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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過公益訴訟的個人信息司法保護

2022-02-04 21:06:10
法治現代化研究 2022年4期

郭 兵

一、 問題的提出

隨著數字技術對人們日常生活的影響日益加深,個人信息安全所引發的社會問題也逐漸凸顯。雖然我國個人信息保護的法律制度已逐步邁向體系化發展,個人信息私法保護與公法保護并行的法律體系已初步形成,但當前個人信息安全的形勢依然相當嚴峻,個人信息泄露事件依然頻繁發生。中國消費者協會于2018年7月至8月組織開展的“App個人信息泄露情況”問卷調查表明,85%的受訪者遭遇移動互聯網應用程序(App)個人信息泄露情況。(1)參見中國消費者協會:《App個人信息泄露情況調查報告》,載“中國消費者協會網”,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6月30日。為了應對日益嚴重的個人信息安全風險,2019年1月起,中央網信辦等四部門印發了《關于開展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的公告》,在全國范圍組織開展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并成立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工作組;(2)參見App專項治理工作組:《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報告(2019)》,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網”,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7月1日。各地也陸續啟動了相應的個人信息專項治理工作。(3)例如,江蘇網信辦、江蘇省公安廳、江蘇省市場監管局、江蘇省通信管理局等四部門于2020年5月聯合發布了《關于開展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的公告》,全面啟動江蘇省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工作。浙江省互聯網信息辦公室、浙江省公安廳、浙江省市場監督管理局、浙江省通信管理局于2021年6月印發了《關于聯合開展浙江省2021年度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的公告》,啟動2021年度App違法違規收集使用個人信息專項治理工作。當前我國正在推動的強化監管措施與個人信息保護的國際趨勢基本相符,不論是歐盟還是美國都采取了越來越嚴格的監管措施來應對個人信息安全風險。

隨著大數據時代的到來,個人信息的開發利用已不可避免,用戶也往往能從中獲得一定的收益,個人信息的合理利用已不存在太大的理論障礙。正因個人信息具有公共性價值,越來越多的學者認為建立在個人主義觀念下的個人信息個人控制論已經不能適應大數據時代個人信息利用的新環境和新方式,這也就意味著保護個人信息的責任主體應當由個人為主轉向以社會為主。(4)參見高富平:《個人信息保護:從個人控制到社會控制》,載《法學研究》2018年第3期。持有類似觀點的研究成果,參見吳偉光:《從隱私利益的產生和本質來理解中國隱私權制度的特殊性》,載《當代法學》2017年第4期;丁曉東:《個人信息私法保護的困境與出路》,載《法學研究》2018年第6期。個人信息的社會控制手段當然可以通過強化行政監管來加以實現,但司法作為一種最后的保障手段也不應當缺席,其中公益訴訟作為最具代表性的社會控制手段更應該出場。在民法典確立了個人信息保護制度,且個人信息保護法正式實施之際,如何在現行司法制度中體系化地構建行之有效的個人信息司法保護制度將成為個人信息保護法等相關法律實施過程中無法回避的問題。

二、 個人信息司法保護的現實困境

在我國個人信息保護法律體系逐步完善的過程中,如何通過有效的司法手段實現個人信息保護可以說是當前強監管背景下的一大難題。從我國司法實踐來看,當前個人信息司法保護的現實困境主要體現為私益訴訟動力不足、刑事司法功能異化、群體性糾紛解決機制失靈等方面。

(一) 私益訴訟的動力不足

在網信辦、工信部等主管部門的強監管之下,雖然包括許多知名平臺在內的一大批互聯網平臺因個人信息違法違規被點名曝光,(5)近年來,工業和信息化部常態化發布“關于侵害用戶權益行為的App通報”,截至2022年2月共計發布了21批通報,通報中所涉及的App絕大多數均存在個人信息違規問題。此外,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國家計算機病毒應急處理中心等部門也先后發布了多批違規違法個人信息情況。但從中也進一步反映出個人信息司法保護所存在的現實困境:一方面,公眾在面對互聯網平臺頻繁發生的侵害自身個人信息權益的行為時,并未表現出足夠的司法維權意識;(6)正因如此,通過民事訴訟維護個人信息(隱私)權益的案件往往容易成為媒體關注的新聞事件,進而受到社會廣泛關注。例如“朱燁訴百度隱私侵權案”(該案被譽為我國Cookie隱私第一案)、“郭兵訴杭州野生動物世界服務合同糾紛案”(該案被譽為我國人臉識別第一案)等。另一方面,監管部門在處理個人信息違法違規行為時往往也會可能存在履職不及時不到位的情形,但真正因行政不作為而面臨受司法審查的案件極少發生。(7)至今尚沒有公民個人就監管部門查處個人信息違法或不作為而起訴相應監管部門的案例被公開報道過。當然,除了監管不作為外,行政機關在特定情況下作為個人信息處理者,同樣可能會出現違法違規處理個人信息的情況。(8)據媒體報道,河北邢臺一居民通過河北政務服務網12345平臺舉報鄰居涉嫌非法開辦幼兒園,之后他的個人信息被泄露給了被舉報方并遭到被舉報方的謾罵。參見劉琴:《河北市民舉報違規托幼 強調保密卻遭對方登門騷擾:是誰泄露了舉報人的隱私信息?》,載《楚天都市報》2021年8月18日。事實上,類似發生在河北的行政機關違法違規處理個人信息的情況在實踐中并不少見。然而,在實踐中,因為行政機關侵害個人信息權益而引發的私益訴訟(包括民事訴訟和行政訴訟)案件也并不多見。

就此而言,不論是個人信息民事私益訴訟還是個人信息行政私益訴訟,均面臨維權動力不足的現實困境。就個人信息民事私益訴訟而言,其動力不足有其深刻的時代背景,“隨著互聯網、大數據與信息技術的發展,當前民法體系中的隱私權保護機制難以應對信息社會中的新挑戰,傳統侵權法無法適應現代信息社會中的復雜風險”。(9)前引④,丁曉東文。由于個人信息權益受到侵害往往體現出大規模且分散性的小微侵害特點,(10)參見張新寶:《統一的個人信息保護法仍有必要》,載《南方都市報》2018年4月29日;張懷嶺:《損害類型化視角下證券群體性糾紛司法救濟路徑選擇與規則反思》,載《甘肅政法大學學報》2021年第2期。從理性經濟人的角度而言,普通受害者很難有直接的訴訟動力進行維權。就個人信息行政私益訴訟動力不足而言,長久以來我國權力型法觀念下的“厭訟”等法律傳統,(11)參見馮軍:《法觀念、社會治理與糾紛解決機制》,載《法治研究》2016年第6期。無疑是公眾選擇“民告官”司法救濟時的重要影響因素。此外,個人信息保護的監管主體的不明確,(12)不論是網絡安全法還是個人信息保護法,都只規定國家網信部門在個人信息保護方面的統籌協調監管職責,而電信主管部門、公安部門和其他有關部門依照本法和有關法律、行政法規的規定,在各自職責范圍內負責個人信息保護和監督管理工作。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網絡安全法》第8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第60條等規定。也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公眾選擇行政私益訴訟解決監管部門不作為等違法問題。正因如此,不論是民事私益訴訟還是行政私益訴訟都難以有效應對大數據時代個人信息大規模受侵害事件中公眾維權帶來的新挑戰。

(二) 刑事司法的功能異化

由于私益訴訟對個人信息保護的有限作用而言,刑事司法在個人信息保護方面的作用就顯得尤為突出:據最高人民檢察院提供的統計數據,自2016年1月至2018年9月,檢察機關起訴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犯罪案件3719件共8719人;(13)參見王春、董凡超:《第五屆世界互聯網大會檢察分論壇舉行 張軍強調攜手加強大數據時代個人信息司法保護》,載《法制日報》2018年11月9日。相對刑事案件數量而言,侵害個人信息權益的民事案件或許都不具有明顯的數量優勢,據一些學者通過公開裁判文書的檢索梳理發現,截至2017年9月,個人信息相關民事案件總數還不超過千件。(14)據葉名怡教授通過“無訟”數據庫的檢索梳理,截至2017年9月(無起始時間),涉及“個人信息”的民事判決書一共602份,其中屬于“人格權糾紛”的只有212起,而“金融詐騙或盜竊糾紛”則高達306起。參見葉名怡:《個人信息的侵權法保護》,載《法學研究》2018年第4期。刑事司法的突出地位,與我國個人信息保護立法“刑法先行”的特點密不可分。相較于網絡安全法(2016年通過)和民法典(2020年通過)對個人信息保護的專章規定,個人信息保護法(2021年通過)而言,早在2009年我國刑法修正案(七)就通過新增“出售、非法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罪”和“非法獲取公民個人信息罪”來強化對個人信息的刑法保護。為了應對日益嚴峻的個人信息安全風險,2015年刑法修正案(九)又統一確立了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于2017年出臺了《關于辦理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進一步拓展了個人信息刑事司法的適用范圍。在統一的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立法模式下,幾乎所有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的行為都可能面臨刑事風險。(15)參見周漢華:《探索激勵相容的個人數據治理之道——中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的立法方向》,載《法學研究》2018年第2期。

“刑法先行”的個人信息保護模式在理論上和實踐中均面臨著爭議,(16)早在200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修正案(七)》出臺前后,出售、非法提供公民個人信息罪的犯罪主體范圍等問題就曾引發爭議,參見張磊:《司法實踐中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犯罪的疑難問題及其對策》,載《當代法學》2011年第1期。在2017年《關于辦理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出臺后,對于司法實務中的“公民個人信息”的范圍等問題,也仍然存在相對大的爭議和問題。參見喻海松:《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司法適用態勢與爭議焦點探析》,載《法律適用》2018年第7期。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低門檻似乎也沒有顯著提升其社會威懾效果。(17)近年來,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的案件數量雖然在不斷攀升,但特大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件仍然屢見不鮮,相關案件的案涉個人信息數量級別從百萬、千萬到過億。2017年,根據公安部統一部署,遼寧、北京、廣東、湖南等地公安機關對一起特大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開展集中收網行動,查獲涉及交通、物流、醫療、社交、銀行等各類被竊公民個人信息20多億條。參見《公安部指揮破獲一特大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載“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安部網”,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5月30日。2020年,珠海警方偵破的一起特大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累計查獲涉及公民個人房產、車輛、公司法人、個人征信和貸款等信息數據10億余條。參見林鎮佳、方雪冰:《珠海偵破特大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載《南方法治報》2020年6月22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作為行政犯,其前置法的范圍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該罪構成要件的適用。(18)參見劉艷紅、周佑勇:《行政刑法的一般理論》,北京大學出版社2020年版,第152頁。雖然根據《關于辦理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第2條的規定,“違反國家有關規定”一般指的是“違反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有關公民個人信息保護的規定”;然而,在民法典和個人信息保護法出臺前的很長一段時期內,除了網絡安全法之外,其他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均較少涉及個人信息保護的相關規定,這就使得包括《信息安全技術個人信息安全規范》這樣不具有直接法律效力的國家標準在內的大量規范性文件在某些案件中也扮演了“國家有關規定”的前置法角色。隨著民法典、個人信息保護法等前置法的先后出臺,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具體認定的前置法更加明確,其“非法”性的形式構成要件也將更加容易判斷,但除了已公開個人信息處理等少數情形下的刑事風險趨于弱化之外,(19)2021年民法典實施不久,一起出賣公開的企業信息謀利的案件被檢察機關依據民法典認定不構成犯罪引發關注和討論。參見金澤剛:《轉賣天眼查公開的“個人信息”,算犯罪嗎?》,載“澎湃網”,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5月30日。當下打擊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犯罪呈擴大化趨勢仍然很難從根本上扭轉。(20)參見劉艷紅:《網絡爬蟲行為的刑事規制研究——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犯罪為視角》,載《政治與法律》2019年第11期。

(三) 群體性糾紛解決機制失靈

我國現行群體性糾紛解決機制主要體現為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所確定的共同訴訟、代表人訴訟和公益訴訟。(21)參見民事訴訟法第55條(共同訴訟)、第56條和第57條(代表人訴訟)、第58條(公益訴訟),行政訴訟法第27條(共同訴訟)、第28條(代表人訴訟)、第25條第3款(公益訴訟)。在我國訴訟法的框架下,共同訴訟和代表人訴訟在本質上仍然屬于私益訴訟的范疇,個人信息權益受到侵害時大范圍“理性漠視”的情況就在所難免,在個體維權都罕見的情況下,建立在個體維權基礎上的共同訴訟、代表人訴訟也就無從談起。近年來,借鑒域外集體訴訟制度對代表人訴訟制度進行改革的呼聲日益高漲,集體訴訟的目的通常是尋求巨額賠償,“依靠集團訴訟能使訴訟由經濟的自滅行為變為經濟的合理行為,由殉教者的英雄行為變為經濟人的計劃性活動”。(22)陳剛主編:《自律型社會與正義的綜合體系》,陳剛等譯,中國法制出版社2006年版,第166頁。美國的集團訴訟作為個人信息群體性糾紛解決機制有著非常大的社會影響和現實效果。(23)國內媒體也經常報道美國個人信息泄露相關的集團訴訟案例,僅最近一年被廣泛報道的影響性案件就至少包括“谷歌涉嫌侵犯隱私集體訴訟案”“萬豪集團用戶信息泄漏集體訴訟案”“美國四大運營商出售客戶位置數據集體訴訟案”等。我國學界雖然早已對集體訴訟展開過深入研究,(24)參見莊淑珍、董天夫:《我國代表人訴訟制度與美國集團訴訟制度的比較研究》,載《法商研究》1996年第2期;朱羿琨、陳楚鐘:《集團訴訟與系統性偏袒之矯正——證券市場虛假陳述侵權案的博弈分析》,載《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5年第3期;范愉:《集團訴訟問題研究——個比較法社會學的分析》,載《法制與社會發展》2006年第1期;章武生:《論群體性糾紛的解決機制——美國集團訴訟的分析和借鑒》,載《中國法學》2007年第3期;任自力:《美國證券集團訴訟變革透視》,載《環球法律評論》2007年第3期;王福華:《集團訴訟存在的理由——關于普通法集體訴訟目的論的研究》,載《當代法學》2008年第6期等。但是這種訴訟機制一直未得到立法機關的明確認可。雖然2019年證券法修改增加代表人訴訟制度,(25)修改后的證券法第95條用了3款規定了代表人訴訟制度,第1款和第2款規定了普通代表人訴訟制度,第3款規定了特殊代表人訴訟制度。2020年最高人民法院出臺的《關于證券糾紛代表人訴訟若干問題的規定》被視為“中國式”證券集體訴訟制度落地,但從我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的規定來看,很難直接解讀出“中國式”個人信息集體訴訟機制的規范基礎。

在大規模侵害個人信息權益情形下,群體性的“理性漠視”不僅導致個體遭受損害的個人信息權益無法得到彌補,也使得侵權違法者的行為沒有受到應有的“懲戒”,致使網絡安全法、民法典、個人信息保護法等實體法規范的威懾與預防功能無法有效發揮。(26)參見前引⑩,張懷嶺文。公益訴訟作為這一類損害的群體性糾紛解決機制有必要出場,以實現對公共利益的保護。歐盟的《一般數據保護條例》(GDPR)也確立了公益訴訟機制。(27)參見劉云:《歐洲個人信息保護法的發展歷程及其改革創新》,載《暨南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7年第2期。該條例第80條規定,歐盟各成員國的相關機構、組織或協會依照該國法律可以代表數據主體向監管部門或數據控制者及處理者主張合法權益,并在必要時提起訴訟(包括針對監管部門的訴訟和針對數據控制者、處理者的訴訟)。事實上,早在2014年10月,最高人民法院出臺個人信息民事糾紛司法解釋時,該司法解釋的制定者就已清醒地意識到公益訴訟在有效化解此類糾紛中的重要作用。(28)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負責人表示“針對非法收集、使用個人信息的行為,如果在立法上無集體訴訟制度、公益訴訟等制度的輔助,則實踐中通過民事訴訟方式實現權益保護就比較困難”。參見羅書臻:《就〈關于審理利用信息網絡侵害人身權益民事糾紛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負責人答記者問》,載《人民法院報》2014年10月12日。而2015年2月,針對銀行信用卡信息泄露事件,呂艷濱等學者就建議引入公益訴訟來解決個人信息泄露的群體性糾紛,并建議由各級消費者組織代表公眾進行維權。(29)參見張楓逸:《保護個人信息可引入公益訴訟》,載《法制日報》2015年2月3日。另外,2015年5月,《檢察日報》“議事廳”欄目針對多省份社保信息管理出現漏洞導致數千萬用戶信息遭泄露事件組織討論時,也有專家表示探索建立檢察機關提起行政公益訴訟制度是解決公民個人信息泄露問題的一把利器。(30)參見龐濤:《行政公益訴訟是把利器》,載《檢察日報》2015年5月4日。從我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第70條的規定來看,公益訴訟已然具備了規范基礎,這也為化解我國個人信息群體性糾紛解決機制失靈指明了制度方向。

三、 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實踐探索

2017年12月,我國首例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在江蘇啟動探索。此后,涉及個人信息保護的行政公益訴訟又先后在浙江寧波和浙江紹興先后啟動探索。個人信息公益訴訟一經問世便引發了社會廣泛關注,更是引起了最高人民檢察院的重視。(31)在2018年11月第五屆世界互聯網大會“大數據時代的個人信息保護”分論壇上,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張軍對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實踐探索表示肯定,將“探索對侵害眾多公民個人信息權的行為,以及相關行政機關違法行使職權或者不作為致使眾多公民個人信息被侵害的”的公益訴訟作為促進個人信息全方位司法保護的重要工作方向。參見張軍:《中國檢察機關在依法懲治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犯罪、加強個人信息司法保護上做了五方面工作》,載“中華人民共和國最高人民檢察院網”,最后訪問日期:2020年8月14日。2019年上半年,上海市全面啟動了針對App的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實踐。此后,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在我國各地陸續啟動。

(一) 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的實踐探索

2017年7月,江蘇省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當時為江蘇省消費者協會)結合手機應用市場上侵犯消費者個人信息的情況,對27家行業代表性的手機App所屬企業進行了調查和約談。之后,大部分企業都按時提交了實質性整改方案。然而,百度公司在江蘇省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以下簡稱為“江蘇省消保委”)的多次催促、公開監督下,一直未就其旗下的“手機百度”“百度瀏覽器”兩款手機App進行實質性整改。(32)相關情況,參見陳卓:《江蘇省消保委對百度提起公益訴訟獲立案:涉違法獲取個人信息》,載“澎湃網”,最后訪問日期:2020年8月14日。2017年12月,江蘇省消保委依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法律就百度公司涉嫌違法獲取消費者個人信息向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消費民事公益訴訟。2018年1月,該案獲得法院正式立案。法院立案后,百度公司積極主動與江蘇省消保委交流溝通涉案違規App的實質性整改問題,并于2018年2月更新上線了整改后的新版App。江蘇省消保委經實測,確認涉案App的違規問題已整改到位。江蘇消保委認為提起消費民事公益訴訟的目的已經達到,本著節約訴訟成本和司法資源的原則,依法向法院提出撤訴申請。2018年3月,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裁定準予江蘇省消保委撤回起訴。

“江蘇省消保委訴百度公司違法獲取消費者個人信息案”雖然以撤訴告終,但該案作為我國首例個人信息安全消費者民事公益訴訟案,具有重要的社會意義和制度指引作用。(33)江蘇省消保委將該案的社會現實意義概括為四個方面:一是切實維護了消費者的個人信息安全,二是喚醒消費者的自我保護意識,三是營造安全的網絡消費環境,四是積極推動保護個人信息專門立法。參見袁傳敏、鄒偉:《全國首例個人信息安全消費民事公益訴訟效果顯著》,載“南報網”,最后訪問日期:2020年8月14日。江蘇省消保委通過這起民事公益訴訟維護的不僅是江蘇省范圍內眾多消費者的合法權益,全國范圍的用戶也因該案百度公司優化涉案手機App而避免個人信息被違法獲取的侵權風險。從該案的整個過程(具體包括啟動調查、約談、整改、測評等)來看,也為未來檢察機關或者其他社會組織啟動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的訴前程序提供了一定的制度指引。另外,包括手機App在內的互聯網平臺所涉及的用戶已很難受到地域性限制,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提起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組織也不應受到地域限制。遺憾的是,由于該案并未進入法院的正式審理程序,并無法院的正式裁判,故更為完整的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經驗尚無法通過該案來加以積累。

(二) 個人信息行政公益訴訟的實踐探索

1. 獨立啟動模式

2018年5月,寧波市海曙區人民檢察院為了應對廣告推銷電話擾民的問題,委托第三方機構就廣告推銷電話對公眾的騷擾程度開展問卷調查。同時,該院還向海曙區400余名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展開實名問卷調查。第三方機構的調查結果顯示,平均90%的受訪者認為廣告推銷電話已成為“騷擾電話”,對正常生活和工作產生較大或很大影響,希望行政管理部門加強監管。這一結果與海曙區檢察院向區人大代表和政協委員反饋的結果一致。在對騷擾電話背后利益鏈進行調查取證,確認寧波市通信管理局具有監管職責,在征求了專家學者意見并向市委市人大進行專題報告后,于2018年7月向寧波市通信管理局發出檢察建議,督促其依法履行監管職責。(34)參見閆晶晶、戴佳:《檢察機關將積極審慎探索公益訴訟新領域》,載《檢察日報》2018年12月26日。2018年7月底,寧波市通信管理局、浙江省通信管理局及三大運營商寧波分公司的相關負責人到海曙區檢察院,就檢察建議作了回復。寧波市通信管理局通過專項整改加強了對“騷擾電話”進行整治,三大運營商寧波分公司也根據各自的業務情況進行了相應整改。2018年11月,海曙區檢察院再次委托第三方機構對騷擾電話治理情況進行社會調查,結果顯示81.1%的受訪者對治理效果表示滿意。

海曙區檢察院“騷擾電話”整治公益訴訟案受到了各大媒體的廣泛關注,也贏得了廣大網民的一致好評。2018年11月,浙江省人民檢察院檢察長賈宇在第五屆世界互聯網大會“大數據時代的個人信息保護”分論壇將該案作為個人信息保護的“盆景”式實踐樣本進行推介。(35)參見燕帥、趙光霞、宋心蕊:《賈宇:大數據時代個人信息的司法保護與立法完善》,載“人民網”,最后訪問日期:2020年8月13日。2018年12月,該案又被列入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公益訴訟十大典型案例”。作為“訴前程序典型案例”,最高人民檢察院認為在該案中海曙區檢察院的訴前檢察建議程序“立足檢察職能,針對侵害不特定對象工作和生活環境的行為,積極探索開展公益訴訟工作,切實維護公共利益,符合公益訴訟的立法規定,也是檢察機關的應盡職責”。

2. 附帶啟動模式

2018年底,陳某、楊某、駱某三人因泄露房地產開發及裝修裝飾領域個人信息,而被諸暨市法院以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罪判處刑罰。諸暨市檢察院在成功辦結了這起刑事案件后,為從源頭杜絕此類侵犯公民個人信息的違法犯罪問題,決定啟動行政公益訴訟程序。2019年1月,諸暨市檢察院向諸暨市市場監督管理局發出訴前檢察建議書3份,涉及房地產開發公司5家、裝修裝飾公司6家,督促該局依據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等相關規定對涉案的房地產開發公司、裝修裝飾公司依法進行處理,保護消費者的合法權益不受侵犯,維護社會公共利益。同時,該院還就辦案情況向諸暨市建設局及裝修裝飾行業協會發出工作函,以個案的整改推進行業規范整治。2019年5月,諸暨市市場監管局對侵犯消費者個人信息系列案件的辦理情況向諸暨市檢察院作了回復,對涉案房地產開發公司和裝修裝飾公司分別作出了相應的行政處罰;該局還會同市消保委在“3·15”消費者權益保護日活動中開展消費者個人信息保護的宣傳工作。諸暨市裝修業協會收到檢察院的工作函后,也積極開展消費者個人信息保護的宣傳工作,并組織商戶簽訂保護消費者個人信息的承諾書。

諸暨市檢察院提起的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公益訴訟案同樣受到了社會廣泛關注,該案是浙江省檢察機關在房地產開發及裝修裝飾領域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問題上的首例行政公益訴訟案件,同時也入選了2019年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公益訴訟全面實施兩周年典型案例”。該案與寧波市海曙區檢察院“騷擾電話”整治公益訴訟案具有一定的相似性:除了該案同樣屬于訴前程序外,該案的啟動事實上也是源于“騷擾電話”。(36)諸暨市檢察院侵犯公民信息公益訴訟前的刑事案件是源于購房者購房后的“騷擾電話”:“2017年12月,諸暨人小朱剛買了一套婚房沒多久,便接到各種各樣的推銷電話,一天少則一兩個、多則五六個,電話那頭不但能準確地說出小朱的姓名,甚至連其購買的樓盤房號也一清二楚,忍無可忍的小朱向警方報案。”參見范躍紅、酈方家:《買房后推銷電話不斷 浙江諸暨:訴前檢察建議敦促保護公民個人信息》,載《檢察日報》2019年7月20日。當然,這兩起行政公益訴訟在啟動方式上也存在明顯的差異:海曙區檢察院的啟動具有相對獨立性,是檢察院主動發起調查取證而開展的;而諸暨市檢察院的啟動具有一定的附屬性,相關的調查取證工作在前期的刑事案件中已經基本完成。

(三) 個人信息公益訴訟范圍的實踐拓展

在2019年1月的上海市兩會上,23名市政協委員聯名提出了《關于發揮檢察機關在App侵害消費者數據隱私公益訴訟中作用的建議》提案;上海市檢察院對這一提案也非常重視,為此專門向上海市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征求意見。(37)參見上海市消費者權益保護委員會:《對市政協十三屆二次會議第0932號提案的會辦意見》,載“上海市消保委網”,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7月6日。在2019年3月的全國兩會上,上海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提交的一份有關擴大公益訴訟范圍的議案,也涉及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問題。2019年6月,上海市檢察院專門召開“檢察公益訴訟與App個人信息保護座談會”,探索推進App非法收集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工作。這次座談會也較為全面地向外界發布了2019年上半年上海各級檢察機關在個人信息公益訴訟方面所開展的地方實踐:自上海市人民檢察院根據前期的調研向上海某科技有限公司發出了個人信息領域的第一份公益訴訟檢察建議書開始,(38)參見余東明、張若琂:《多款App涉嫌過度收集用戶個人信息 上海首次引入公益訴訟阻擊無良App》,載《法制日報》2019年6月21日。上海市各級檢察機關已就調查發現的問題依法向10家App運營商制發了檢察建議,并要求加強用戶個人信息保護。

從公開披露的信息可以發現,目前上海的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實踐與江蘇的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實踐具有一定的同質性,因為上海的實踐針對的也是存在違法違規收集和使用個人信息的相關企業。雖然上海和江蘇的個人信息公益訴訟都屬于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的范疇,但相較于江蘇實踐模式(由消保委啟動并且進入了訴訟程序),上海的實踐主要由各級檢察機關啟動,而且這些公益訴訟都還沒有正式進入法院的訴訟程序。當然,相較于江蘇的個案式實踐,上海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實踐范圍更加廣泛,上海的檢察機關除了向App服務提供者制發檢察建議,還向應用商店服務提供者制發檢察建議:(39)據報道介紹,上海檢察機關向被監督企業分別制發了檢察建議書,建議App提供者向用戶明確獲取權限的種類、目的、方式和范圍,不得強制要求用戶同意授權與服務無關的功能;用戶主動選擇不同意App收集個人信息時,應僅影響與所拒絕提供信息相關的業務功能,不應直接退出App,限制用戶的權利。App運營商應進一步依規完善用戶協議和隱私政策,單獨成文并顯著標識個人敏感信息、政策時效、投訴渠道,明確說明個人信息存儲期限和超期處理方式,做到內容標識清晰,通知及時有效。當用戶終止使用App服務后,后臺應當停止對用戶個人信息的收集和使用,并為用戶提供注銷號碼或者賬號的服務。同時,應合法合規處理已收集的個人信息,做好用戶隱私保護工作。檢察機關同時也向應用商店制發檢察建議書,督促其履行監督管理責任,并視情況對違反規定的App采取警示、暫停發布、下架應用程序等措施予以督促整改。參見林中明、許賀:《上海:依法向10家App運營商制發檢察建議》,載“正義網”,最后訪問日期:2019年8月15日。一方面,要求App服務提供者在獲取個人信息時應當遵循用戶知情同意的基本要求,不能通過強制退出App的方式限制用戶對相關業務功能的使用,也不能在用戶終止使用App服務后,繼續收集和使用用戶個人信息;另一方面,要求應用商店服務提供者履行對App服務提供者的監督管理責任,對于違法違規的App服務提供者要視具體情況及時采取警示、暫停發布、下架等措施。

上海的個人信息公益訴訟有效吸收了江蘇和浙江公益訴訟的實踐經驗,各級檢察機關訴前程序的啟動都非常注重對相關個人信息違法行為的技術性調查。但與江蘇和浙江的個案式地方實踐不同的是,上海目前的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展現了一種更為開放的司法姿態,并沒有局限于特定的范圍。江蘇、浙江和上海等地為主要代表的長三角區域的地方實踐,無疑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全面開展邁出了重要一步。2021年4月,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檢察機關個人信息保護公益訴訟典型案例,(40)具體包括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檢察院督促整治手機App侵害公民個人信息行政公益訴訟案、浙江省溫州市鹿城區人民檢察院督促保護就診者個人信息行政公益訴訟案、甘肅省平涼市人民檢察院督促整治快遞單泄露公民個人信息行政公益訴訟案、江蘇省無錫市人民檢察院督促保護學生個人信息行政公益訴訟案、江西省樂安縣人民檢察院督促規范政府信息公開行政公益訴訟案、河南省濮陽市華龍區人民檢察院督促整治裝飾裝修行業泄露公民個人信息行政公益訴訟案、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區人民檢察院訴某網絡科技有限公司侵害公民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案、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檢察院訴李某侵害公民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案、上海市寶山區人民檢察院訴H科技有限公司、韓某某等人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案、貴州省安順市西秀區人民檢察院訴熊某某等人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案、廣東省廣寧縣人民檢察院訴譚某某等人侵犯公民個人信息刑事附帶民事公益訴訟案。這些典型案例啟動時間集中于2019年至2020年之間,而且近半數都來自長三角區域。當前,個人信息公益訴訟仍在各地不斷推進,據最高人民檢察院的最新統計,2021年,全國各地檢察機關共辦理個人信息保護領域公益訴訟案件2000余件,同比上升近3倍。(41)參見徐日丹、常璐倩:《檢察機關2021年辦理個人信息保護領域公益訴訟案2000余件》,載《檢察日報》2022年2月28日。可以預見,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將成為我國個人信息司法保護的一個主要途徑。

四、 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制度化路徑

在個人信息保護法出臺前的很長一段時間,不論是以江蘇為代表的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模式,還是以浙江為代表的個人信息行政公益訴訟模式,都還只是“盆景”,尚未形成“風景”。(42)參見前引,燕帥、趙光霞、宋心蕊文。個人信息保護法出臺后,各地雖然陸續開啟了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實踐,但在大部分地區尚未常態化運作,這在一定程度上是由現行訴訟法律制度障礙所導致的:雖然我國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均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留下了制度拓展空間,但由于缺乏對這一制度空間的權威解釋,實務部門對其拓展創新仍有較大的顧慮。因此,要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提供更加充分的制度支持,還有必要在個人信息保護法的配套司法解釋中對公益訴訟制度作出更具針對性的具體規定。

(一) 拓展訴訟法律的制度空間

公益訴訟在我國有著二十多年的實踐發展,(43)1997年7月,河南省方城縣檢察院就一起國有資產流失案向當地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判決當地工商局一份房地產買賣合同無效,并最終勝訴。這一案件一般被認為是開啟了“準公益訴訟”模式的實踐探索。之后,各地因為環境污染、消費侵權等問題引發的公益訴訟不斷增多。據統計,截至2010年底,各地檢察機關已提起153件公益訴訟。參見阿計:《公益訴訟之前世歷程》,載《民主與法制》2018年第6期。而直到2012年8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修改后的民事訴訟法才正式確立了民事公益訴訟制度。在此之前二十多年的地方司法實踐中,環境保護、消費維權一直是公益訴訟的主要案件類型,正因如此,民事訴訟法引入公益訴訟制度時也就明確將這兩類案件類型具體確定了下來。根據2012年民事訴訟法第55條的規定,對污染環境、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等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法律規定的機關和有關組織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雖然早就有立法參與者指出,這一條款中的“等”表明立法確定公益訴訟的范圍采取的是不完全列舉的方式,(44)參見孫佑海:《對修改后的〈民事訴訟法〉中公益訴訟制度的理解》,載《法學雜志》2012年第12期。但在實踐中公益訴訟的范圍很少突破環境保護和消費維權的列舉式規定。直到2015年7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關于授權最高人民檢察院在部分地區開展公益訴訟試點工作的決定》,現有立法的制度空間才得以拓展。(45)除了民事訴訟法規定的環境保護、消費維權兩種類型外,該決定明確允許試點地區可以對國有資產保護、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食品藥品安全等領域提起公益訴訟;該決定甚至從民事公益訴訟拓展到了行政公益訴訟,為試點地區提起行政公益訴訟提供了制度保障。在為期兩年的公益訴訟試點結束后,全國人大常委會于2017年6月同時對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進行了修改,通過立法的方式進一步確定了檢察機關的公益訴訟角色,并正式確定了行政公益訴訟。

現行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對公益訴訟范圍的規定從列舉形式上看并不一致,民事公益訴訟明確列舉的是環境保護和消費維權兩大類型,而行政公益訴訟明確列舉的是環境保護、食品藥品安全、國有財產保護、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四大類型。但是,不論是民事訴訟法的第55條(2021年修訂后的民事訴訟法為第58條),還是行政訴訟法的第25條第4款,都包含了“等”這一不完全列舉的實質內容。而對于這兩大訴訟法中所規定的“等”應作“等外”之解釋,學理上基本形成了共識。遺憾的是,這種學理共識仍然沒有被實務部門所普遍接受。2018年12月,最高人民檢察院公益訴訟檢察廳(籌)負責人在新聞發布會上表示,地方檢察機關對于“等”內“等”外理解有分歧但又嚴重侵害公益、群眾反映強烈、普通訴訟又缺乏適格主體的情況,應在當地黨委、人大、政府和法院等的支持下,進行審慎而又積極的探索。(46)參見前引,閆晶晶、戴佳文。海曙區檢察院“騷擾電話”整治公益訴訟案被作為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公益訴訟十大典型案例”,恰好是這種審慎而又積極探索公益訴訟新領域的典型樣本。

由于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適用范圍的不明確,檢察機關拓展“等”外公益訴訟新領域往往還需要遵循一定的“上報”程序,爭取地方黨委、人大、政府和法院的支持,這在一定程度上會影響地方檢察機關積極探索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動力。因此,最高人民檢察院提出的“積極審慎探索公益訴訟新領域”,在地方實踐上往往表現出“審慎”有余而“積極”不足。為了化解“等”字難倒公益訴訟的實踐困境,上海市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在2019年全國兩會期間提交議案,就曾建議全國人大常委會對公益訴訟受案范圍作“等”外立法解釋,以便有效解決個人信息保護等公益訴訟難題。(47)參見佘惠敏:《“我被‘等’字難倒了”》,載《經濟日報》2019年3月15日。當然,除了這種“等”外立法解釋路徑外,還有一種更為直接地確立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的路徑,即修改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將個人信息保護作為具體的公益訴訟類型。

在現行民事訴訟法、行政訴訟法關于公益訴訟“等”外規定并未明確化之前,檢察機關和社會組織吸取我國環境公益訴訟等領域的實踐經驗,(48)我國環境公益訴訟制度的建立就是得益于理論和實踐的共同推動,自2007年起,各地開始探索建立環境公益訴訟制度,貴陽、無錫、昆明等地相繼制定了地方性法規或規范性文件,明確規定檢察機關及環保公益組織可以為了環境公共利益提起環境公益訴訟。參見王明遠:《論我國環境公益訴訟的發展方向:基于行政權與司法權關系理論的分析》,載《中國法學》2016年第1期。在沒有獲得正式立法確認之前,也可以通過積極探索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的立法完善積累司法經驗。就此而言,江蘇、浙江等地積極拓展我國民事訴訟法、行政訴訟法的制度空間,為建立健全我國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進行了非常有益的探索。

(二) 個人信息保護法的制度確立

在個人信息保護法出臺之前,我國個人信息保護制度僅散見于多部不同的法律法規中,尤其集中于網絡安全法和民法典的針對性規范。雖然網絡安全法和民法典均通過專章對個人信息保護加以規范,但這兩部法律仍然無法有效解決個人信息保護行政監管體制等方面存在的具體問題:目前我國并沒有專門的個人信息保護機構,而分散立法并未涉及職責邊界問題,個人信息保護領域事實上往往淪為監管的灰色地帶。(49)參見王融:《我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立法前路》,載《信息安全與通信保密》2017年第3期。此外,這兩部法律對個人信息保護的具體規定仍不夠清晰明確,相關規定往往主要起原則性的指導和限制作用,對個人信息安全風險的預防和化解起不到很好的效果。正因如此,個人信息保護的專項立法呼聲仍不斷高漲。(50)事實上,早在十多年前就有學者起草了個人信息保護法的專家建議稿,分別是齊愛民教授擬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示范法草案學者建議稿》和周漢華研究員擬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專家建議稿)》,參見齊愛民:《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示范法草案學者建議稿》,載《河北法學》2005年第6期;周漢華:《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專家建議稿)及立法研究報告》,法律出版社2006年版。而直到2017年個人信息保護法的制定才成為全國人大代表關注的焦點問題之一,該年度的第十二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五次會議期間,全國人大財經委員會副主任委員吳曉靈,全國人大代表、中國人民銀行營業管理部主任周學東以及45位全國人大代表在兩會上提交了《關于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的議案》,建議盡快制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參見吳曉靈、周學東:《建議盡快制定〈個人信息保護法〉》,載“財新網”,最后訪問日期:2020年8月15日。而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后,全國人大代表共有340人次提出39件呼吁出臺專門的個人信息保護法的相關議案、建議。參見徐雋:《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二次會議審議多部法律草案》,載《人民日報》2020年10月14日。

在全國人大常委會確定啟動個人信息保護法立法后,學界最初對于是否應當在這部法律中明確公益訴訟等個人信息群體性糾紛解決機制并未給予足夠的關注,相關研究也存在明顯不足,只有張新寶教授等少數學者主張,將構建諸如公益訴訟、集體訴訟等行之有效的訴訟制度作為個人信息保護法研究和立法的重點。(51)參見張新寶:《〈民法總則〉個人信息保護條文研究》,載《中外法學》2019年第1期。這一主張也最終反映在了張新寶教授主持起草的專家建議稿中,該建議稿明確提出將公益訴訟納入個人信息保護法的糾紛解決制度體系中。(52)參見張新寶、葛鑫:《個人信息保護法(專家建議稿)》,載“民商法律網”,最后訪問日期:2020年8月15日。事實上,隨著學界和實務界對個人信息保護制度研究的深化,越來越多的學者和實務專家也都認識到了公益訴訟對于個人信息保護的重要作用,(53)參見前引④,丁曉東文;張玉潔、胡振吉:《我國大數據法律定位的學說論爭、司法立場與立法規范》,載《政治與法律》2018年第10期;屠春含、吳禮勤:《探索公益訴訟多維度保護App所涉個人信息》,載《檢察日報》2019年8月4日;王贊等:《個人網絡信息保護納入公益訴訟范圍研究》,載《天津檢察》2020年第1期。并嘗試對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進行系統性構建。(54)參見蔣都都、楊解君:《大數據時代的信息公益訴訟探討——以公眾的個人信息保護為聚焦》,載《廣西社會科學》2019年第5期。

隨著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理論研究的深入以及以長三角區域為代表的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地方實踐探索的拓展,全國人大常委會在審議并公開征求意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草案)》中正式確立了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相關的規定,(55)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二次會議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草案)》進行了第一次審議,該草案第66條規定:“個人信息處理者違反本法規定處理個人信息,侵害眾多個人的權益的,人民檢察院、履行個人信息保護職責的部門和國家網信部門確定的組織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二十八次會議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個人信息保護法(草案)》進行了第二次審議,延續了這一規定(第69條)。明確了檢察院、履行個人信息保護職責的部門和國家網信部門確定的組織的起訴資格;最終通過的個人信息保護法的第70條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增加了法律規定的消費者組織的起訴資格。

(三) 通過司法解釋的制度補強

個人信息保護法對公益訴訟制度的規定與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環境保護法的規定具有一定的類似之處,即主要對可以提起公益訴訟的起訴主體進行了明確,對于具體的適用程序等并沒有進行規定。與個人信息保護法不同的是,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環境保護法所確立的消費公益訴訟和環境公益訴訟,屬于民事訴訟法、行政訴訟法所列明的公益訴訟類型;然而,僅依靠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的兩個條款,很難承載起消費公益訴訟和環境公益訴訟完整的制度構造。因此,消費公益訴訟和環境公益訴訟制度的體系化構建主要是依托于相應的司法解釋才得以實現:消費者權益保護法于2013年修改后新增了消費公益訴訟的規定,(56)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7條。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專門出臺了《關于審理消費民事公益訴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16〕10號),消費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由此得以較為完整地確立;環境保護法于2014年修改后新增了環境公益訴訟的規定,(57)參見《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第58條。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專門出臺了《關于審理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法釋〔2015〕1號),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也由此得以較為完整地確立。

雖然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提供了拓展性的制度空間,各地的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實踐也主要是建立在這一制度空間的基礎上。然而,與消費公益訴訟和環境公益訴訟一樣,僅靠民事訴訟法和行政訴訟法的有限條款,很難承載起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完整的制度構造。因此,消費公益訴訟和環境公益訴訟通過專項司法解釋的方式進行制度補強的模式無疑值得個人信息保護公益訴訟制度構建借鑒。

通過司法解釋補強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時,一個重要的前提是對個人信息公益訴訟類型的確定,而對于這一前提性的問題,目前學界存在明顯不同的看法。不少學者認為個人信息保護法第70條所規范的僅為民事公益訴訟,而不針對行政公益訴訟。例如,張新寶教授以行政訴訟法第25條第4款列舉個人信息保護等為由,認為“對于行政機關大規模侵權行為,目前我國已存在特別的法律規則對其進行有效的制約,就應該遵從原有特別的解決路徑,而不宜突破現有的行政法規則”。(58)張新寶、賴成宇:《個人信息保護公益訴訟制度的理解與適用》,載《國家檢察官學院學報》2021年第5期。程嘯教授等學者也持有類似的看法。(59)參見程嘯:《個人信息保護法理解與適用》,中國法制出版社2021年版,第531頁。而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理論研究所助理研究員邵俊則認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不僅包括民事公益訴訟還包括行政公益訴訟,“如果存在履行個人信息保護職責的部門不作為或者違法作為,損害了社會公共利益的,檢察機關應提出檢察建議和提起行政公益訴訟”。(60)邵俊:《個人信息的檢察公益訴訟保護路徑研究》,載《法治研究》2021年第5期。如上文所述,不論是從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的實踐來看,還是從行政訴訟法關于行政公益訴訟的制度空間來看,個人信息保護法第70條所確定的公益訴訟類型顯然應當包含行政公益訴訟類型。

值得注意的是,不論是最高人民法院還是最高人民檢察院,都已經意識到了通過司法解釋補強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的重要性:在個人信息保護法出臺前,最高人民法院于2021年7月出臺了《關于審理使用人臉識別技術處理個人信息相關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規定》,該司法解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先于個人信息保護法確定了個人信息民事公益訴訟制度;(61)該司法解釋第14條規定:“信息處理者處理人臉信息的行為符合民事訴訟法第55條、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47條或者其他法律關于民事公益訴訟的相關規定,法律規定的機關和有關組織提起民事公益訴訟的,人民法院應予受理。”最高人民檢察院則在個人信息保護法通過后,第一時間下發了《關于貫徹執行個人信息保護法推進個人信息保護公益訴訟檢察工作的通知》,對檢察機關通過公益訴訟重點從嚴保護的個人信息類型、辦案流程機制等進行了較為全面的規范。(62)需要說明的是,最高人民檢察院的這一司法文件并未向社會公開,該司法文件的主要內容,參見張璁:《最高檢推進個人信息保護公益訴訟檢察工作:生物識別、行蹤軌跡等信息應嚴格保護》,載《人民日報》2021年8月26日。當然,不論是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還是最高人民檢察院的司法文件,與個人信息保護制度體系化構建所需的司法解釋還有一定的距離。

五、 結 語

隨著以大數據、云計算、物聯網、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數字技術的飛速發展,非法收集或使用個人信息的形式將會更加復雜,個人信息的安全風險也將更加不確定。在強化監管的同時,如何構建一套更加行之有效的個人信息司法保護制度體系可以說是一個世界性難題,就此而言我們與西方法治發達國家一樣都還在不斷探索。如果說傳統的立法我們還能夠通過法律移植的方式來迅速彌補國內法的不足,那么身處數字技術飛速發展的當下,已經很難再有域外成熟有效的制度方案直接“為我所用”了。為了更好地應對大數據時代個人信息司法保護的現實挑戰,我們有必要立足于中國本土實踐來不斷優化相應的司法制度方案。在我國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缺乏明確制度支持的情況下,江蘇、浙江等地的實踐探索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拓展提供了難得的觀察樣本,也為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體系化構建提供了經驗參考。盡管理論界和實務界在討論我國個人信息保護問題時,表面上強調借鑒的“拿來主義”仍然盛行,但以個人信息公益訴訟為典型代表的地方實踐和制度安排也昭示了我國個人信息公益訴訟制度的發展之路必然具有獨特路徑和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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