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揚劇學員到木偶演員的蛻變

■高靜

人生處處都是戲，戲中處處看人生。當我自懵懂少年踏上藝術之路時起，我的人生就充滿了戲劇性，從揚州市文化藝術學校一名揚劇班的學員到成為一個把木偶藝術當作終身職業的木偶操縱演員，我在充滿戲劇性的藝術人生道路上不斷地求索進取。

出于對藝術的愛好，2007年我報考了揚州市文化藝術學校6 年制的揚劇班，從此踏上了戲劇藝術道路的征程。夏練三伏，冬練三九，每天跟著老師學習戲劇身段，拉山膀、跑圓場、走鞭趟馬。開始練習時感覺好奇、好玩，一段時間下來累得腰酸背痛，常常一個人躲在角落里掉眼淚，但是路是自己選的，既然選擇了戲劇作為自己的職業，只能吃盡旁人吃不了的苦和累。夏天練功時汗水浸濕了練功毯，冬天練功時，為了讓自己身姿更輕便一點，只能穿著一身單薄的運動衣褲，從開始凍得瑟瑟發抖到練功后得汗流浹背，每天起早貪黑摸爬滾打在練功房里。在學習戲劇唱段的時候，節奏、韻味、情感一個都不能少，唱錯一個節拍就跟不上胡琴老師的節奏，一句唱腔一句唱詞沒有韻味老師就會叫停，每段唱腔都要帶入戲劇和人物的情感。怎么運用氣息、如何用丹田氣發音，唱腔老師都是一字一句地給我們示范、糾正，只有做到字正腔圓、用氣均勻，自己感覺輕松觀眾才能聽得舒適。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只有在基礎訓練的時候不厭其煩地反復練習，在戲劇唱腔和身段表演中打下扎實的基礎，才能成為一名合格的戲劇演員。在藝校學習時，我們跟隨王堅老師、任慧萍老師練習形體，跟隨朱其昌老師練習身段，和著名揚劇表演藝術家李開敏老師、國家一級演員葛瑞蓮老師學習揚劇的傳統唱段《秦香蓮》《珍珠塔》《十八相送》，跟國家一級演員趙紫君老師、祝榮娟老師學習《回娘家》《斷太后》等揚劇的經典唱段。在老師們的悉心指導下，讓我們這些戲劇的門外漢初步了解了戲劇的基礎知識和理論常識，掌握了戲劇的基礎唱腔和身段表演，為我現在從事的木偶操縱表演打下了堅實的真人戲劇表演基礎。

我的人生從2013 年起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揚劇班6年學習畢業，本以為可以順利地進入揚州市揚劇研究所，但是殘酷的現實擺在了我們的面前，由于學員人數超出了劇團的編制人數，我和其他幾位同學慘遭淘汰，正值青春年華的我們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所措。重新選擇其他職業？那苦心學習了6 年的戲劇表演必將毀于一旦。正值舉步維艱之時，揚州市木偶研究所向我們伸出了橄欖枝，經過嚴格的招聘考核，我從一名揚劇學員成為一名正式的木偶操縱演員，準確地說是一名木偶操縱學員，因為當時我對木偶操縱表演是一竅不通，要想成為一名真正的木偶操縱演員必須從零開始學習。

藝術都是相通的。木偶操縱演員必須要練就扎實的木偶操縱表演基本功。進入木偶劇團以后，我向演出團的老師們虛心學習，除了參與一些公益性演出之外，每天不是在演出場地就是在排練場，苦練木偶基本功，希望能夠早日成為一名真正的木偶操縱演員。記得上小學時，我經常看揚州杖頭木偶表演的各類節目，那時心里充滿了好奇心，看到一些人偶同臺表演的木偶節目，總是覺得木偶表演其實很簡單，只要把一個木偶舉在手上，走起來動起來就可以了，而當自己從事了木偶表演專業，零距離的和木偶接觸以后，才知道原來木偶操縱表演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簡單。揚州杖頭木偶以“剛柔相濟，細膩傳神”的表演風格和“不是真人，勝似真人”的藝術特色享譽海內外，建團60多年來先后出訪了亞洲、歐洲、拉丁美洲的50多個國家和地區，創排了十多部大型木偶劇目和數十個中小型節目，承辦了金獅獎全國木偶皮影優秀劇（節）目展演和國家藝術基金資助項目“木偶制作人才培訓班”和“木偶表演人才培訓班”，是中國木偶藝術人才傳承培訓基地，是國內集劇目創作排演、偶型設計制作及木偶藝術人才培養最具規模的木偶專業藝術團體。這些響當當的頭銜都是一輩輩老木偶藝術表演家們幾十年積累下來的豐碩成果，作為一個新生代的年輕演員必當加倍的努力學習和傳承。

我只能另起爐灶，從頭來過。只有把真人戲劇表演基本功潛移默化地轉化到木偶表演當中來，才能不枉自己在文化藝術學校學習的艱辛。而木偶操縱表演對演員真人的表演要求也是非常的嚴格，好在有戲劇表演學習的經歷，跑圓場、拉山膀樣樣在行，人物刻畫心領神會，在塑造一些群眾角色的時候給導演、老師省了不少的心，但是要把領會的木偶劇中的人物個性、情感通過操縱表演技巧傳遞到木偶身上，那可不是簡單的事。剛開始練習木偶舉功的時候老師說要做到“穩、正、直、平”，當初不理解為什么要練習靜舉木偶達到60分鐘。看到老師們在木偶舞臺上的表演才知道，一臺木偶劇基本達到80 分鐘以上，要在劇中操縱表演一個主要人物，沒有扎實的靜舉功是難以把一個木偶人物栩栩如生地塑造在舞臺上的。只有練好基本功，才能舉得動、才能讓木偶在自己的手中活起來。我們有幸成為華美霞老師的學生，和她學習木偶操縱表演的基本功——練功操和水袖功。華老師操縱表演的大型神話木偶劇《嫦娥奔月》中的嫦娥在20世紀80年代紅遍了祖國的大江南北，北京、上海、湖南、四川、河南許多木偶團的演員來到揚州學習華老師的木偶操縱表演，華老師的表演真正體現出了揚州杖頭木偶“不是真人勝似真人”的藝術表演風格。當時已經退休在家的華老師不辭辛苦，來給我們這些年輕的學員傳授木偶操縱表演技藝，教我們槍把木偶內部機關的運用，怎么拿扦子怎么捻扦子，長時間的練習讓我們的手指捻出了水泡、捻成了老繭，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2 年時間的苦心練習，我們基本掌握了木偶的舉功和捻功，木偶練功操中各種民族舞蹈已經表演得有模有樣。木偶操縱表演的演員不僅手眼身法步要準確到位，還得有真情實感。在木偶舞臺上表演大幅度的跳躍或者舞蹈動作的時候，操縱演員也要跟著蹦起來、跳起來，做到真人和木偶同呼吸共命運，人偶一體，才能把木偶人物活靈活現地展現在觀眾面前。雖然現在木偶劇的表演都是前期配音，但在排練、演出的時候，木偶人物的演唱、念白、內心情感全靠操縱演員來完成，所以必須具有真人演員的戲劇功底才能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木偶操縱演員。華老師常常告誡我們要把木偶表演得細膩柔美，必須要和木偶談戀愛、和木偶培養深厚的感情，只有當你愛上木偶的時候，你才能走入木偶人物的內心，才能塑造出有血有肉的木偶人物形象。我還和木偶表演藝術家顏育老師學習了她獨創的木偶絕活《扇韻》，讓我掌握了操縱杖頭木偶的絕技絕活，通過嫻熟的木偶操縱技藝和特技機關的運用，把一個妙齡少女漫步花叢中撲蝶踩蝶的喜悅之情表演得淋漓盡致。

我從一個初出茅廬的揚劇學員，成長為了一個刻苦進取的木偶操縱演員，人生發生了巨大的蛻變，正是由于有了真人戲劇表演學習的難忘經歷，讓我對戲劇表演有了更加深厚的情感，才倍加珍惜現在從事的木偶藝術專業。隨著對木偶操縱表演認知的不斷加強，近年來我在劇團原創劇（節）目里也擔任了一些重要的角色，在大型人偶劇《白雪公主》中先后操縱表演七個小矮人中的木偶高鼻子、淚珠子、掃把眉；在卡通木偶劇《三只小豬》里扮演小兔子；在《再見了，熊爸》里扮演城市人；在新版《嫦娥奔月》里操縱表演金烏、仙女；在木偶劇《蕩寇少年》《鐵道小飛虎》里操縱表演游擊隊員。這些木偶和人偶角色雖然不是每部劇中的主要人物，但是戲劇舞臺上只有小演員沒有小角色，不管劇組分配什么角色給我，我都是欣然接受，不管是主要人物、重要人物還是群眾角色，只要有機會進入劇組、有一個操縱表演的角色，對于我們木偶操縱演員來說都是一個鍛煉學習的機會。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在人生的舞臺上我將牢記老師前輩的教誨，不斷地學習進取，讓自己的藝術人生更加豐滿；在藝術的舞臺上我將刻苦鉆研木偶表演技藝，將老一輩木偶表演藝術家的操縱表演技藝更好地傳承發展和創新，塑造各類個性各異的木偶舞臺人物，給觀眾奉獻一個個鮮活的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