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石帆與石船曾是這個城市的一道風景。后來,石船被風浪沉入海底,只剩下了石帆。這艘船該有多么執著,哪怕是石頭做成的,也要回到大海,回到它本來該在的地方。而帆,依然留在岸邊。
一個垂釣者,端坐在石帆的旁邊。垂釣者的背影比石帆還要堅硬和堅定,他坐在那里,成為大海的一部分。他站起身,從石帆的旁邊走開,像是某種事物,被從整體中分割走了。石帆,成為一個殘缺的存在。
我曾親見過浩浩蕩蕩的填海場面。石船沉到海里,沒有人以為這是另一種填海。附近用來打纜的那個石墩,如今已經成為釣者的座位。他坐在那里垂釣,有時他是站著的,把石墩讓給陌生的來訪者坐下。獨自一人的時候,釣者坐在那里,任憑風吹浪打,只覺氣定神閑。“自言東海蓬萊鄉人,常棹舟鄂渚,每將魚市酒,人逐之不可近?!保ā兜侵莞尽肪硎濉夺炚摺罚┪蚁胂笠粋€釣者,在海邊。沒有人在意他。村人以為他是悠閑的。他在這個垂釣的行為中傾注了一個人的信仰。他不過度索取,只獲取自己可以獲取的那一部分。也許海市蜃樓之于他是日常的事,他沒有探究這種虛幻的興致,雖然他每日沉浸在村人所以為的更大虛幻里。還有精衛填海的故事,那些碎小的樹枝在海里浮浮沉沉已經多少年了,他知道這個流傳了一代代的神話其實是一個謊言?,F實瑣屑且沉重。海市蜃樓更多地是為到此一游的游客而準備的。我曾在辦公室的窗口看到了海市蜃樓,那巨大的虛幻讓我在距離大海很遠的地方感到茫然無措,也讓我更加滋生了對于腳下土地的反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