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企考核 請以利潤替銷量

文 / 吳毓

先有釜底抽“芯”，再有爨桂炊玉，以銷量為綱的發展邏輯，已經到了變革的時刻。

來自中汽協的數據顯示，9月的乘用車產銷分別完成176.7萬輛和175.1萬輛，環比雖有增長，但同比分別下降13.9%和16.5%，降幅較8月分別擴大2%和4.8%。“芯片短缺”的影響，已經從制造端傳導至消費端。

車企愛銷量，并沒有本質的對或錯，不過是企業奮力求生的選擇。

研發驗證、員工福利、工藝制造的投入每年增加，只有成交價不斷下探。在完全競爭市場，制造企業只能期待規模帶來收益。

確實，更高的生產規模可以使不同的生產能力兼容，減少機械設備的閑置時間。另一方面，規模經濟也可以提高采購（長期合同批量購買材料）、管理（人員專業化）、財務（金融工具以及較低利息費用）、營銷（廣告成本分攤到更大范圍）等領域的競爭力，進而獲得比較優勢。

而所有這些，都是以火車正常運行為前提，但危機已經顯現。

從去年12月到現在，芯片的缺口不斷放大，從電源管理、顯示器和微控制器芯片，到基板、焊線芯片，都不約而同地出現供貨缺口。盡管三星、臺積電、中芯國際等巨頭陸續投入千億，但悲觀的聲音仍在彌漫：至少要到2022年，才會迎來危機的高潮。

年初至今，福特、豐田、日產、本田、大眾等都有部分工廠因缺芯而停產，在上半年一騎絕塵的豐田，也連續宣布了9月、10月的停產計劃。全球范圍內，今年因缺芯可能導致全年產量減少1000萬輛。

不僅如此，新冠肺炎疫情擾亂了原有的供求節奏，不同類型的經濟體復蘇“錯位”，疊加海運不暢、全球量化寬松等因素，導致石油、天然氣、煤炭、鐵礦石、有色金屬等大宗商品的價格持續上漲，8月PPI（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指數）漲幅還創下2008年9月以來的新高。

以原油價格飆升為例，表面看影響的只是能源結構，但實際上，石化產品已經是制造供應鏈中最為重要的一環，從超市口袋、醫療設備到運動器材、汽車內飾，都受到原油漲價的困擾。當價格震蕩從上游傳導至汽車生產線，其成本的放大已經需要以減產來平衡。

在市場端，雖然“金九銀十”的廣告仍在，但促銷優惠全面收縮，熱銷車型一車難求。奔馳、寶馬、奧迪等豪華品牌，大部分車型都需要預定；蔚來展廳已經空空，連展車也被賣掉；面對一波一波進店潛客，銷售顧問重復最多的話術變成了：現在沒優惠，目前沒現車。

火車已經在減速。既然芯片危機、原材料價格無法在短期內紓困，制造企業便不能坐以待斃。相比分時停產、采購同盟，嘗試從內部挖潛或許是更好的解決之道。

既然是公司，何必羞談利潤？

從17世紀的荷蘭東印度公司、參與西班牙王位繼承之戰的南海公司，到移動互聯時代的亞馬遜、谷歌，幾乎所有公司都是因利潤而生；亨利·福特將T型車的生產過程拆分為84個步驟，由此奠定了工業流水線的基礎；弗雷德里克·泰羅則注重于工人操作動作的高效與經濟，進而提高勞動生產率；兩者殊途同歸，都是為了追求企業利潤的最大化……而現實的情況是，一些管理者只將銷量作為目標，反而忘記了商業的本心。

與其執著于月度、季度甚至年度的銷量，不如讓有限的資源去做更賺錢的事。面對芯片緊缺、原材料漲價、市場無貨可賣、產線分時停產，就更有必要將有限的資源高效地使用。

大數據支持下的去蕪存菁，讓西貝莜面——擁有近400家門店的連鎖餐飲企業變得更加高效。老顧客們都有體會，“西貝”的菜品不斷減少（雖然每年有新菜推出），菜單也從厚重變得纖薄，而喜歡的菜式一直都在。

其背后，是大數據的追蹤與篩選，下單較少的菜式很快會被淘汰，不但可以減少單店的備菜消耗、人力消耗，各城市中心廚房、配送的物流也能因此提高效率。

車企同樣可以依靠大數據的幫助去提高運營效率，比如削減單一車型的車款數量。

目前，豐田、本田供給覆蓋最是“全面”：熱銷車型的指導價跨度雖小，但在售車款的密度卻大；如卡羅拉、雷凌、CR-V、思域等熱銷車，幾乎每隔萬元就會有至少一款車型提供，保證每一筆“預算”都能匹配到合適的產品。

曾有一家車企的高管告訴《汽車人》，單一車型下，每增加一個車款，單車的隱性成本至少增加千元。對于企業，這是在直接吞噬利潤。

除了供給的增效，技術的挖潛也不可忽視。即使芯片供給緩解，“以更高效軟件減少芯片依賴”也是大勢所趨。一位在車企司職創新發展的中層管理者說，“以軟件補芯片”的話題早已提上日程，每周例會都會討論，高層更是迫不及待地等結果，最好是明天就有方案拿出來。

早在2個月前，特斯拉CEO馬斯克就表示在考慮使用替代芯片的可能性，“使用替代芯片，然后編寫固件”。這意味著特斯拉會針對軟件做大規模升級，但對芯片數量、算力的需求都會隨之降低。這不失為應對“芯片短缺”的好辦法。

在一眾汽車品牌中，林肯汽車幾乎是惟一“不受芯片困擾”的企業，9月在華銷量突破8600輛，同比增長18%；第三季度銷售23776輛汽車，同比增長24%。林肯在華逆勢增長的背后，是福特汽車集團的資源傾斜。但這不正是成熟的企業、成熟的管理者要做出的選擇？

現在就可以預言，今年四季度，特斯拉Model Y的產銷量一定會超過Model 3。那并非市場對于Model Y的渴望，而是源于成熟企業對于商業利潤的追逐。畢竟，Model Y的均價比Model 3要高4萬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