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刻本王安石文集蠡測
——以安正堂本、應(yīng)云鸑本之關(guān)系為中心

李俊標，宋亞飛

（江蘇師范大學 文學院，江蘇 徐州 221100）

王安石文集元代刊刻情況，史料記載甚少，至今更未有刊本流傳。①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二七所錄“臨川先生文集一百卷目錄三卷（元刊本）”，實如葉啟勛所言，當為王玨杭州本之“宋刊明印本”。唯永樂十五年，楊士奇訂補《臨川集》曾采錄吳澄所撰《臨川王文公集序》冠以卷首。后嘉靖十三年安正堂百卷本、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百卷本均錄有此序。②吳澄序又見于明成化二十年（一四八四）刊本《草蘆吳文正公文集》卷十三，見李修生主編：《全元文》卷四八五《臨川王文公集序》，南京：鳳凰出版社，1998年，第350頁。此中記有彌足珍貴之王安石文集元代刊本情況：“金谿危素好古文，慨公集之零落，搜索諸本，增補校訂，總之凡若干卷，比臨川、金陵、麻沙、浙西數(shù)處舊本頗為備悉?！雹弁醢彩骸杜R川先生文集》卷首，中國國家圖書館藏07667號宋明遞修本。對此，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以為：“由此知王玨本板片元末猶存，只是已經(jīng)‘零落’，危素為之‘增補校訂’而已。所謂‘增補校訂’，當指修補王玨浙西板，而非重刻?！雹茏Ｉ袝骸端稳藙e集敘錄》（增訂本），北京：中華書局，2020年，第307頁?！缎颉肺膬H言“比臨川、金陵、麻沙、浙西數(shù)處舊本頗為備悉”，并未言及危素依據(jù)何本為之“增補校訂”，故而祝尚書所言實難以確知。明劉氏安正堂本、應(yīng)云鸑本《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卷首存有吳澄序文，乃今日與危素本最為密切相關(guān)之典籍，本文欲以文獻學方法，于文本詳細勘對中，探求危素元刻本之真貌。

一、劉氏安正堂刻本

劉氏安正堂本傳世甚少，國內(nèi)僅有北京大學圖書館、上海圖書館有藏本。①中國古籍總目編纂委員會編：《中國古籍總目·集部》第七冊，北京：中華書局，2012年，第212頁。《中國古籍善本書目》，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238頁，僅載上海圖書館藏，未確。此本被譽為“國內(nèi)所見最早的明刻本”。②王嵐：《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南京：鳳凰出版社，2003年，第162頁。之所以限定于國內(nèi)，乃在于日本內(nèi)閣文庫藏有六十三卷殘本《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被眾多書目文獻專著標識為“明初刻本”，具體年代未知。如《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日藏漢籍善本書錄》均如此。③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第314頁；王嵐：《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第162頁；嚴紹璗：《日藏漢籍善本書錄》，北京：中華書局，2007年，第1517頁。實則三書作者均未曾親見此本。

日本內(nèi)閣文庫本，番號：3445，檢索書號：別056-0006，七冊，六十三卷。卷首無總目，每卷正文前有篇目。半葉十一行，行22字。四周雙欄，細黑口，上下同向雙魚尾。版心上方刊有“荊公文集”，中間刊有卷數(shù)，下方為本卷頁碼。是書卷首有吳澄序，隨后為徐?跋語：“天啟癸亥夏六月，余至樵川，訪劉司理。臨別，友人李公美貽此集。公美名思讓，善丹青，亦工寫照。興公識?！毙?字興公又字惟起，福建閩縣人。天啟癸亥為一六二三年，樵川在今福建省邵武市。此年四月，徐?曾送曹學佺至邵武，④陳慶元：《徐?年譜》，《福州大學學報》2010年第3期，第63頁。六月至邵武樵川訪友遂獲此書。六十三卷末有龜田鵬齋跋語：“元刻《王半山集》十卷，明徐興公所藏之本也。興公自題于前。按，此本吳草廬有《序》，而集中諱淵圣之名，則翻南宋槧本者無疑矣。往歲我得之書肆，而三卷失傳為恨耳。嗚呼，此集興公縹囊中之物而流落海外歸于我，實不勝百六飆回之感也。官醫(yī)丹波永世見此集而懇求焉，因識其事而與之。亡佚三卷，永世行問于不知何人之手，則神物豈得不合耶？癸丑之夏，鵬齋龜田興?！甭淇詈笥小伴L興私印”朱色陰文方印一枚?！度詹貪h籍善本書錄·集部·別集類》對此記載頗為詳贍，然未載行數(shù)、字數(shù)、黑白口等具體版式，更將“癸丑”誤為“癸亥”，可知其亦未曾親睹，輾轉(zhuǎn)抄掇，以致以訛傳訛。又以為“‘長興’為江戶時代儒者龜田鵬齋之號”。⑤嚴紹璗：《日藏漢籍善本書錄》，第1517-1578頁。實則，龜田鵬齋名長興，亦可略稱為興，由此題跋落款即可證知。其字穉龍，初名翼，字圖南。鵬齋為其號。寶歷二年（1752）十月四日生于江戶神田，文政九年（1826）三月九日卒，葬于淺草今戶正福寺。為江戶中期儒學家，被譽為下町儒者巨擘。善詩文、工書道、尤嗜酒，人稱“金杉醉先生”。⑥平凡社編：《日本人名大事典》第二冊，東京：平凡社，1938年初版，1979年覆刻版，第175頁下-176頁上。鵬齋所言“十卷”當為十冊之誤。由此題跋可知，此書流落日本為龜田鵬齋所得七冊，后轉(zhuǎn)贈名醫(yī)丹波永世。丹波氏自丹波康賴始世為名醫(yī)。其祖先為漢靈帝五世孫阿智王，避亂東渡扶桑，至丹波元胤以成中醫(yī)煌煌巨著《醫(yī)籍考》。故而，丹波永世于漢籍之熱愛由來已久。是書每冊首均有“盛方院”朱色陽文橢圓印一枚，即其名號。是書后歸昌平坂學問所、淺草文庫，故每冊后均有“昌平坂學問所”墨色陽文長文印一枚，每冊首均有“淺草文庫”朱色陽文長方印一枚。

王重民曾見北京大學圖書館藏國內(nèi)現(xiàn)存明代最早刻本，嘉靖十三年劉氏安正堂本《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一百卷，二十冊。《中國善本書提要》記載：

明嘉靖間刻本，十一行二十二字。宋王安石撰。此本無總目，每卷篇目在正文前，有吳澄序，應(yīng)從元本出，然集內(nèi)“構(gòu)”字悉注“御名”，則又源出宋本也。卷末有“歲次甲午年仲春安正堂新刊”牌記，不見諸家著錄。考《書林清話》卷五《明人私刻坊刻書》條，載劉氏安正堂刻書頗詳，亦未及是書。牌記未標年號，考明代有三甲午：一為永樂十二年，一為成化十年，一為嘉靖十三年，此殆嘉靖十三年刻本也。據(jù)吳澄序，此本為危素所校，較臨川、麻沙等四刻為善。然此本經(jīng)后人據(jù)別本校補，各卷內(nèi)脫詩極多，各為補遺于卷末。及持嘉靖間翻臨川本相較，脫詩每均在一整葉上，而此本既不標明脫葉，反將脫葉抹煞，連接其葉數(shù)，以泯其跡。葉相接矣，而詩不相接，為此本舊主所發(fā)覺，因用嘉靖本校補之。安正堂刻書頗多，于是集乃竟草草若是，此坊本所以不見重于學人也。①王重民：《中國善本書提要·集部·別集類》，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第517頁。

王嵐《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亦載其所見北大圖書館所藏此本，版本信息更為詳細：

該書卷首有元人吳澄所作《臨川王文公集序》，無總目，直接便入卷一，各卷皆先出該卷細目下連正文；半葉11行行22字；書口上方標題“荊公文集”，中間為卷數(shù)，下方題頁碼，雙黑魚尾。核其正文一百卷的分卷編次全同宋王玨“杭本”，但大多數(shù)卷末均有手抄“補遺”之詩，如“臨川集卷一補遺”、“臨川集卷五補遺”等，當為后人校補之跡。卷一〇〇末有方形牌記一塊，“歲次甲午年仲春安正堂新刊”，甲午即嘉靖十三年。②王嵐：《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第162頁，第163頁。

而這些版式特征，以及卷首序文、“構(gòu)”字悉注“御名”等，與日本內(nèi)閣文庫所藏徐?題跋本完全相同。

再之，王嵐《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又言應(yīng)云鸑本：“與劉氏安正堂本相較，僅卷首吳澄《序》中提到吳澄字幼清，與安正堂作“勿清”不同。”③王嵐：《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第162頁，第163頁。此論有誤，詳見下文。唯其言及北京大學圖書館所藏安正堂本吳澄落款字形為“勿清”，正與日本內(nèi)閣文庫所藏本相同。

由此可知，此歷來被眾人標識為“明初刻本”之日藏徐?題跋本即為嘉靖十三年劉氏安正堂本。此書雖僅存六十三卷，然未被他人校補，存有此書原真樣貌。

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中于此書亦“疑即安正堂本”，“疑即安正堂本，蓋以‘甲午’為永樂十二年，故著錄為明初本?！雹茏Ｉ袝骸端稳藙e集敘錄》，北京：中華書局，1999年，第331頁、332頁。其大概未明王重民所言“卷末有‘歲次甲午年仲春安正堂新刊’牌記”，實指此書一百卷末。故而內(nèi)閣文庫所藏本僅六十三卷，并無此牌記。“蓋以‘甲午’為永樂十二年”也即無從談起。加之，其后得見嚴紹璗所著《日藏漢籍善本書錄》對此書之詳細記載，亦同樣標識為“明初刊本”。故而《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遂將此推測全部刪去。⑤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第314頁、315頁。實則，如上所言，嚴紹璗并未親見此書，《日藏漢籍善本書錄》亦是輾轉(zhuǎn)抄錄。而日本收藏者因此書僅六十三卷，未有卷一百末之牌記。國內(nèi)所存百卷安正堂本僅藏于北京大學圖書館、上海圖書館，日本學者難以獲知，故而僅能推知為明初刻本。

經(jīng)文本對勘可知，安正堂本與王玨杭州本不僅如王嵐所言“正文一百卷的分卷編次全同”，而且文本本身亦多相同。其相異處，有些當為安正堂本因字形相近以致誤。如：卷四《泉》，“取遙皆甘覺近美”，眾本皆作“取遙比甘覺近美”?！氨取薄案省倍稚舷孪嚯S近似于“皆”。安正堂本由此誤以為“皆”。“疾傾橫逼勢未足”，眾本皆作“疾傾橫逗勢未足”。卷二十七：《酬宋廷評請序經(jīng)解》，安正堂本“忽”，杭州本“急”。卷二十九：《與黃道原過西莊遂游寄乘》。杭州本及眾本均為“寶乘”?！稗ゃ~并皆舊匕”，杭州本為“蕙帳銅屏皆舊事”。卷三十四《殘菊》“好左”，杭州本及眾本均為“好在”?！队宜隆罚贾荼尽豆潘隆?。尤其卷三十三《鐵幢浦》“綠去”，眾本皆為“歸去”或“歸客”，無為“綠”者。實則乃杭州本“歸”字頗為獨特乃絞絲旁（見圖一），由此導致安正堂本誤以為“綠”。

圖一：杭州本卷三十三

安正堂本另有一些不同于杭州本之文字則別有所本。如：卷二十六《與徐仲元自讀書臺上過定林》，安正堂本同于大德本、朝鮮本。杭州本則為《與徐仲元自讀書臺上定林》，同于龍舒本。再之，其另有一些獨有文字亦非誤植所致。如：卷三十四《寄和甫》“舉家傳賞小同盤”，眾作皆為“舉家憐汝（女）不同盤”。全詩為：“水村悲喜坼書看，聞道并州九月寒。憶得此時花更好，舉家傳賞小同盤?！币嗍窃娨獍蝗?。此當別有所本，今已不得而知。又如卷四《泉》，“山前灌后各自足”，眾本皆作“山前灌輸各自足”。安正堂本除上述誤植外，更大問題乃在疏漏。此與應(yīng)云鸑刻本對勘則清晰可知。

二、應(yīng)云鸑臨川刻本

歷來以為，嘉靖二十五年（1546）臨川知縣應(yīng)云鸑刊刻《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百卷，乃最早翻刻詹大和本。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二十七《集部》“新刊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一百卷（明嘉靖臨川刊本）”記曰：“此書版匡狹縮，繕刻精整，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字。前無總目，每卷篇目接正文，首列吳澄序，后有陳九川序云：‘邑侯應(yīng)君象川刻荊公集成，既屬介菴章子序之。余適歸，復俾序其后?！?，《臨川縣志·職官表》應(yīng)侯名云鸞，象山人，嘉靖間任，則版為嘉靖廿年前所刻。章介菴序則未見也?！雹俣”骸肚迦藭款}跋叢刊二·善本書室藏書志》，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719頁下。此即為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刻本。其版本特征為：1.每半葉十一行，行二十字。2.卷首無總目。3.卷首有吳澄序，后有陳九川序，應(yīng)有章袞序而此本無。

今檢視四種應(yīng)云鸑刻本，兩種為中國國家圖書館所藏，館藏書號分別為09871號、13662號。第三種為日本內(nèi)閣文庫所藏，番號為11731號。第四種為臺北故宮博物院所藏，統(tǒng)一編號為故善013738-013777②此本亦載于臺北故宮博物院：《故宮博物院善本舊籍總目》下冊《集部·別集類》《臨川先生文集》一百卷，臺北：臺北故宮博物院出版，1983年，第1054頁：“宋王安石撰，明嘉靖丙午（二十五年）臨川知縣應(yīng)云鸑刊本，四十冊”。。四者版式全同，唯09871號多有漶漫。其版式特征為：1.中國國家數(shù)字圖書館·中華古籍資源庫對兩書版本說明均為半葉11行，行22字，細黑口，上下雙魚尾，四周雙邊。臺北故宮博物院·圖書文獻館·善本古籍全文影像資料庫所作版本說明與之相仿，唯一區(qū)別在于行字數(shù)，20至31字不等。2.卷首無總目。3.卷首有元吳澄《臨川王文公集序》，明嘉靖丙午秋八月望日章袞《新刊王臨川集序》。卷末有嘉靖丙午秋九月既望陳九川《王臨川文集后序》、嘉靖丙午九月既望應(yīng)云鸑序。唯臺北故宮博物院藏本僅有吳澄序。

丁丙記為半葉11行，行20字。國圖版本說明為半葉11行，行22字。臺北故宮博物院版本說明為半葉11行，行20至31字不等。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所刻本不應(yīng)有如此矛盾。細覽該刻本全文，發(fā)現(xiàn)應(yīng)云鸑刻本版式頗為復雜，非如此簡單說明可以概括之。如，卷九十四《臨川吳子善墓志銘》自“不辭子善”開始至此卷終，卷九十七《都官郎中致仕周公墓志銘》始，至此卷終，均是半葉11行，行20字。

卷四《泉》本為11行22字，然從“沒羽”開始，整頁版式明顯高于前版，同時變成11行20字。如下圖③以下應(yīng)云鸑本圖版均截取自日本內(nèi)閣文庫所藏11731號刻本。：

圖二：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刻本卷四

而此版頁《雜詠八首》之一、之二，更將字體壓縮成每行20之雙行小字形式雕版，顯為湊補版面以致如此。如下圖：

圖三：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刻本卷四

此種情況同樣發(fā)生于同卷《司馬遷》《諸葛武侯》《讀墨》《讀秦漢間事》，此四詩被同樣壓縮為雙行20小字形式雕版。

另，卷九十八卷首目錄依次如下圖：

圖四：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刻本卷九十八

目錄兩處所注文字“以上三篇見后”“以上四篇見后”，字體迥異正文，顯為后補。此目錄后緊隨《員外郎張君墓志銘》，隨后依次排列《謝景回墓志銘》《參軍杜君墓志銘》《金溪吳君墓志銘》《南京沈公墓志銘》《吳錄事墓志銘》《將軍仲夔墓志銘》《大將軍世仍墓志銘》《御史王公墓志銘》《孔處士墓志銘》《致仕王君墓志銘》《郡公宗辯墓志銘》《南康侯仲行墓志銘》《華陰侯仲庬墓志銘》《祁國公宗述墓志銘》。全卷文章均前后緊隨，唯至《大將軍世仍墓志銘》篇尾空四行。另頁再續(xù)以《御史王公墓志銘》以下七篇文章，版式同時由之前半葉11行22字變?yōu)榘肴~11行20字，墨色亦更為鮮亮。由目錄標注以致版本樣式，均表明此七篇文章乃后來補配以成。

而就應(yīng)云鸑本補刻版面而言，亦遠非如此簡單。其補版雖均為半葉11行，然行字數(shù)卻頗為復雜。以行20字補版為主，更有少至19字，多至31字之補刻版面，此均為湊補原版不得已勉為其難。如卷一《陶縝菜》至《招約之職方并示正甫書記》為行24字，如下圖：

圖五：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刻本卷一

再如卷五十四《參知政事歐陽修三代制六道》之《祖贈某官》，此頁本為正常之行22字版。然從“此朕所以褒寵大臣”開始，突然變成行20之雙行小字。自《祖母》始為下一頁，為行20字版，然位于同半頁之《父》又變?yōu)樾?5字版。之后均半頁行20字。至《樞密使張□封贈三代制八道》之《祖母》《父惠贈太師可贈中書令余如故》《嫡母追封德國大夫人劉氏可追封許國太夫人》《所生母追封慶國大夫人王氏可追封蜀國大夫人》，此連續(xù)四篇同版文章，為湊補這一版面，《祖母》自“凡以稱其”開始變?yōu)樾?0雙行小字。隨之，《父惠贈太師可贈中書令余如故》每行字數(shù)分別為：23、23、23、22、22?！兜漳缸贩獾聡蠓蛉藙⑹峡勺贩庠S國太夫人》每行字數(shù)分別為：22、22、23、23、22?！端缸贩鈶c國大夫人王氏可追封蜀國大夫人》前五行字數(shù)分別為：22、19、19、20、20，最后一行“封以鴻后慶尚其冥漠享此恩榮可”已為下一版面，乃行22字之原版。如下圖：

圖六：嘉靖二十五年應(yīng)云鸑刻本卷五十四

同一頁面竟有如此多種雕版樣式，尤顯補版者用心之良苦與無奈。

三、危素元刻本

應(yīng)云鸑本何以如此訂補，當與其所據(jù)底本有關(guān)。王嵐曾親見北京大學圖書館所藏安正堂本，與應(yīng)云鸑本對比以為：“此本與劉氏安正堂本相較，僅卷首吳澄《序》中提到吳澄字幼清，與安正堂作‘勿清’不同，且卷末無安正堂刊刻牌記，又多出3篇明人新序；其余書名、編卷、行款、書口特征等等皆同。無疑，應(yīng)云鸑據(jù)以翻刻的‘家藏舊本’就是劉氏安正堂本，同時又有他本作參校。”①王嵐：《宋人文集編刻流傳叢考》，第163頁。兩者相較確多相同，但并非僅“幼清”“勿清”之別。王嵐所言安正堂本吳澄《序》最后落款為“勿清”，實則安正堂本亦為“幼清”。乃因其“幼”形近于“勿”，王嵐疏于細覽而致誤。如下圖所示：

圖七：內(nèi)閣文文庫安正堂本“幼清”

圖八： 應(yīng)云鸑本“幼清”

其次，以卷四《酬王浚良松泉二詩·泉》相較：安正堂本“其流散漫為沮汝”，應(yīng)本“其流散漫為沮洳”。安正堂本“山前灌后各自足”，應(yīng)本“山前灌輸各自足”。安正堂本“取遙皆甘覺近美”，應(yīng)本“取遙比甘覺近美”。安正堂本“疾傾橫逼勢未足”，應(yīng)本“疾傾橫逗勢未足”。安正堂本“金多匠手肯出巧”，應(yīng)本“金多匠手冝出巧”。安正堂本“映瓦微見清潺潺”，應(yīng)本“映瓦微見清潺匕”。不僅是異體字、疊字習慣寫法，就是文本本書亦多是迥然不同。有的可能是誤植，如“皆”為“比、甘”之連綴，“逼”與“逗”形近而誤。然“后”與“輸”亦難以誤植為論。故，并非王嵐所言僅吳澄《序》“幼清”“勿清”之別。

再之，如上文所述，應(yīng)云鸑本有大量補版，行字數(shù)、小字雙行等情況極為復雜。故而并非如王嵐所言“行款”等等皆同。

今將兩本詳為勘對可知，應(yīng)云鸑本對于安正堂本既有模仿亦有訂補。

第一，應(yīng)云鸑本的確在諸多方面努力模仿安正堂本。

一者，版式特征之模仿。行數(shù)、行字數(shù)、邊欄之單雙、版心之黑白口、魚尾之數(shù)量、版心上中下之刊刻內(nèi)容，應(yīng)云鸑本均完全模仿安正堂本。如：

圖九：內(nèi)閣文庫安正堂本卷五十四

圖十：應(yīng)云鸑本卷五十四

二者，字體風格之模仿。兩版存有大量相同異體字。如：卷三十《題中書壁》兩者均為簡體“辭臣”，而其他眾本或為“辭臣”，或為“詞臣”。卷三十四《竹窗》，應(yīng)本亦是如此。非如杭州本之“竹窻”、大德本之“竹牎”。

三者，刀法風格之模仿。兩者雕版刀法高度相似，甚至一些極細微之習慣性刀法亦是惟妙惟肖。如：

圖十一：內(nèi)閣文庫安正堂本卷四

圖十二：應(yīng)云鸑本卷四

“蒼”“華”“試”“久”“甘”“源”“傾”“羌”“顏”等習慣性筆畫刻法，兩本完全相同。

四者，不規(guī)范行字數(shù)之模仿。安正堂本版式，行數(shù)始終為11行，然行字數(shù)卻非統(tǒng)一。以行22字為主，另雜有諸多不同行字數(shù)之版葉。而對于這些雜亂版葉，應(yīng)云鸑本同樣逐行模擬之。如：

圖十三：內(nèi)閣文庫安正堂本卷五十四

圖十四：應(yīng)云鸑本卷五十四

安正堂本此頁行字數(shù)依次為：22、23、23、22、22、22、22、19、19、20、20。而應(yīng)云鸑本則同樣如此，逐行模擬刊刻版葉。

五者，版葉排列之模仿。應(yīng)云鸑本有眾多補版，如此自然要打亂原版面貌。然，應(yīng)本卻是努力調(diào)整，力求與安正堂本版葉排列盡量一致。此亦為應(yīng)本版式雜亂最主要之原因所在。如，卷四《酬王浚賢良松泉二詩·泉》之后，應(yīng)本補入《答俞秀老》一詩。如此，隨后四詩《清涼寺送王彥魯》《送惠思上人》《老景》《雜詠八首》之排版必然要變動。但應(yīng)本卻于《詠懷詩八首》第一、第二首改為小字雙行，以調(diào)整版面，保持與安正堂本排版一致，將《雜詠八首》之三，排于相同之版葉。如下圖：卷一《陶縝菜》至《招約之職方并示正甫書記》為行24字。卷五十四，安正堂本《祖贈某官》與《父惠贈太師可贈中書令余如故》之間疏漏諸多，應(yīng)本訂補以雙行小字。此類均為調(diào)整版面與安正堂本保持一致。

圖十五：內(nèi)閣文庫安正堂本卷四

圖十六：應(yīng)云鸑本卷四

六者，應(yīng)云鸑本補版盡量保持行20字，以此與原版行22字相區(qū)分，令人能清楚識別。

應(yīng)云鸑《跋》言此版乃“走取家藏舊本，校讎而翻刻焉”。然由上文所述可知，此版之“翻刻”實乃雕版中極為罕見之影刻。李致忠《古書版本鑒定》（修訂本）對此界定曰：“以某一版本為底本，逐葉覆紙，將原底本的邊欄界行、版口魚尾、行款字體等，毫不改變地照樣描摹下來，然后將描摹好的書葉逐一反貼上版，而后雕出新的版片。這樣雕印出來的書，因為版樣是影摹下來的，對于那個原底本來說就稱為影刻本。影刻本書多發(fā)生在影刻宋元本書上，少數(shù)明刻本也有影刻者?！雹倮钪轮遥骸豆艜姹捐b定》（重訂本），北京：北京聯(lián)合出版公司，2021年，第190頁。如上列舉諸多圖版所示，畢竟是第二次雕版，少數(shù)字體還是有所不同，“毫不改變”過于夸大。但全版總體而言，確是努力有意仿效原版樣式以刊刻。這是影刻本與其他刻本迥然之別。由此也產(chǎn)生雕版印刷中最為困難復雜，也是技藝最為高超之雕版書籍。李致忠于《古書版本鑒定》（修訂本）曾言：“國家圖書館今藏影刻本36種”，②李致忠：《古書版本鑒定》（修訂本），北京：北京圖書出版社，2007年，第97頁。雖然這一統(tǒng)計數(shù)據(jù)不可能如此精確，后于“重訂本”將之修改，但亦大致可以說明，影刻本之極為罕有。也由此證知祝尚書所言“應(yīng)氏所謂‘家藏舊本’，必是宋刻元修王玨本”，判斷有誤。③祝尚書：《宋人別集敘錄》（增訂本），第315頁。相較之，王嵐所論更為準確：“應(yīng)云鸑據(jù)以翻刻的‘家藏舊本’就是劉氏安正堂本?！雹芡鯈梗骸端稳宋募幙塘鱾鲄部肌罚?62頁。應(yīng)云鸑非僅為一般之“翻刻”，實乃影刻。

第二，應(yīng)云鸑本極力模擬之余，更對安正堂本有諸多訂補。一者，文本訂補。如卷一上文所舉卷四《酬王浚賢良松泉二詩·泉》之?？?。再如《文本對勘表》例：卷二十八，安正堂本《定林完》，應(yīng)本《定林》。卷二十九，安正堂《與黃道原過西莊遂游寄乘》“蕙帳銅并皆舊匕”，應(yīng)本《與道原過西莊遂游寶乘》“蕙帳銅屏皆舊事”。卷三十三，《縣舍西亭二首之二》，安正堂本“到得明年官又立”，應(yīng)本 “到得明年官又滿”。《鐵幢浦》，安正堂本“綠去”，應(yīng)本“歸去”。卷三十四，《殘菊》，安正堂本“好左”，應(yīng)本“好在”。安正堂本《右寺》，應(yīng)本《古寺》。二者，詩句補充。此點，上引王重民、王嵐語，均已言及。這也是安正堂本歷來最為后人詬病之處。

建陽劉氏刻書源自宋代，劉叔剛一經(jīng)堂為今日所知南宋最早之劉氏刻書堂。另有劉日新三桂堂，當時尤為知名。據(jù)方彥壽統(tǒng)計，南宋建陽私家刻書二十二家中，劉氏七家、魏氏四家、虞氏三家、余氏三家。書坊刻書二十九家中，劉氏、余氏各六家，王氏、蔡氏、陳氏、黃氏各兩家。至元代，四十余家書坊，劉氏最多，有七家。⑤方彥壽：《增訂建陽刻書史》，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20年，第90頁、103頁、201頁。其后，名家輩出，流傳廣遠。安正堂，亦名安正書堂，如《管子》二十四卷牌記“太歲癸巳孟春安正書堂重刊”。始于劉氏家族之劉宗器，取“安身立命，買賣公正”之意。堂號前，有時附以“京兆”二字，因劉氏唐代始祖劉翱為陜西京兆人。如《四明先生續(xù)資治通鑒節(jié)要》二十卷牌記“宣德己酉京兆安正堂劉氏校刊”。⑥葉德輝：《書林清話》，北京：中華書局，1957年，第28頁。自宣德四年（1429）刊刻張光啟撰、劉剡編《四明先生續(xù)資治通鑒節(jié)要》，至康熙三十八年（1699），其子孫劉朝琯（雙松）、劉蓮臺等相繼承續(xù)近二百七十余年時間。⑦張秀民撰，韓琦增訂：《中國印刷史》，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2006年，第271頁；方彥壽：《增訂建陽刻書史》，第288頁。

歷時如此悠久，刊本亦是眾多。葉德輝《郋園讀書志》所言：“安正堂為明書枋劉宗器牌名，當時刻書甚多，立堂最久?！雹嗳~德輝撰，湖南圖書館編：《郋園讀書志》卷六《子部·新刊河間劉守真?zhèn)备裾摲饺怼⒑蠹痪?、續(xù)集一卷、張子和心鏡一卷》，長沙：岳麓書社，2011年，第326頁。其《書林清話》卷五《明人私刻坊刻書》記載安正堂本有：《刻針灸資生經(jīng)》七卷、《新刊京本詳增補注東萊先生左氏博議》二十五卷、《類聚古今韻府群玉續(xù)編》四十卷、《集千家注批點杜工部詩集》二十卷、《象山先生集》二十八卷、《詩經(jīng)疏義》二十卷、《宋濓學士文集》二十六卷、《增刊校正王狀元集諸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三十卷、《韓文正宗》二卷、《止齋集》二十六卷、《春秋胡傳集解》三十卷、《璧水群英待問會元選要》八十二卷、《淮海集》四十卷、《后集》六卷、《新編事文類聚翰墨大全》一百二十五卷。①葉德輝：《書林清話》，第132頁。據(jù)方彥壽統(tǒng)計，安正堂明代前期刊本十三種，明代后期刊本四十五種，共五十八種。其中經(jīng)部十三種，史部四種，子部二十六種，集部十五種，涵蓋經(jīng)史子集四類。②方彥壽：《增訂建陽刻書史》，第289頁、360頁，第361頁。一家書肆能刊印如此眾本，實屬罕見?！睹鞔姹緢D錄初編》稱：“建陽書林之業(yè)，自宋迄明六百年間，獨居其盛。劉宗器之安正堂、劉洪之慎獨齋，其尤著者也。兩家書業(yè)，自弘治迄萬歷，亙延不絕，安正堂刊多集部，慎獨齋則以鉅帙稱?！雹叟顺绣觥㈩櫷垼骸睹鞔姹緢D錄初編》卷八《書林》，《民國叢書》第五編，第一百冊“綜合類”，上海：上海書店，1989年，第1頁。如上文統(tǒng)計，安正堂刊本最多為子部二十六種。然方彥壽《增訂建陽刻書史》所統(tǒng)計子部實則包括醫(yī)書十一種、類書六種、道書兩種、小說三種，以及本屬經(jīng)部之《周易本義》④方彥壽：《增訂建陽刻書史》，第289頁、360頁，第361頁。。真正之子書僅《新序》《孔叢子》《管子》三種而已?！鞍舱每贝_實“多集部”。

安正堂刊本不僅眾多，更是以“精良”著稱于世。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卷三十《集部》于“《止齋先生文集》二十八卷”評之為：“此本密行細字，并曹本為二十六卷，無一刪削。附錄一卷，遺文一卷，則仍其舊。為嘉靖間安正書堂刻本。安正堂者，當為麻沙書肆之號，寫刻精良。卷中空格、提行一遵宋式，后之林刻、陳刻，遠不及也?！雹荻”骸渡票緯也貢尽肪砣都俊罚?53頁下。葉啟勛亦將《分類補注李太白集》二十五卷譽之為“可稱雙璧”。⑥葉啟勛撰，湖南圖書館編：《拾經(jīng)樓綢書錄》卷下“集千家注分類杜工部詩二十五卷、文二卷”，長沙：岳麓書社，2011年，第96頁。以致其刻板常被誤以為元刻本。如《增刊校正王狀元集諸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三十卷，陸心源以為元刊本。⑦陸心源撰，馮惠民整理：《皕宋樓藏書志案語摘錄》，《儀顧堂書目題跋匯編·皕宋樓藏書志案語摘錄》，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628-629頁?！对娊?jīng)疏義》二十卷，李希圣以為“元槧中之善本也”。⑧李希圣撰，湖南圖書館編：《雁影齋題跋》卷三《詩經(jīng)疏義二十卷》，長沙：岳麓書社，2011年，第347頁?！断笊较壬范司?，《天祿琳瑯書目》以為“元時翻刻之書”。⑨于敏中等：《清人書目題跋叢刊十·天祿琳瑯書目》卷六，北京：中華書局，1995年，第129頁上。《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龜田鵬齋以為“元刻”。對此，葉啟勛總結(jié)道：“自來收藏家重視安正堂之書，皆經(jīng)著錄，唯此李集向不經(jīng)見，為諸家目中所無，其當日印行之稀概可知矣。至劉宗器所刻之書，丁丙稱其‘精良’，（《止齋先生文集》二十八卷云：安正堂者，當為麻沙書肆之號，寫刻精良，卷中空格提行一遵宋式，后之林刻、陳刻遠不及也。）吳騫稱其‘可貴’。（《詩經(jīng)疏義》二十卷云：蓋是書雖刻于明之中葉，而猶為元儒手筆，悉仍文公之舊，未經(jīng)妄刪者，洵可貴也。）若《欽定天祿琳瑯書目》之于《象山先生集》，（‘元板類’云：《正集》二十八卷、《外集》五卷，后有‘辛已歲孟冬月安正書堂重刊’木記，按嘉定十三年，歲在庚辰，則木記所記‘辛已’當為嘉定十四年，但此書墨暗紙黝，決非宋本，當屬元時翻刻之書。）歸安陸心源《皕宋樓藏書志》之于《增刊校正狀元集諸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三十卷云：元刊，目后有‘龍集丙戌秋月劉安正堂刊本’一行，卷末有‘丙戌歲孟冬月安正堂新刊’一行）竟誤以安正堂刻書為元板者，亦可想見宗器刻書，殊有元人風味，魚目原可混珠，毋怪館臣與陸氏皆為其板式所迷惑也?！雹馊~啟勛撰，馮惠民整理：《拾經(jīng)樓綢書錄》卷下“分類補注李太白詩二十五卷”，第93頁。此正如葉德輝所言：“明書估劉宗器安正堂刻書甚多，自來藏書家皆重視其書，著錄于四部，初未嘗以坊本薄之也。余撰《書林清話》，詳考所刻書，按年號先后分載?！?1葉德輝撰，湖南圖書館編：《郋園讀書志》卷七《集部·分類補注李太白詩二十五卷》，第365頁。但與安正堂其他刻本形成鮮明對比，嘉靖十三年刊《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不僅殘缺嚴重，更有造假之嫌，此殊非常情可及。

面對如此殘破、造假之刊本，應(yīng)云鸑卻以此為底本，并用極為罕見之影刻法最大限度保存還原其版刻原貌，更為之煞費苦心增補詩句拼湊版葉，如此殊非常情之處，亦當自有其因。嘉靖十三年安正堂本卷首吳澄《臨川王文公集序》言：“金谿危素好古文，慨公集之零落，搜索諸本，增補校訂，總之凡若干卷，比臨川、金陵、麻沙、浙西數(shù)處舊本備悉，請予序其成?！痹缭谟罉肥迥陾钍科嫠黝}跋已言：“獨北京有荊公《臨川集》板，在國子監(jiān)舊崇文閣，而所闕什一。用之永樂八年扈從在北京，印二本，以一本寄余，凡十冊。既已錄補，遂取吳草廬先生所為序，冠諸卷首?！睏钍科嫠飘斠栽Ｋ乇尽颁浹a”所闕什一，故以吳澄序冠諸卷首。而嘉靖十三年安正堂刻本亦以吳澄序冠諸卷首，應(yīng)云鸑又是如此鄭重其事影刻之，則此本當有非凡之處。安正堂當獲得甚為罕見之危素本，然與永樂十五年楊士奇所得相比，此本殘破過甚。出于保存珍本之故，安正堂依照此殘破本原樣雕版刊刻。對于底本大量詩句之疏漏，安正堂因別無可尋，只能將殘句略去，不相鄰之詩句拼接雕版。

應(yīng)云鸑本對于安正堂本之影刻，從一側(cè)面說明，安正堂本對于所據(jù)底本，不僅文本而且版式亦遵循元刻本原樣雕版?！断笊较壬贰对隹Ｕ鯛钤T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詩經(jīng)疏義》等被天祿琳瑯諸臣、陸心源、李希圣等文獻版本名家誤以為元本，可見安正堂對于元刻本之搜集、模仿頗有心得。“亦可想見宗器刻書，殊有元人風味”。此種“元人風味”亦當充分體現(xiàn)于《臨川王先生荊公文集》中。如此，方激發(fā)應(yīng)云鸑不畏繁難，力為影刻、詳細訂補。故而，安正堂本之疏漏殘損并非如王重民先生所謂“乃竟草草”“坊本所以不見重于學人”。實則，由此疏漏殘損正可見安正堂著意保全元刻真貌之匠心。而應(yīng)云鸑有鑒于此，踵事增華，影刻之、修繕之，以望錦上添花促成完璧。王安石文集元刻風貌亦正由此前仆后繼賡續(xù)傳承，方得以不絕如縷略窺于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