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卓林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投降后,日本的國內經濟面臨嚴峻形勢,糧食供應嚴重短缺,工農業生產停滯,物價暴漲,失業率飆升。與此同時,戰后對日本武裝的瓦解,戰犯的懲處,極大鏟除了日本軍國主義勢力。在這種情況下,日本人民不再妥協于法西斯高壓統治,開始為生存、和平與民主而斗爭[1]。應日本國內和反法西斯同盟國的要求,在美國占領當局的主持下,日本的政治、經濟和教育領域進行了一系列民主改革。
日本國憲法的制定,受到來自國家外部和內部的雙方力量的影響。來自外部的力量是指,日本戰敗后,聯合國最高司令官為實施波茨坦宣言,要求變革大日本帝國憲法(明治憲法)。內部力量指在戰爭期間,軍部實施的政治統治,使得戰敗后若僅僅簡單修復戰前的議會制度,無法實現國民期待的“民主主義”。
戰敗后,盟國最高司令官麥克阿瑟根據波茨坦宣言全權執行對日本的占領管理。日本政府在接受波茨坦宣言時,要求大日本帝國憲法(明治憲法)上的天皇地位不加更改,即以“維護國體”為條件。但是,波茨坦宣言要求“建立有和平傾向的有責任的政府”、“確立尊重基本人權”等條件,為明治憲法的根本改革開辟了道路。
1945(昭和20)年12月16日在莫斯科召開的美英蘇三國外相會議上,就設立遠東委員會(FEC)一事達成一致。對日占領管理方式大幅度改變,從該委員會開始活動的次年2月26日開始,GHQ關于憲法修改的權限被置于一定制約之下。1946年(昭和21年)1月7日,作為美國對外政策決定機關的國務、陸、海軍3省調整委員會(SWNCC)批準了題為“日本統治體制改革”的文件(SWNCC 228),并將其作為“信息”傳達給了麥克阿瑟,暗示了修改憲法。
1946年2月1日,GHQ民政局長惠特尼向麥克阿瑟進言,開始了GHQ起草憲法草案的行動。2月3日,麥克阿瑟向惠特尼提出了修改憲法的必要條件(麥克阿瑟三原則)。2月4日,民政局(GS)內設置了工作組,開始了GHQ草案(麥克阿瑟草案)的起草工作。GHQ一方面加緊起草工作,另一方面要求日本政府提出政府方案,2月8日,憲法問題調查委員會的松本蒸治向GHQ提交了《憲法修正大綱》《憲法修正案的概要說明》等文件。2月13日,在外務大臣官邸,惠特尼向松本國務大臣、吉田茂外務大臣等人傳達了拒絕之前提交的大綱的消息,并當場遞交了GHQ草案。日后,松本提出了“憲法修正案說明補充”等抗議,但未能得到GHQ的同意。因此,日本政府在2月22日的內閣會議上,決定了按照GHQ草案修改憲法的方針,著手制定日本政府方案。3月6日作為“憲法修正草案綱要”發表[2]。
1946(昭和21)年4月17日,《帝國憲法修正案》被提交樞密院。但由于4月22日幣原內閣總辭職,5月22日吉田內閣成立,按照先例草案被暫時取消,5月27日根據之前的審查結果進行修改。委員會的審議從7月1日開始,7月23日為了制定修正案設立了小委員會。小委員會從7月25日到8月20日以非公開的原懇談會形式進行。8月20日,小委員會通過各派聯合,在第9條第2項的開頭追加了“為了達到前款的目的”的語句,制作了包括所謂“蘆田修正”等在內的修正案。21日,聯合修正案向委員會報告,并按照修正案通過。8月24日,在眾議院正式會議上以421票贊成,8票反對的壓倒性多數通過,同日被送到貴族院。
《帝國憲法修正案》于8月26日在貴族院正式會議上提出,并于8月30日被委托給以安倍能成為委員長的帝國憲法修正案特別委員會。特別委員會從9月2日開始進行審議,決定在9月28日設置用于修正的小委員會。10月3日,修正案向特別委員會報告,并通過了小委員會的修正。修正后的《帝國憲法修正案》于10月6日在貴族院正式會議上以多數贊成票通過。修正案同日被送交眾議院,10月7日,在眾議院正式會議中以壓倒性的多數被通過了。之后經過天皇的裁決,11月3日作為《日本國憲法》被公布。
1947年(昭和22年)5月3日,《日本國憲法》實施。當天在皇居前廣場舉行了紀念儀式,各地都舉辦了紀念演講會。另外,在新實施憲法時,還制定了必要的法律并進行了修改。例如,新的皇室典范被制定為法律,新制定了國會法、內閣法、法院法、地方自治法等,刑法、民法等規定也根據憲法的內容進行了修改。
《日本國憲法》公布約1個月后的1946(昭和21)年12月1日,為了向國民普及新憲法的精神,組織了“憲法普及會”。除了眾議院、貴族院兩院議員之外,著名學者、記者、評論家等也作為理事加入了該會。“憲法普及會”在GHQ的指導下,以各種形式開展了啟蒙普及活動。具體來說,是對中央、地方的骨干公務員進行研修,舉辦以全國各地的居民為對象的演講會,發行憲法的解說書和征集懸賞論文,還有制作涉及憲法成立過程的電影等進行啟蒙活動。特別是以向全體國民普及憲法為目的,1947年出版的題為《新憲法光明生活》的小冊子,向全國各戶分發了2千萬冊。
占領期的經濟改革大致分為初期和后期,占領初期的經濟改革包括解散財閥、農地改革和勞動改革(經濟民主化)、后期改革包括“經濟安定九原則”和以道奇路線為中心的改革(市場經濟化)。以波茨坦宣言“永久排除軍國主義者”這一基本原則為基礎,美國政府把“經濟的非軍事化”作為占領政策的目標,推進戰前日本資本主義的改革和財閥的解體。為打破支撐日本軍國主義經濟實力的溫床,改革以封建經營主義為中心的家族財閥、改革產生大量低收入勞動者的農村地主土地所有制、改革抑制勞動運動的體制成為當務之急。
(一)解散財閥。戰前的財閥集團,在政治方面阻礙了能夠對抗軍國主義的中產階級的崛起,在經濟方面剝削勞動者以低工資工作,從而縮小了國內市場,提高了向國外市場輸出的重要性,帶動了帝國主義侵略的動機。美國方面基于以上因素考慮,提出了解散財閥的方案。
戰前的財閥有著同族統治、進出部門壟斷、經營多元化的三個特征。1945年(昭和20年)11月,總司令部發出解散控股公司的指令,命令凍結、解體以三井、三菱、住友、安田為首的15個財閥的資產。次年8月成立了股份公司重組委員會,將從控股公司和財閥家族轉讓的有價證券出售給普通投資者。以4大財閥為首的10個財閥家族中有56名,將持有股份委托給股份公司重組委員會,退出公司董事職位。
1947年(昭和22年)4月制定了《反壟斷法》,12月制定了《排除經濟力量過度集中法》。禁止加入國際聯盟,兼職公司董事,法人成為其他法人的股東。到了1948年(昭和23年),由于妨礙引進外國資本,加入國際聯盟的禁止事項得到了緩和。《排除經濟力量過度集中法》是分割現有大型企業的措施。雖然當初指定了325家公司,但由于該法律實施機關與占領時期的轉換期重合,最終未能徹底貫徹實施,實際的分割僅止步于日本制鐵、三菱重工業等11家公司。當時銀行沒有成為分割的對象,之后舊財閥系的各公司形成了以銀行為中心的新的企業集團。
(二)農地改革。戰前日本約46%的農田是佃農,約28%的農民是佃農。1945年(昭和20年)12月9日頒布農地改革指令,1946年(昭和21年)2月開始由農林省推進第一次農地改革,修正了1938年2月提出的農地調整法,租金改為貨幣租金、開放不在村地主的全部佃租地和超過平均5町步(每町步約一公頃)的在村地主的佃租地。但以上措施并不能讓總司令部滿意。
同年10月到1950年(昭和25年)7月實行第二次農業土地改革,再次修改《農地調整法》,制定《自作農創設特別措施法》。總司令部將此改革提上對日理事會議程,蘇聯和英國提出了改革的試行方案。據此,總司令部向日本提出了以英國方案為基礎的改革方案,國家強制收購不在村地主的全部佃租地和都道府縣平均1町步(北海道是4町步)以上的在村地主的佃租地,優先賣給佃戶。
根據新的農地調整法,在市町村道府縣設置農地委員會。這個組織最初地主占很大要素,但在第二次農地改革中,各市町村的農地委員會委員的比例改為地主3:自耕農2:佃農5,該組織作為農地改革的實行機關開始發揮作用。
農地改革的結果是,500萬町步的耕地中,有200萬町步的耕地地主被取代,開放了240萬町步佃租地的80%,新誕生了大量自耕農,佃租地僅剩10%左右,佃農減少到5%左右。地主在賣出佃租地的過程中,受通貨膨脹的影響,原本定價就很低的地價進一步下跌,農村地主的社會地位也由此下降了。
經過此次改革,1,000m2水稻的產量在明治時代初期平均為200kg(糙米),與昭和戰前約300kg相比,1960年代增加到了約400kg。戰前50年才達到的收獲增加量,因為農地改革,僅僅十幾年就達成了。農民生活水平提高,購買力增加,實現了總司令部擴大日本國內消費市場的意圖。
(三)勞動改革。1945年(昭和20年)10月11日的五大改革指令中,總司令部要求日本方面確立勞動者的團結權。同年12月,制定了《工會法》,保障了團結權、團體談判權和罷工權。由此工會成員從戰前約40萬人擴大到1948年(昭和23年)的660萬人,1949年(昭和24年)的組織率也達到了56%。從戰前的勞動總同盟發展而來的日本工會總同盟(總同盟)和全日本產業別工會會議(產別)等組織,積極開展了一系列勞動運動。
1946年(昭和21年)9月制定了《勞動關系調整法》,以保障工會合法的罷工權為前提,以預防和解決勞動爭議為目標。1947年(昭和22年)4月,制定了《勞動基準法》,規定每周工作48小時,禁止女性和年幼者深夜勞動。這三個法律被稱為勞動三法。同年,在日本社會黨的片山哲內閣的領導下,成立了勞動省。至此,戰后日本的勞動法律法規已基本改善。
教育改革由總司令部的民間情報教育局負責。1945年(昭和20年)10月,軍國主義教育被廢止,教科書中關于軍事部分被刪除。此外,國家主義者和積極推進侵略主義分子被開除教職,同年12月,涉及修身課、日本歷史、地理的舊制教科書被停用,歷史教科書中刪除建國神話部分,從石器時代開始。地理科目從1946年(昭和21年)6月29日開始,歷史科目從10月21日開始重新上課。次年9月,新增加社會科目。
從改革取得的成果來看,雖然由于后期美國對日政策的調整,使得改革進展并不徹底。但此次改革打擊了日本的軍國主義和法西斯主義,對日本乃至世界的和平發展具有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