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記憶的碎片
——解析《追憶似水年華》中的時間藝術

程 揚

(亳州學院 中文與傳媒系，安徽 亳州 236800)

《追憶似水年華》中從敘述者“我”的角度，進行了多個人物、事件的描述，通過倒時序、顛倒時序手法，進行了過去、現在、將來等諸多人物、事件的描述，構建了宏大的心靈、精神世界，人物情感、層次豐富。作為意識流小說代表著作之一，《追憶似水年華》運用了典型的心理時間結構手法對人物、故事進行了詳細描述，同時作者也創新了諸多寫作方式來引入回憶，實現回憶與現實的交叉重疊，對人物性格、情感的形成進行了有效鋪墊，進一步深化了人物形象，使人物形象更立體，讓讀者在閱讀時，能有身臨其境的感受，有效傳達了作者想要表達的情感內容。即《追憶似水年華》中，作者對小說世界內時間的構造運用了多意識流寫作技巧，本文主要從《追憶似水年華》的簡述、時間處理方式、時間藝術這三方面，對此小說的心理時間結構展開深入分析、論述，探討此長篇小說中的時間藝術。

一、《追憶似水年華》的簡述

《追憶似水年華》是由20世紀法國小說家馬塞爾·普魯斯特創作的長篇小說，于1913-1927年先后出版[1]。馬塞爾·普魯斯特作為20世紀法國最偉大的小說家之一，是意識流文學的先驅與大師。在早期寫作過程中，馬塞爾·普魯斯特就開始注意觀察生活中的細節，磨煉分析批判能力，為今后寫作積累更多素材。受馬塞爾·普魯斯特早期生活經歷、性格特點及寫作風格等多種因素影響，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小說都有較強的邏輯思維，能有效銜接過去、現在、將來的一系列事件，因而也有人稱其小說為“系列的無意識的小說”[2]。在小說寫作中，人物層次感的豐富尤為重要，人物性格、情感方面的描述，能加深讀者對不同小說人物的印象。所以在馬塞爾·普魯斯特的小說中，為了深化情感的無限豐富性，他力圖將產生的、感受到的感覺、回憶、意念等實感捕捉，并用文字描述出來。其小說中的人物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會有不同的情感描述，以組成一個鮮明的人物特色，并以此形式描繪出一個人物的一生。在馬塞爾·普魯斯特這樣的寫作風格影響下，《追憶似水年華》作為其意識流小說的著名代表作，此小說以心理時間為主，時序顛倒混亂，采用了倒敘及交叉手法，以敘述者“我”為主體，進行了人物一生的事件、情感描述[3]。因此，我國相關學者在對此本小說進行翻譯時，有人將其書名譯為《追尋逝去的時光》。在時間交叉反復、顛倒混亂的條件下，進行了大量人物事件描述，整篇小說貫穿了大量情結線索，內含大量的情感描述，及基于辯證思維的事件議論。思想情感豐富，人物刻畫細膩，多個人物事件可派生成獨立的短篇小說故事，及小說寫作過程中卓越的意識流技巧，這為《追憶似水年華》在當代文學中的地位奠定了堅實基礎。

二、《追憶似水年華》中的時間處理方式

意識流小說多是采用直接敘述意識流動過程的方法，進行篇章及人物形象的寫作。與傳統小說寫作形式相比，意識流小說多以心理時間為主，進行“潛意識”描寫。即其小說故事可以打破時空界限，進行立體交叉式的描寫，且整體故事內容具有較大的濃縮性和凝聚力。《追憶似水年華》作為意識流小說代表作之一，此小說就是典型的心理時間結構作品，以情感感覺為主，進行過去、現在、將來時間的銜接，其時間方面的敘述手法包含了倒時序、循環時序、顛倒時序、閃回時序及預見時序等，針對人物的情感意識進行了豐富、細膩的描述[4]。因而在《追憶似水年華》的時間處理方式中，此小說以敘述者馬塞爾為主，從第一人稱——“我”的視角進行小說故事描述。由于馬爾塞患重度失眠癥，常半夢半醒，因而在小說開頭就采用了倒時序手法，以回憶方式進行其童年生活片段的描述。在后續故事寫作中，基于主人公馬塞爾患重度失眠癥，常半夢半醒這一特點，采用顛倒時序，進行了過去、現在人物、事件的描述，即在時間的變化中，人物情感、性格特點等也在不斷發展變化。與意識流小說寫作特征相符，以情感、感受為主，在突破時空限制的同時，隨時間的推移，過往消逝的時間也在不斷推送人物邁入衰老、死亡的進程中[5]。即人物情感從某種方面而言，能打破時空，但人的衰老和死亡是必然的，時間流動最終會導致人物衰亡，人物結局最終是去往“天堂”。

三、《追憶似水年華》中的時間藝術

《追憶似水年華》作為著名的意識流小說，整篇小說均采用了意識流技巧進行寫作，全文以心理時間結構為主，基于現實時間世界對人生命、命運、死亡的影響下，通過心理時間進行了豐富的人物情感、性格描述，進一步深化、豐富的人物層次感，使小說內的人物更鮮活，有效深化了人物情感，使小說層次上升到對生命個體形而上的思索與感悟，加深讀者對生命、對人的感悟，有效表達了作者的思想情感。下面主要就《追憶似水年華》這篇長篇小說中的時間藝術形式展開深入論述。

(一)觀看世界的新視角

在《追憶似水年華》這部小說開篇，即交代了敘述者“我”患重度失眠癥，常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這為后續的倒時序、顛倒時序寫作手法奠定了基礎。再在小說起始篇章部分，通過倒時序進行敘述者“我”——馬塞爾小時候經歷片段的描述。此片段描述中，主要講述了馬塞爾小時候生活在貢布雷，家境富裕但體弱多病，在鄰居斯萬先生來家拜訪的一個夜晚，馬塞爾因想等候母親的晚安吻，冒著被父親罰罵的危險，站在靠樓梯走道上，等待母親[6]。此片段通過倒時序方式，有效描述、表達了馬塞爾對母親的依戀、喜愛、思念，及晚安吻這一執念，為后續故事發展奠定了基礎。馬塞爾因母親未給予晚安吻而輾轉反側，側面反映出馬塞爾是一個較敏感且情感較豐富的人，這也說明了為何馬塞爾在品嘗到與小時候味道類似的“小瑪德萊娜”后，過往記憶會浮上心頭。在過往記憶的回憶過程中，一個個小事件，逐漸豐富、完善了各人物、各時間的情感、性格特點，對人物層次進行了進一步豐富與細化。

同時在關于品嘗“小瑪德萊娜”點心部分，在品嘗食品后，回味味道，尋找與其相似的味道，對所品食品的味道進行主觀意愿方面的點評，是多數人的習慣。在品嘗食品，回憶類似味道，聯想到相關事件，也是人自然的感官反應。且側面反映了馬塞爾對童年事件的印象深刻，及對母親的依賴與想念，才使得馬塞爾在品嘗到與童年記憶味道相似的點心后，就會觸發諸多童年記憶與感悟。以敘述者馬塞爾的思想情感為主要線索，在品嘗到“小瑪德萊娜”點心，觸發童年記憶后，以非線性的時間分布與跨越方式，進行馬塞爾心理時間相關故事的描述，將一點點小的感覺、回憶、意念進行捕捉，用文字形式詳細描述。生動刻畫了馬塞爾的一生及與其生活有過關聯的人物故事。

在小說故事引入過程中，有效運用人體的感統能力，在視覺、味覺、觸覺、嗅覺等相關感覺信息輸入至大腦后，大腦會對輸入信息進行處理，并給予一定反饋，此時反饋的信息屬于人“潛意識”。即馬塞爾在品嘗到與童年時期吃過食品味道類似的點心后，味覺觸發的“潛意識”，讓馬塞爾“無意識”地想起了童年生活片段。這樣的敘述技巧自然、隨意，能讓讀者也有一種身臨其境的感受，在品嘗到與童年味道相似食品后，不受時間控制地開展過往回憶。作家在進行此部分寫作中，將人的自然反應、意識理念有效地融入至文字世界中，創作出了一種全新的寫作方式與寫作技巧，使得時間跨越在此時有了質的改變，讓以敘述者心理時間為主體結構的故事寫作更自然、生動。

(二)過去世界的具象呈現

馬塞爾在品嘗到“小瑪德萊娜”點心后，“無意識”地進行童年片段回憶，這些回憶片段都是他的“潛意識”想法，此時他腦海中浮現的均是破損的記憶碎片。因品嘗類似童年味道的點心，回憶起童年記憶碎片，這是一件偶然事件。且回憶起的故事事件不完整，不能概述完其過往生活，無法豐富人物層次感。由于作者設定的馬塞爾這一人物情感較為豐富，所以其長大后的感情經歷也較為復雜。其中主要的一段感情經歷是，通過畫家艾爾斯蒂爾認識了阿爾貝蒂娜·西蒙納，喜歡上她，并最終娶她為妻，但阿爾貝蒂娜是同性戀，同另一名女子有非常要好的關系，二人夫妻生活受到嚴重影響，阿爾貝蒂娜獨自離去后，在一次騎馬中不慎撞在樹上摔死了。另一段情感，是在同鄰居斯萬家中希爾貝特·斯萬日益相處中建立起來的，后在舊同學布洛克帶他去嫖娼后，認識了一名加拉謝爾的妓女后，馬塞爾同希爾貝特的相處時間日漸減少，二者感情也開始日漸淡薄。自品嘗“小瑪德萊娜”點心，打開回憶大門后，就開始以馬塞爾的兩段主要感情經歷為路線，進行兩段感情相關人物故事的交叉描述，兩段感情路線中還有交疊、重合的人物故事，諸多人物故事間由復雜的故事線相互牽連，共同奏響一部偉大的交響樂。

以敘述者馬塞爾因品嘗點心觸發回憶之門為開端，在回憶碎片中，簡單描述馬塞爾幾個主要且記憶深刻的記憶碎片，簡單交代，引出了后文幾個主要人物角色。再以馬塞爾兩段主要情感經歷為線索，通過顛倒時序手法，進行其情感線上相關人物的細化描述。因鄰居斯萬先生深夜的拜訪，致馬塞爾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地等待著母親晚安吻，在馬塞爾后期成長過程中，同希爾貝特經常在一起玩耍，有一定感情經歷，即鄰居斯萬家與馬塞爾的生活密切相關。所以小說在顛倒時序的寫作過程中，針對斯萬先生的感情、生活狀態也進行了大量篇幅的描述，在深化人物特點的同時，也對一些事件的發展進行了鋪墊。同時斯萬先生感情方面的描寫，也使得小說故事過去時間更具象化，使讀者更深刻地感受到一些過往事件對現在、將來事情發展的影響。

同時在針對斯萬先生情感的描述中，斯萬在劇院結識了交際花奧黛特·德·克雷西，從一開始的不喜歡到愛，到通過窗戶偷窺奧黛特的房間，到嫉妒奧黛特生活圈內的人。其思想情感變化巨大，感情復雜。且嫉妒、憤怒的情感狀態，也使得斯萬先生的生活較為痛苦。在相關回憶故事的描述中，還穿插著馬塞爾與阿爾貝蒂娜的情感經歷，多條感情線相互交叉，時間與空間折疊、重合、跨越。作者深刻描述了各人物故事，各小故事內的細節線索串聯成完整故事線，有效建立敘述者馬塞爾過往在貢布雷的生活世界。在敘述者馬塞爾心理時間結構的故事寫作中，將其過往生活具象化，細化各時間段、各人物的情感狀態，深化人物形象。

(三)時間的“空間”變形

拉開馬塞爾的回憶之門后，以馬塞爾兩段主要感情路線為主，通過顛倒時序進行相關人物故事的描述。其中，馬塞爾在同阿爾貝蒂娜相識、相愛、結婚后，二人在巴黎同居生活中，巴塞爾發現阿爾貝蒂娜與一名叫安德萊的女子交往密切，并懷疑二者為同性戀，最后得到了證實。馬塞爾與阿爾貝蒂娜的夫妻關系受到了嚴重影響，貌合神離，但馬塞爾始終無法下定決心離開阿爾貝蒂娜，最后阿爾貝蒂娜在留下一封書信后離家出走。馬塞爾自此失去阿爾貝蒂娜的相關消息，后從蓬當太太電報中得知阿爾貝蒂娜離世消息。另一方面，在與希爾貝特疏遠后，兩年后與外婆一同出游過程中，經外婆介紹認識了維爾巴里西斯侯爵夫人及其外孫羅貝爾·德·圣盧，后希爾貝特嫁于圣盧，但在后來同希爾貝特的書信交往過程中，知曉圣盧愛上了一名男提琴手，一戰爆發后，圣盧戰死前線。最后大戰結束后，馬塞爾發現相熟、相知之人的生活早已發生巨大改變，有人遠離故土，有人死亡，自己熟悉的景物、人均已在時間長河中退去、消亡。

以敘述者馬塞爾兩段感情為故事線，不斷交叉敘述線上相關人物故事。受現實時間影響，馬塞爾在成長、衰老，其心理時間方面，各時間段的人物、情感也在不斷變化。真實時間與心理時間交叉融合，最終鑄就了此小說故事獨有的人物精神世界。在馬塞爾的現實生活中，不斷穿插、倒敘了相關回憶故事，過往的記憶與已發生的事件，已停留在過去，即人的回憶具有一定空間屬性，記憶里的事物、人物已停留在過往的時空中，不同時間段的同一人物均是不同的。這也使得以馬塞爾心理時間結構為主，完成的回憶描述，有了“空間”方面的形變，并建立了此小說特有的精神時空世界。進一步深化了小說作者對個體人物的塑造，豐富了個體人物的精神層面。讓讀者在閱讀《追憶似水年華》后，對文中各人物有不同的自我感悟，有效傳達作者內心深處的思維想法，構建起完整、獨特的貢布雷時空世界。

四、結論

綜上所述，《追憶似水年華》作為著名的意識流小說，與傳統小說寫作方式不同，作者馬塞爾·普魯斯特主要采用了心理時間結構，對此部作品內各人物、故事進行詳細描述。通過倒時序、顛倒時序，在通過“小瑪德萊娜”點心觸發敘述者“我”——馬塞爾的回憶之門后，以馬塞爾的兩段主要感情為路線、線索，進行相關人物、故事的交叉描述，時間分布、跨越均是非線性的。同時通過馬塞爾回憶童年等待母親的晚安吻，斯萬先生對奧黛特的不喜歡到愛等諸多微小事件的描述，進一步細化、細膩的人物情感，刻畫、深化人物形象，豐富人物層次感與人物特色。

再通過最后，在真實時間、心理時間的交叉融合下，隨時間推移，敘述者馬塞爾也在不斷成長、變老，最后他發現，記憶里的人物、故事早已停留在過往，現在已物非人非。在將過去時間具象化，深入描述過往人物、時間，豐富人物情感、層次的同時，合理利用回憶的空間屬性，構造小說人物的精神時空世界，有效構建起《追憶似水年華》的時間藝術，深化小說內涵。與其他傳統小說相比，《追憶似水年華》因以心理時間結構為主，在閱讀時，能讓讀者更深刻地感受到各人物情感變化，引人入勝，將讀者帶入小說人物世界中，這也是《追憶似水年華》歷經多年仍能成為世界級文學著作的原因之一。同時《追憶似水年華》也為意識流小說發展奠定的堅實基礎，進一步促進了現代小說發展進程。