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冬麗
一天,坐公交車,遇到幾個英氣勃發的高中生。看著他們風華正茂的臉龐,聽著他們開心地談論夢想,我不由得想起那年暑假的一件小事,想起那杯綠豆茶。
陽光熱烈地親吻著大地,空氣在蒸騰的熱浪中微微震顫。
那天上午,頂著烈日,我們到市七小參加義務勞動。七小是新建的小學,9月將開始招生。我們這些教師志愿者來到這里打掃衛生,是提前給孩子們準備一個舒心整潔的環境。
緊張、勞累,可是成果也很明顯,教室內外,煥然一新。
近午,我們收拾勞動工具,準備返回。一個高挑的女孩端著一個杯子往這邊走過來。我一邊看,一邊在心里感嘆:“青春年少,真好。”誰知,她徑直到我面前,把一杯綠豆茶遞給我:“老師,喝杯綠豆茶吧。”
呀,是欣雨,我調到五小后帶的第一屆學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她。“你喝吧,看你熱的。”我看著她額頭上的汗珠說。她不容拒絕地把杯子塞給我:“老師,這是我專門給您端的,放了可多糖。”我接過來。她高興地和我攀談了幾句,然后告別:“我們的活兒干完了——老師再見!”
再見!
我注視著她的背影,挺拔俊秀,馬尾辮甩動著青春光芒。
七年前,她是什么樣子呢,她的小伙伴又是什么樣子呢?
七年前,我在新學年被調來教小學四年級,站在教室門口迎接他們的到來。一臉稚氣的男孩、女孩,帶著驚奇和期待仰臉望著我:咦,新老師呀,會是一個怎樣的老師呢?
那時的他們,個頭小小的。所以第一次我們獲得校運動會優勝班級的時候,我把運動員一個一個抱起來。他們長得真快。第二年,我抱不動了,就背靠背把他們背起來。六年級的時候,他們站在那里,一排女生,一排男生,如同兩排挺秀的小白楊。我只能和他們握握手、擁抱一下表示祝賀。
那時的我們,一起去敬老院做義工,一起去參觀食用菌基地,一起去爬山,一起排練節目,一起籌劃畢業典禮……
想起不久前,這個班的亞琪回到學校來,一把攬住我,拍著我的背,好像現在我成了需要呵護的人兒一樣。
光陰倏爾,許多記憶在我所無法預料到的時刻,輕盈地浮起,還是那么鮮活,那么生動,好像它們一直停留在那里,一直在等待著我打撈一樣。
端著這杯綠豆茶,一口一口慢啜,糖可真沒少放,甜啊,就像記憶里我們相伴走過的三年時光。一個又一個名字從心底閃現,一張又一張臉龐在眼前浮起……
那天,在七小參加志愿勞動的人很多。我不知道在鬧吵吵的環境中,在清一色的志愿者服裝叢中,欣雨是如何發現我的。但我知道,認出我的時候,她是激動、興奮的。我可以想象出她歡快地為我接一杯綠豆茶,放入多多的糖,直直地走向我——今天,見到老師了,真好。我也可以想象,從發現我那一刻開始,她都是快樂的,她的心底在歌唱,她會第一時間告訴和她在同一所高中上學的小學同學。
我也很開心,這種喜悅持續了好幾天。因為,從欣雨向我走來的那一刻,我也是激動和幸福的,我也忍不住想要分享我的快樂。
盡管中間隔著越來越長的時間,你走向青春風華,我的年華漸漸褪色黯淡。可偶然抬頭,在人群中,你記得我,你的老師;我也記得你,我的學生。
幸福有許多種模樣,那個夏天,那杯綠豆茶帶來的幸福,簡單、純凈,令人難忘。是啊,一杯放了許多糖的綠豆茶,讓我一直回味著、幸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