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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擁有奢莉完全是個意外。
九月的前一天傍晚,它被踩到尾巴的那一聲凄厲慘叫,扯斷了我們靠著樹干吻別時彼此剛剛升起的那一絲可憐的欲念。它在梧桐樹下蜷縮著,剛出生不久的樣子,一條前腿卡在樹根存水盆的木柵里,另三條腿向內曲張著,斑駁的毛色如樹葉擠落的廢棄陽光,尾巴血泥斑斑,遺有被瑪夕高跟鞋踩踏的罪證。它喵嗚一聲,從柵欄間抽出傷腿,弓著身體慢慢站立,拉伸,顫動著震落泥水,我拉起蹲身的瑪夕閃在一旁觀望——半干的毛發板結成一綹綹貓毫,儼然一個正在風干的動物標本。它端起頭,一雙玻璃球樣的杏眼布滿血絲,辨得出,它是一只愛哭鼻子的波斯貓。
瑪夕側退一步蹲下身子,輕輕捏住小貓的脖頸拎起放在一片闊葉上托于掌心。我迅速跑回筒子樓梯下找來一個舊紙箱,把那只小可憐抱回家,讓人有種抱著家當離職時走出公司的錯覺。我們用碘伏為它清洗傷口,用吸管喂它牛奶。我們知道,它接下來需要好好休息,瑪夕去臥室找來一條豹紋棉背心鋪在紙箱底,我輕輕剪掉裹腿傷口多余的紗布頭,我們切了三分之一火腿,盛放到蛋糕碟盤里擱在它夠得著的地方。它扭轉頭,裝死的刺猬一樣蜷起身子,眼神空洞地看向我們又像是盯著身背后窗戶外面的通風口。瑪夕與衰貓道過晚安后去卸妝,我順手關上陽臺的吸頂燈,轉身時竟嚇了一跳,衰貓兩只眼球泛出綠黃的熒光,鬼火樣一閃一閃,繼而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