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林海,張智娟
(太原學院 學報編輯部,山西 太原 030032)
作者群體是學術期刊內容的根源,作者的發展是學術期刊發展生命力所在。如何維系并發展編者與作者之間的關系,是各類學術期刊一直在實踐并思考的命題。地方本科院校學報(一般指新世紀以來新設本科院校學報)與傳統高校學報或專業學術期刊相比,在“編者-作者”關系上,有著明顯的差異。期刊的影響力不同,期刊所依托的平臺不同,都影響學報與作者的關系。在對編作關系的探討方面,學術期刊界同行發文主要從普遍的編作關系進行研究。本文立足于地方本科院校的實際,從本刊(《太原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近年工作出發,分析學報與作者的關系與未來的發展,以期促進學報在組稿、編審、校對等方面的工作。
與傳統高校學報相比,地方本科高校學報的投稿作者群和刊文都更顯示出學術水準入門性的特點。傳統高校學報作者多以高校與研究機構高職稱作者為主,而地方本科院校學報作者多以在讀碩博研究生為主。學術期刊都希望刊發學術質量較高的文章。但對地方本科院校來說,高職稱作者、專家論文仍然相對稀缺,而碩博研究生龐大的群體以及“用之不盡”的稿源是無法忽略的。研究生群體在學術訓練上缺乏足夠的高度,尤其是碩士研究生,無論在論文的選題,還是觀點的寫作表達方面,都處于學術入門的階段。他們處在高等教育學習者與研究者的過渡階段,作者發表論文更多是出于學校對其學分積累的要求,具有強烈的現實功利性,且在數年研究生學習之后,是否繼續進行學術深造,存在極大的不確定性,因此,這一群體相對于學術期刊而言,除去留在高等院校或科研機構之外,很難形成持續的學術貢獻能力。
就本刊(《太原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而言,所刊發稿件多數來源于碩博研究生群體。在日常審校工作中,編輯需花費很大的心力用于論文結構指導與文字內容校對。而多數研究生作者在畢業之后便從事了與學術無關的工作,故其學術生命短暫。如此,作者群體的不穩定既耗費了編輯心力,也影響了刊文學術質量的長久穩定保持。
我國第一份大學學報是蘇州東吳大學于1906年6月創辦的《東吳月報》(創刊號名為《學桴》)。《學桴》發刊詞中稱其刊行目的為:‘表學堂之內容,與當代學界交換知識。’這里已開始透露出以后至今的中國高校學報的基本功能:展示本校科研成果,促進學術交流。[1]此后,中國各高校學報在創刊時,多數以彰顯本校學術水準為己任,儼然成為本校學術研究之窗口,刊發文章因而也以本校教師論文為主體。但隨著高校教師職稱考核對科研成果評價標準的不斷細化與學術期刊評價體系的建立,高層次教師職稱基本都需要在各類核心期刊發表論文作為學術成果。這也就迫使高校教師將學術質量比較高的論文投往高級別或高排名的期刊,以期獲得更大的發表影響或效果,而地方本科高校學報由于自身依托平臺總體學術水準有限或主辦院校的支持力度不夠,很難入圍各類核心期刊名錄,因而難以吸引到本校作者優秀論文。在高質量學術論文外流成為普遍現象的情況下,高校學報學術功能“窗口說”則成為空談。地方本科院校學報所刊發本校教師論文多為完成科研項目考核、初級中級職稱評定所需,相較于外流入核心期刊的論文,學術質量相對較低。
筆者單位科研部門關于2021年各系部教師發表社科類學術論文的統計數據顯示,全年合計二百余篇,發表在校內刊物的僅有七篇。這種情況并非本刊所獨有,翻閱各地方本科院校學報,高質量學術論文外流是一種較為普遍的存在。如前文所述,高校教師發表論文的直接用途,多在于職稱考核,限于職稱文章發表要求,各類核心學術期刊也就成為其發表論文的首選。因此,本校作者群無法對校內期刊持續且高質地進行學術輸出,使得地方本科院校學報流失了重要的文稿來源。
相較于普通高校教師和研究生作者,專家學者與地方本科高校學報幾近絕緣。知名專家學者所作論文多數不愁嫁處,其發表意向主要受兩方面因素影響:一、學術圈子。此類作者與自身所接觸的期刊基本已形成較為穩定的學術共同體,圈定在較為固定的幾個刊物中。編者、作者關系已很穩定。稿件多數在創作中甚至未創作階段,已被優秀學術期刊約定。而地方本科高校學報則因其提供的曝光度和影響力有限,很難進入此類作者的法眼。二、稿酬。傳統高校學報和各類優質學術期刊或得益于辦刊平臺充盈的經費支持,或能獲得各種基金項目的扶持,多數能給予作者優厚的稿酬。而地方本科高校學報在經費方面獲得的支持一般僅能維持刊物基本運行。這一方面雖為專家學者諱言之阿堵物,但實際仍是學術期刊與優秀專家學者建立編作關系的一個不可忽視的影響因素。
學術期刊對作者的培養與組織,不僅應著力于當期或現階段的工作,更應發力于長久,致力于打造長期穩定、可持續發展的優秀作者群。
傳統而言,學術期刊編輯在“為他人做嫁衣裳”,看似作者在編作關系中占主動地位,獨享論文的署名權,而編輯隱身幕后,在論文發表過程中的評審工作和文字技術加工工作往往被忽略。但隨著現代教育與學術的發展,編者掌握的主動權也在不斷增大。當然,在知名專家學者與編者的互動中,作者占據主動地位,對于文章發表平臺有更大的選擇權。而在研究生作者與編者的活動中,學術期刊編輯則更多居于選擇者的主動地位。根據教育部發布的《2021年全國教育事業統計主要結果》,2021年全國共招收研究生117.65萬人。其中,招收博士生12.58萬人,碩士生105.07萬人。相較于2011年全國招收研究生56.02萬人,這個數據已經翻番,且仍在增長階段。[2]而學術期刊的數量,在21世紀以來一直保持相對穩定的數量。有限的學術期刊版面與不斷增長的各類研究生論文發表需求產生了一定的矛盾。學術期刊在這一矛盾中無疑居于主導地位。即使是地方本科院校學報,每年的收稿量也數以千計。遴選優秀的研究生論文,并對優秀作者加以培養,是地方本科院校學報作者主體穩定發展的基礎。
從碩士研究生的論文選題方向來看,除去對畢業論文的前期研究外,所投稿之多數并非自己的研究專長,而是與自己的課程論文關聯程度較大。碩士研究生課程作業多以論文形式考核,他們并不愿意“浪費”自己的寫作成果,往往向各類學術期刊投稿。對這一類稿件的審讀,多為“沙里淘金”,學術期刊編輯部花費大量的精力與財力進行審稿,卻往往事倍功半。編輯部應對優秀的碩士生投稿作出甄別,尤其應與對問題意識敏銳、論文論證表達條理清晰的作者建立較密切的聯系。碩士研究生在論文寫作過程中主要表現三種能力:發現問題的能力、思考問題的能力、撰寫論文的能力。相較而言,前兩種能力是在日常學習中獲得的,第三種能力在日常學習中的獲得則相對缺乏。而對論文觀點如何表述,恰是編輯比較擅長的。對優秀碩士論文進行合理的引導,助其在學術道路上不斷前進,不斷深造,更能增進編作之間的關系。對優秀研究生作者的發現與支持,如同對潛力股的發掘和培養,持續開展,既能扶助學術新人的成長,又能使這一作者群體的學術價值為學報所用,實現學術創作與學術傳播共贏。
相對于多數學術生涯短暫的碩士研究生作者而言,博士研究生作者對學報更具有可持續發展的價值。他們在碩士研究生階段已接受了比較系統的學術訓練,在博士研究生階段從事著更為精深、專業的學術研究,其稿件無論是學術觀點的選擇還是寫作方式的表現方面都做得更好。且此類作者在畢業后繼續從事學術研究的可能性更大,對此類作者的培養應成為地方本科院校學報發展的工作重點之一。
與對碩士研究生的指導與發掘不同,博士研究生作者應重視其角色的培養。經過本科、碩士研究生階段的學習,博士研究生對本學科學術發展已有較為明晰的認知,同時,經過長期的文獻閱讀,他們多數已具備一定的學術判斷力。編輯部可將之吸收發展為期刊的審稿人或專欄主持,這不僅是對期刊工作的助益,更是對博士研究生作者學術價值的認可。在其初出茅廬階段進行的學術互動和支持,更易將這一作者群體團結在期刊周圍,與期刊共同成長,結為學術共同體。如其能發揮一定的學術影響力,可再將之吸收成為期刊編委,參與學報的發展建設,使其在學報工作中承擔多種角色。這樣長久地合作,使得此類作者逐步在學術輸出者的身份基礎上,增加學術評判者、學術組織者的身份,從而使編輯部在辦好學術期刊的基礎上,還能成為學術組織、學術評判的平臺。
在專科學報時期,本刊的審稿人隊伍主要從校內教師中進行遴選。學校升本以后,編輯部注重對學術新人的培養。博士研究生學術素養相對深厚,學術視野較為開闊。編輯部注重與此類作者的聯系,建立起以青年博士為主的審稿人隊伍,這部分作者因為對期刊的推重、對編輯工作的認可,由一般投稿人變為欄目主持人、審稿專家乃至編委,成為所謂的期刊“同人”。[3]這樣的互動既避免了校內審稿人容易出現的人情審稿,也充實了外在審稿力量,開拓了良好的“學術緣”,有助于期刊學術質量的提升。
在日常來稿中,地方本科院校學報很難獲得專家學者的青睞,知名專家學者的稿件往往刊發在學術層次比較高的期刊上。因此,在與知名專家學者的溝通過程中,編輯更多是站在服務者的角度。如欲約得此類作者的稿件,必須對目標專家學者有針對性地深入了解和學習,查閱其選題、學科相關資料,不斷擴充自身的學術素養,提高與專家的對話能力。一般來說,此類作者并不會將自認優秀的稿件交于地方本科院校學報發表,對此,編輯部應有“千金買馬骨”的心理預期。畢竟知名專家的學術影響力也是不可多得的學術資源,如能長期堅持約稿,其對刊物學術影響力的提升便是一個潤物細無聲的過程。同時,不能只把約稿的目光放在知名專家學者本人的身上。在我國的研究生教育體系中,導師制的教育方式使得高校名師名家身邊聚攏一批有相對高學術能力的弟子或同事。在與名師名家的交往中,此類人群往往都會成為學報潛在的作者群體。學報編輯應該用積極的服務態度,在對專家進行約稿的同時,促進期刊在知名專家學者學術圈的傳播。
本刊在近年的工作中,利用創刊20周年、發刊100期紀念兩個契機,邀請十數位在國內相關領域有高影響力的專家為本刊撰稿,不僅收獲了優秀的稿件,也得到了這些專家對本刊的宣傳與提攜,從而吸引了不少相關領域的優秀稿件。地方本科院校學報應努力發展這種“高層”路線,從而建立更為良好的品牌形象。
在互聯網1.0時代,知網、萬方、維普等平臺使用其整合能力,將零散的紙質期刊聚集、轉化為電子期刊資源庫,學術論文的快速檢索大大改變了讀者對論文的閱讀方式,從“讀刊”轉變為“讀庫”,但作者與編輯部的關系并未有大的改變,依舊主要是投稿與刊發的簡單關系。但隨著互聯網2.0時代的到來,各類自媒體迅速崛起,編輯部也不再局限于紙刊出版,多數都申辦了各自的微信公眾號或其他自媒體平臺。“新的傳播媒體正在侵入傳統學術期刊的領地……技術的作用永遠不會是固定的和單純的,在封閉或開放的空間里,技術作用的形態和結果可能截然不同。”[4]因而,編輯部在紙刊刊發論文的同時,應建立多角度的開放式電子出版平臺。學術論文在紙質化出版的同時,作者的背景、相關研究成果、相聯系的論文資料可以通過電子出版平臺得到充分展示。依托電子期刊便利的鏈接方式,讀者能全方位獲得論文相關資料,對該學術論文的觀點形成更為立體的理解。電子平臺資料內容的豐盈,依賴于編輯部與作者良好的互動。編輯部促進論文科研成果的傳播,作者為編輯部提供多類型的學術材料,這應是未來電子期刊展現內容之一。同時,與嚴謹的紙刊論文相比,作者一些“輕學術”研究如治學方法、言短思深的學術觀點,都適合在電子出版平臺發表。值得一提的案例,如《探索與爭鳴》雜志在紙刊之外創辦了微信公眾號,并于2018年初在微信公眾號平臺開辟“一個人的40年”專欄,揭示改革開放40年來一代學人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的心路歷程,收到了很好的反響。這為電子平臺內容的建設與作者的互動提供了有益的借鑒。本刊在過去的工作中,開辟“學人治學”“治學短語”專欄,如《靳生禾先生治學訪談》[5]等系列治學文章,對此進行嘗試。未來的電子期刊更適合這類論文的刊發,電子期刊因其多面性與包容性也將成為紙刊刊文方向的試驗平臺。
《文史哲》原主編劉光裕先生論述編輯與作者、讀者的關系: “在利用傳播工具的思想文化活動中,存在著兩種結構關系,一是“傳播者—編輯—接受者”的交往關系,另一種是“作者—編輯—讀者”的創造關系。在這種結構關系中,編輯都是中間環節。處于這種中間環節地位,編輯表現出兩種功能,一是發揮導向功能,以限制交往活動中的盲目性,另一是發揮協調關系和節制矛盾的功能,以維系創造活動中的同一性。這兩種功能在編輯那里是統一的。”(1)劉光裕、王華良: 《編輯學論稿》,濟南: 山東教育出版社,1989 年,第 21、55—56、85 頁,該書為劉光裕、王華良兩位先生個人論文的合集。轉引自宋應離: 《編輯學研究的新成果——編輯學研究十年來的回顧與展望》,《周口師專學報》1994年1期。這也點明了編輯的中介作用。編輯在日常工作呈現出三種身份:論文完善者、論文創作者、論文中介者。第一種身份主要體現為編輯對論文的文字校對與格式修繕,是傳統意義上“為他人作嫁衣裳”的延伸。第二種身份即期刊界所向往的“編輯學者化”,但這種身份更適合于專業化學術期刊的編輯模式,術業有專攻,編輯能對更為細分的學科內具體研究方向進行深入探索,從而進行論文的選題與組稿。但地方本科院校的學報多為綜合性學術期刊,編輯在日常審稿與校對中承擔雜家的身份。即使專業分擔某一學科,也往往是對該學科內整體研究的編審,無法做到對細分方向的深入研究。這樣的情況下,作為學術中介者的編輯身份更為符合地方本科院校學報編輯的選擇。這種選擇在現階段已部分實現,在未來的編輯工作中應該成為主要的模式。
作者與學報的關系不僅是簡單的投稿與刊發,在日常工作中常呈現出豐富立體的各種表現。學報的定位不同,與作者的關系也呈現出不同的特點,對于地方本科院校學報而言,立足自身發展的實際,積極聯系,多維互動,從作者著眼,更能提升刊文質量和期刊的學術影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