”作為“紅章”縱隊政治部宣傳隊,宣傳工作在文中分為兩種類型:第一種類型是在部隊內部的宣傳工作,給正在翻越的部隊以斗志,第30自然段寫到“我們完成了任務,把一個堅強的意志灌輸到整個縱隊每一人心中”。宣傳隊的任務是“寫標語、分配到山下山上各段去喊口號,演講,幫助病員和運輸員。”“我們”不僅要克服困難翻越老山界,還要做宣傳工作,把翻越老山界“北上抗日”的堅強意志灌輸到部隊每一位戰士心中。“不要落后做烏龜呀!”“我們頂著天了”紅軍部隊翻越老山界時的樂觀態度是紅軍戰士們英雄氣慨的一種表達。
第二種宣傳工作,不易察覺,是“我們”對瑤民的宣傳工作。這部分內容集中在“我們”與瑤民攀談的敘事中。學生在學習過程中,會產生疑惑,文章圍繞“老山界”來寫,其敘述重點應集中在老山界“高、陡、險”的特點上,按照常理,筆墨應集中在紅軍克服困難翻越老山界,體現紅軍戰士大無畏的革命英雄主義精神上。實際上,從篇章結構安排上來看,文章詳略是根據故事時間與文本時間一定比例確定的。敘事學有一個術語叫“時距”,“時距”是指故事時間與敘事時間長短定比較。從時間指示語來看,是在“天色晚了”到“天黑了”之間,1935年12月,冬季天色變黑速度快,這兩個時間指示語之間間隔一到兩個小時,時間短,敘事篇幅長,屬于慢速敘事,文章詳寫了這部分內容。從文章呈現的情景語境來看,對瑤民的宣傳工作,一方面,“我們”主動與瑤民大嫂說清楚紅軍是什么,主動要給她煮粥的錢,“整袋子米送給她”,還貼標語不允許拆籬笆。以上種種,顯示出紅軍部隊的紀律嚴明,就像陳云在報告中表示的“每個紅軍都知道三大紀律和八項注意”;另一方面,瑤民大嫂與“我們”交流,瑤民大嫂對紅軍態度不斷轉變。從剛開始家里男人“照著習慣,到什么地方躲起來”,瑤民大嫂最初的神情“驚惶”,到被詢問生活情形時的哭泣,再到主動拿出“僅有的一點米”來煮粥,到接受“我們”送的一袋米時“非常歡喜”。再看文中瑤民大嫂說:“廣西的苛捐雜稅特別重,廣西軍閥特別欺侮老百姓。你們紅軍早些來就好了,我們就不會吃這樣的苦了。”從上下文語境來看,“早些來就好了”表現出瑤民大嫂已經完全認同了紅軍部隊,認為紅軍部隊是老百姓自己的軍隊。教學時教師可引導學生圈點勾畫出文中瑤民大嫂從不理解到理解的語句,再聯系時代背景,體會紅軍部隊是得到老百姓擁護的部隊,紅軍與百姓之間是軍民“魚水關系”。
“我”與“我們”縱隊政治部宣傳隊交錯使用,文本融合在“我們”——整個紅軍部隊,來共同記憶這場偉大的長征,使得這篇記敘性散文呈現的是個人視角與集體視角相結合的狀態,“我們這個集體視角的使用,使得《老山界》成為紅軍的集體記憶文本”。
文章開頭“我們決定要爬一座三十里高的瑤山”視角為整個紅軍部隊,“大家”在“之字形”山峰攀登時,這個代詞使用也是紅軍部隊。文本視角再一次轉為“我們”,“老山界是我們長征中所過的第一座難走的山”,與“金沙江、大渡河、雪山、草地”相比,翻越老山界的苦難,“小得很”,作者從艱苦卓絕的萬里長征整個征程來關照、審視翻越的第一座難走的山——老山界,時間、地點都發生了轉變,視域更為寬廣,這么難行的“老山界”對于紅軍戰士來說“小得很”,這正是紅軍部隊大無畏精神品質的體現。
從文化語境的角度還原《老山界》的創作背景。1936年8月5日,毛澤東與楊尚昆聯名給參加過長征的同志發出為《長征記》征稿的信。“各人就自己所經歷的戰斗、行軍、地方及部隊工作,擇其精彩有趣的寫上若干片段……寫上一段即是為紅軍作了募捐宣傳,為紅軍擴大了國際影響。”《老山界》一文是響應中央號召,寫出作者經歷,讓國內、國際社會了解紅軍,了解長征。其承載的意義之一是完成人際溝通的功能,影響和改變當時讀者的情感態度,讓更多的人了解紅軍部隊,“我”的視角與“我們”的視角交錯使用,既有個人真切的感受又有集體地表達更使讀者了解這支具有樂觀昂揚精神的部隊是正義之師。
總之,《老山界》是紅色經典作品中宣傳紅軍長征精神的力作,詮釋了永不磨滅的長征精神。讀《老山界》,不僅僅是讀那段過往的歷史,更是在語言文字學習中,獲得心靈的洗禮、精神的成長。通過修辭學、語用學角度,從解讀“我”的個體視角,解讀“我們”的集體視角,解讀“我”與“我們”視角的交錯、融合是引導學生與87年前的這場征程進行對話,獲得紅色經典作品精神食糧滋養的一種方法路徑。通過這條方法路徑,利用課余時間,進一步引導學生閱讀《紅軍長征記:原始記錄》中相關文章,比如,楊成武將軍的《突破天險的臘子口》,由此,實現課堂教學的有效補充,從而進一步強化閱讀方法,提高閱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