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俊三, 葉子培
(湖北工業大學職業技術師范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68)
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指出:“資助以訓穩崗,今明兩年職業技能培訓3500萬人次以上,高職院校擴招200萬人,要使更多勞動者長技能、好就業。”[1]高職教育作為職業教育體系下的高等級教育,承擔著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改善社會人力資源結構及提升人才質量的使命。高職教育上游對接學生、下游銜接崗位,為學生提供技術技能培訓,為企業提供優質人力資源,當上下游同時向高職院校提出了“量增質升”的要求,高職院校的擴招必將被提上職教改革的日程。2019年是高職擴招元年,其擴招工作在困難與挑戰中超額完成,2020年的擴招已然拉開序幕,高職院校也將迎來新的機遇與挑戰。
1998年經濟學家湯敏向中央提交《關于啟動中國經濟有效途徑——擴大招生量一倍》,他從當時我國高等教育的學生數量、就業市場的競爭、國家經濟的發展、高校的接納能力以及民族振興5個方面闡述擴招的意義。在此背景下,1999年政府出臺了以“拉動內需、刺激消費、促進經濟增長、緩解就業壓力”為目標的擴招計劃,這次擴招持續約十年之久。
2019年政府提出職業教育擴招100萬人,截至當年結束高職院校實現招生116萬人,超額完成了當年的擴招任務,由此我國高等教育的毛入學率超過50%,高等教育進入普及化階段。在此基礎上,2020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今明兩年高職院校擴招200萬人,使更多勞動者長技能、好就業。自2019年開始的高職擴招,有了不斷延續的趨勢。
與1999年的擴招相比,此次的擴招既有相似又有不同,相似的是兩次擴招都是出于國家及人民的需要,高等教育是國之重器,社會建設需要大量的高素質勞動者,同時人民對于教育的需求與熱情從未減退,兩次擴招都是對時代呼喚的回應。不同的是2019年以來的這一次擴招是我國教育史上第一次針對職業教育的大規模擴招,國家對人才的需求定位更加明確——現階段急需技術技能型勞動力,急需“大國工匠”型人才。但目前高職院校仍存在一些不足,一是數量上的不足,人民需要更多的教育機會,社會需要更多的高素質人才,二是質量上的不足,其“職業特色”不明顯,與社會崗位的對接不緊密。如經濟學家湯敏所言“高等教育的普及事關中華民族振興”,職業教育的規模化也與國家發展緊密相連,高職院校擴招是時代發展的必然。
高職擴招遵循的是以人為本的職教邏輯,職業教育設置的目的就是為滿足不同層次的人的教育需求,高職擴招是對個人發展的延伸。
一是高職擴招為人們提供更多接受高等教育的機會。2019年我國進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階段,但是目前的高等教育還未能完全滿足人民的需求,高職擴招就是要填補這一缺失。今明兩年高職再擴招200萬,為更多渴望高等教育的人提供入學的機會,有利于促進教育公平,進一步推進高等教育普及化。
二是在目前“就業難”的形勢下,人們可以通過高等職業教育獲得系統的可靠的職業技能培訓,增強自身的擇業競爭力。對于個人而言,“就業難”可能是由于缺乏相應的技術技能又苦于沒有良好的學習渠道,或者沒有相應的學歷被用人單位拒之門外,或者對自身就業的方向與規劃模糊而導致的,高職院校擴招為“就業難人群”提供了一種價格低廉、可信度高、系統專業的學習渠道,個人在學習中習得技能與知識、獲得學歷、樹立正確的擇業就業觀,能有效解決就業難的問題。
三是高等職業教育是兼具“高等性”與“職業性”的教育,個人接受高等職業教育有利于實現個人價值,獲得長期發展。教育對人的發展是至關重要的,在接受高等教育的過程中,個人能更好地認識社會、了解自我,找到實現個人價值的途徑。
目前,我國正處于經濟結構轉型和產業升級的關鍵時期,對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的需求急劇增加,高等職業教育在經濟發展中的戰略地位已經凸顯[2]。高職院校擴招的主要目的就是興教促產,以高職擴招推動產教雙邊發展以滿足社會發展的需求。
一是在職業教育領域,產業與教育二者密不可分、相輔相成,高職院校擴招同時滿足了教育與產業兩個領域的需求。2019年高職擴招政策首次出臺時,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的工作也在如火如荼的推進,職業教育在教育與產業兩大領域的戰略重點地位逐漸顯露,高職擴招必將牽一發動全身,聯動教育與產業兩大領域共同進步。
二是高職擴招是對我國產業結構變革與升級做出配合性行動,現代農業、現代工業、制造業及服務業的發展需要大量的高素質勞動力。目前缺口較大的行業是一些發展態勢迅猛的新興行業,如信息技術產業、高檔數控機床及機器人、電力裝備及新材料等行業;還有隨著人口結構及社會理念的變更而興起的行業,如家政、護理、養老等服務行業,它們的發展都需要依靠職業教育的人才培養支持。
三是我國的人口紅利優勢已出現減弱趨勢,勞動密集型產業的重心轉移至東南亞地區,日趨激烈的國際競爭迫使我國進行人口與產業的雙升級。研究表明,通過投資高質量人力資本可以帶動產業結構升級,進而促進經濟增長,“人才紅利”有望取代“人口紅利”為中國增長提供新動能[3]。高職院校擴招就是將“人口紅利”轉化為“人才紅利”的過程,讓更多人有機會接受高職教育,逐步優化我國的人力資本結構,并舉“中國制造”與“中國智造”。
整體與部分是密不可分的,高職院校的擴招需要高職教育整體的協調與支持。學生、教師隊伍、基礎設施以及資金等資源共同組成高職教育這一整體,生源是該體系中的一個部分,擴招則是高職教育體系中的部分變革,部分的變革必然會對整體產生影響。
一是擴招后高職院校的師資不足。如表1所示,從2013年到2018年我國高職院校的師生比都維持在1∶23左右,2019年高職院校實現擴招116萬人,2020計劃再擴招200萬人,如果要維持穩定的師生比率,今明兩年需擴大專任教師隊伍至大約60萬人。按照教育部《高職高專院校人才培養工作水平評估指標體系》的要求,良好的師生比率為1∶16,在擴招的背景下教師隊伍的建設任重道遠。同時高職擴招使得生源多樣化,教師在教育教學方式上要做出相應調整,這無形之中增加了教學的工作的難度。

表1 2013-2018年職業院校專任教師數與學生數對比情況
二是高職院校的硬件設施超負荷。持續的擴招戰略對高職院校原有的硬件設施造成巨大的挑戰,2019年我國高職院校校舍面積已有3000萬平方米的缺口,高職院校的基礎設施、教學資源和實訓基地等難以滿足擴招的需求。同時高職院校難以依靠自身的力量在短期內對基礎設施進行改擴建,這種負荷必將持續一段時間。
三是高職教育經費不足。2017年國家要求高職院校生均撥款要達到1.2萬元,但經統計,僅北京、西藏和青海3個省市高職院校生均撥款全部達標,全國仍有40%的公辦高職院校生均撥款未達到1.2萬元,部分地市級政府或行業企業舉辦的高職院校生均撥款水平低于6000元[4]。高職院校的學生規模越來越大,而教育經費投入的增長與學生數量的增長無法完全匹配,高職院校在原本就緊張的財政體系下,將會面臨更嚴峻的挑戰。
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發展,職業教育也面臨著“兩個市場”的問題,一個是需求市場,即職業院校的招生,在這個市場中眾多職業院校一同在招生工作中競爭生源;另一個是供給市場,即職業院校的學生面向社會的就業,學生的就業率及就業質量對職業院校的發展至關重要。在擴招后,這批生源完成學業走向就業市場時,將會對就業市場產生一定的影響,由此高職院校的招生市場與就業市場就會出現失衡的狀態。
一是在其完成學業的當年,高校畢業生人數會產生一個較大的增幅。我國的高校畢業生人數一直呈增長的勢態,2020年高校畢業生達874萬人,隨著每年高校畢業人數的不斷增加,“就業難”的情況愈發明顯。2019年、2020年的連續擴招將在2-3年后形成高校畢業生人數的一個峰值,就業市場能否承受“峰值”的來臨,招生市場與就業市場能否達成一個平衡狀態,這都影響著擴招的成效。
二是這批畢業生會對原有就業市場與就業人群產生一定沖擊。大規模的高職院校畢業生加入就業市場,會影響原有的就業市場與人群。就業市場的評價體系會由于高職擴招而產生變化,高職院校的學習經歷可能成為用人單位的重要評價標準,而沒有高職學歷的人可能會因此降低競爭力。與此同時,高職擴招讓用人單位的選擇更加廣泛,每一個就業市場上的競爭者都可能面臨更大的競爭壓力。
三是現階段高職院校畢業生供求矛盾突出,一方面高職院校畢業生就業難,許多高職院校畢業生找不到合適的工作。另一方面,現代社會高技術性人才稀缺,企業又出現“招工難”的困擾。據統計,2018年,中國技能勞動者約1.7億,占就業人員總量的21.3%,其中高技能人才只有0.5億,僅占就業人員總量的6.2%,高級技工缺口高達上千萬[6],高職院校的招生市場與就業市場出現“錯配”。
高職院校的擴招降低了入學門檻,也意味著有更多的人可以接受高職教育并獲得相應學歷,但是與此同時有一些爭議的聲音:數量的增加是否降低了高職院校的學歷含金量,社會對擴招后的高職學歷是否認可,高等職業教育對人是否“有用、夠用”。高職擴招最明顯的是學生數量的增加,但高職教育質量的提升在某種程度上是難以量化、無法立竿見影的,于是便產生了高職擴招數量與質量的爭議——將數量與質量對立。
“爭議一”是高職院校目前的發展質量還不足以進行“有效有用”的擴招。在擴招前高職院校的發展就存在一定的困境,社會對職業教育的認可程度低于普通教育。高職教育兼具高等教育與職業教育的雙重身份,但是其“職業性”被低估,職業特征不明顯,職業成果不顯著;其“高等性”被誤解,大眾時常將高職教育與普通高等教育進行橫向比較,將高職教育當做“次等的”高等教育。在這種認知的影響下,高職院校的擴招存在“有效有用”的爭議,但是其沒有辯證地看待高職教育在社會中的作用與地位。
“爭議二”是數量的增長可能會削弱質量的提升,在高職教育投入有限的情況下,招生數量的增加與質量的提升無法兼顧,高職院校所擁有的資源是有限的,如果要容納更多的學生學習,人均所擁有的資源將會下降。這種“人均資源有限論”將數量與質量對立,但是其忽視了資源的可獲得性與可分享性。
“爭議三”是數量與質量的先后問題,高職擴招政策偏向數量先行,先規模化后優質化,其爭議在于質量應排在數量之前,應先發展質量再進行規模化擴招。高職擴招是一個全民性的政策,該政策與個人的利益息息相關、與個人的生活較為貼近,而與職業教育相關的其他政策則是較多地涉及職業教育的“上層建設”,離人們的實際生活相對遙遠,因此有數量比質量先行的爭議,但是其沒有全面客觀地理解職業教育的相關發展政策。
高職擴招要尋求一種整體統籌的方案,構建“生源擴招引領職教整體前行”的發展體系,以高職擴招為基點,促進高職教育整體發展。政府所提出的擴招政策實質上是對高職院校的側面認可與支持,高職院校應抓住這個契機,以點帶面實現其全面發展規劃。
高職擴招導致高職院校的投入與消耗也隨之變大,師資、設備設施、資金等資源無法完全滿足高職院校的擴招與發展,所以“生源擴招引領職教整體前行”的第一點就是在于用生源換取資源,在招生完成后,來自政府的財政支持也在隨之增加,擴招后職業院校也要依靠自己的生源優勢與規模效應,積極主動的尋求合作,在校校合作、校企合作中,共享資源共擔壓力,將擴招的紅利發揮至最大。
第二點正如“木桶效應”所言,木桶能裝多少水取決于最短的那塊木板,所以一所高職院校能再容納多少學生,擴招到何種規模,大概率是取決于該高職院校的“最短板”。因此高職院校想要在擴招后的招生市場中獲得優勢,必須正視自身的問題,將更多的資金與精力投入到最短板的建設中,高效率地配置資源,以提高高職院校的整體容量。
第三點是整個職教體系都要形成一種“擴招意識”,即在高職教育擴招的背景下,整個職業教育體系的發展必將因為生源的擴招而發生改變,因此職教整體必須去適應這個改變,做到與時俱進、與擴招同發展。這種“擴招意識”是由擴招而發散的,但擴招不是職業院校招生部門的專職工作,職業院校中的人員都應培養“擴招意識”,用以處理職業院校中的教學與管理工作。
生源擴招在高職院校人才培養的鏈條上是一個起點,而其終點是充分實現就業。職業教育要充分發揮其職業性,培養出具備就業技能、擁有就業競爭力的人才,對學生的就業給予充分的幫扶,使其長技能、好就業。
一是職業院校要加強其人才培養、專業建設及就業指導等工作。在高職擴招的背景下,高職教育在未來發展中必須及時作出人才培養目標方面的改革,更新人才培養理念,以回應社會對人才素質與技能的需求[7]。就業導向、服務導向是職業教育的辦學宗旨,高職院校要為學生的發展打下良好的技術及知識基礎,增強其自身實力與就業競爭力,幫助學生樹立正確的擇業就業觀,使其就好業。
二是政府要出臺相應的政策來解決高職院校畢業生就業難的問題,即出臺與目前擴招政策相對應的保就業政策,運用宏觀調控的手段應對高校畢業生的“峰值”。在就業市場對高職畢業生存在一定“偏見”的情況下,政府應為高職院校畢業生提供更健全的保就業政策,鼓勵并支持高職畢業生多樣化就業、創業,為高職畢業生的就業提供更多機會與幫扶。
三是企業應該認識到高職院校面向社會擴招對促進我國各產業發展具有不同凡響的意義,積極參與到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等活動之中,助力高職院校的人才培養及專業建設工作。同時企業在用人時要信任高職院校的人才培養工作,消除對高職院校畢業生的“偏見”,給予高職院校學生同樣的競爭及就業機會。
高職院校的招生與就業是高職院校對接個人與企業的兩個重要節點,是檢驗高職院校辦學成果的重要指標。高職院校擴招要做到有始有終,實施“兼顧招生與就業”的長期發展策略,為擴招的后續工作提供支持與保障。
高職院校在增加招生數量、擴大招生規模的同時,應“雙管齊下”提升其質量,形成“數量帶質量,質量帶數量”的發展模式。
“數量帶質量”即在高職院校擴招的情況下,用數量的增加“刺激”質量的提升。一是擴招使得高職院校的招生市場更為廣闊與多樣化,為了在新的招生市場上分得更大的“蛋糕”,高職院校勢必要提升辦學質量,增強自身影響力以吸引更多生源報考,在完成國家賦予的擴招任務的同時滿足自身的發展需求。二是高職院校生源數量的增加與來源的多樣,必然會導致高職院校的運行不能再“按部就班”地進行,這給予了高職院校發展與創新的動力,同時數量的變化會暴露高職院校原有的發展問題,這是高職院校查漏補缺的良好契機。三是不同層次的、越來越多的人接受職業教育,享受到了職業教育帶來的發展紅利,實實在在地參與到了職業教育中,在全社會形成一種職業教育的“規模效應”,吸引更多的資源與人力投入職業教育,促進職業教育進一步發展。
“質量帶數量”即高職院校的質量發展必然會吸引更龐大的群體報考高職院校,質量的提高也能促進學生數量的增加。一是連續兩年的擴招的成果將在2-3年內被檢驗,如果擴招對國家經濟發展及個人職業發展是有利的,那么擴招的趨勢將會持續下去,反之擴招則可能被叫停,質量的發展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數量增長的“天花板”,所以只有不斷抓質量,才能實現數量增長的“有效”和“再增長”。二是高職院校的人才培養是目前最核心的問題,退伍軍人、農民工、下崗職工等社會人員,他們報考高職院校的主要目的就是解決就業問題,高職院校的人才培養是要使他們掌握一項能作為立身之本的技能。解決好這一部分人才培養的問題,是高職院校拋棄幾十年來“模仿普教,追趕高教”的做法,剝離其“普通教育附庸”身份的最佳時機,進一步凸顯其“職業性”,使得越來越多的人愿意在高職院校進行職業教育培訓,讓職業的終身學習成為一種常態。
在職業教育擴招的背景下,數量與質量的關系看似是矛盾的,但其實質上是相輔相成的關系,擴招的目的也是在于高職教育“量增質升”,滿足國家及個人發展的需要。“數量帶質量,質量帶數量”的發展模式有利于職業教育的進一步發展,為了完成指標片面地追求數量會導致擴招的無效,所以高職院校在這個階段要不斷的探索與調整,雙管齊下兩手抓,以數量的提升帶動質量的發展,以質量的發展實現數量的再增長。
2019年我國完成了百萬擴招的任務,2020年提出今明兩年再擴招200萬人次,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以及職業教育在我國社會建設中地位的突顯,職業教育擴招必將成為一項持續性策略,擴招的規模將會越來越大,職教質量將會不斷提升。高職擴招的成果將在2-3年內展現,在高職擴招的“探索期”,應抓住當前的現實問題并制定長期發展的策略,以實現職業教育整體的“量增質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